“说起来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是从她自医院回来开始的啊!”里子有点焦急:“太奇怪了!以前优香隔三差五的就煲电话粥,一打就是两三个钟头,可是自从她回来,我都没见过她打电话。”
“难道说交往上了坏朋友了?”
“难道说是有男友了?”
“怎么可能?她才十四岁不到啊!”
“怎么不可能?”里子翻了翻眼睛:“亲爱的,如今的孩子都早熟。”
哲人看着妻子:“那你去送她上课,见到她给陌生的孩子打招呼过了么?”
“没有。”里子摇摇头:“优香她根本就不和任何人打招呼,我总是看她噔噔噔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和谁都不说话——优香她以前绝不是这个样子的!”
“的确。我下午去接她的时候,每一次她都站在校门口,没有和任何人结伴。”哲人顿了一下:“有一次我听见有女孩子和她打招呼,优香的态度也不咸不淡的,都不怎么搭理人家。”
“看来她的礼貌都给了咱们俩了。”里子有点沮丧,她对女儿最近总是用过于礼貌的态度对待自己,一直感到很不自在。
“怎么办?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该怎么办?”
里子叹了口气:“既然没有结交坏朋友,那优香她到底是怎么了?”
“会不会是咱们看得太严了,孩子产生逆反心理了?”
里子瞪大眼睛:“逆反心理?我们做了什么了?”
“上学接,放学送,回家也不让出去玩,咱们是不是弄得她太憋闷了?”
里子不说话了。
“上次优香和我们说,已经不需要接送了,可是你不肯”
“可是优香当时也没反驳什么啊!”
“里子,上次你不早就说了的,这孩子似乎打算一切听从我们的安排了,你还看不出来么?”哲人耐心的对妻子说:“这么大的孩子,成天学校家里两个地方的奔,什么朋友也没有,她一定很闷的。”
“那怎么办?不接送她了?”
“嗯,咱们还是别接送了。出事以前不也是她一个人上学放学的么?”
里子有点不太高兴,但是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点头:“好吧,我听你的。”
于是那天晚上,哲人就把决定告诉了女儿,但是出乎他意外的是,女儿并没有露出“解放了”的欣喜表情,她只淡淡的点点头。
“优香还是想我们接送的么?”他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如果还是想接送,那爸爸妈妈”
“不,不用的。”优香摇摇头:“成天让爸爸妈妈围着我转,我也觉得不妥,学校又不远,坐公车很方便的。”
“嗯,优香,说起来,最近怎么没看到玲子她们给你来电话?”
“哦,因为我和她们说,来电话容易打搅爸爸妈妈休息,一晚上尽听她们没完没了的扯,我自己也累得很”
优香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因为她发现了哲人神情不太对头。于是她慌忙改口道:“我们有用手机联系的。有事情大家都会发短信我的。”
“是这样啊。”哲人顿了一下:“不过优香,朋友们,其实还是应该多多接触,有时间的话,和她们出去玩玩也没什么的,知道么?”
优香默默点了点头。
“好了,作业做完了就早点睡吧。”哲人说完,看了一眼优香桌上的作业本,那个关于考试的疑问,他终究还是没问出口。女儿既然不想坦白,逼迫她也不会得到正确的答案。
望着哲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青岛慌忙拿过手机,塞进了书包里。她庆幸刚才哲人没有来检查自己的手机,因为那里面除了那一个人的短信,其余所有的联系人,早就删除得干干净净了
也许是不再接送的缘故,慢慢的,浅野夫妇也发现女儿回家的时间开始推迟了,起初几天,她还在放学之后立即回家,可没过多久,优香就开始推迟归家时间了。
然而,还是没有任何闲聊的电话。
“毕竟优香也开始恢复正常的社交活动了。”这是哲人抱有的想法,虽然他并不知道女儿在和哪些人结交,也不知道女儿放学之后去了什么地方,但是优香的表现一直很乖,功课上不出问题,打扮也不出格,之所以回来晚了,大概是和朋友们一起玩晚了吧?
那天晚上哲人的一个同僚调任本店的经理,算是升职了。因为搞了庆祝会,哲人也去参加了。酒会结束出来,哲人自己感觉多喝了两杯,他不想用这副醉醺醺的样子回去见妻子,在路经潮风公园的时候,哲人要同事的车把自己放下来。
“浅野,干脆我把你送回去算了吧?”那同僚好心的问他。
“不,不用了。”他笑了笑:“你到北品川是绕道,这么晚了让你多跑太不合适,我在这儿坐一会儿,吹吹风,自己叫出租回去也很方便的。”
同事不再勉强,道了晚安后开车离去。哲人站在路边吹了会儿风,虽然头脑已经清醒了,可是他还想坐一会儿再回去。抬头四处望了望,远远的,哲人看到对面一张长椅上坐着个人,夜色太暗,哲人看不清楚那人的脸,只见到一个火点在明明灭灭
“大概是谁在抽烟吧?”哲人想着:“这么晚了,难道是流浪汉?”
这么想着,又往前走了十几步,哲人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国中校服的女孩子!那是一个国中生!那是自己的女儿!
虽然光线很黯,虽然还隔着七、八米,但是哲人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的女儿优香!那一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优香独自一人坐在一张长椅上,像个男人似的姿势不雅的岔开着双腿,脑袋往椅背后靠着。她仰望着天空,手臂伸长搁在椅背上,指缝间,夹着一根正燃烧着的香烟,时不时的,她会抬起手抽上一口,那种吞吐烟圈的动作熟练而流畅,一看就知道是与香烟接触很久了,不仅如此,在女孩的身边,是她的书包,书包的旁边,放着一罐啤酒
一股又冰冷又无措的愤怒冲上了哲人的脑子!他万万没想到,女儿夜半不归家的原因,竟然是独自坐在公园长椅上抽烟,而且还喝酒!
哲人想快步上前夺过女儿手里的烟,他想冲上去怒斥女儿一顿,他还想立即揪着女儿的胳膊把她拽回家去可是哲人却挪不动自己的腿。
就在他的注视之中,优香慢慢垂下头,手里的烟不知不觉间落在地上,她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没有一点声息,可是她的肩头,微微耸动。
夜风里,哲人整个人,都无法动弹了!
“优香这到底是怎么了?!她为什么会哭?她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怎么会如此的痛苦?!”
一时间,这些问题不断萦绕在哲人的脑子里,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以至于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站起身,看她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怎么昏头涨脑的回到家里的,哲人一进客厅,也不理会妻子,劈头就问:“优香呢?”
“在房间里。”里子指了指女儿的房间:“刚回来,大概在做功课吧”
妻子的话还没说完,哲人便快步走到女儿的房门口,也不敲门,一把就推开了房间的门!
房间里,正在书桌前做功课的青岛被推门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她转头一看,却是哲人。
“爸爸?”女孩惊讶的睁大眼睛:“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哲人走进房间,关上门,他来到女儿面前,眼睛盯着她:“今天去哪儿了?”
“今天?没去哪儿啊?”
“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听出哲人的语气里有点不太对头,青岛心里有点发慌,然而她还是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对付道:“是和玲子她们出去玩去了,玲子她啊”
“是么?那么,”哲人伸手拿过电话机放在青岛面前:“现在就打电话给玲子,让她证明一下。”
“爸爸”
青岛慌了!她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叫玲子的女孩的电话号码!
“你身上既没有烟味,也没有酒味。”哲人淡淡的说:“大概是提前去哪儿弄干净了,是么?”
房间里,一片死寂!
“优香,妈妈现在不在这儿,只有爸爸在这儿。”哲人尽量把声音放缓和,他说:“爸爸不想责怪你什么。但是,希望你能说出事实,优香,你到底是怎么了?”
女孩只盯着书桌,一声不吭!
“我今晚,在潮风公园看到你了。”
“潮风公园”这几个字一出来,哲人清楚的看到女儿的脸色变了一变!
“优香,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哲人的声音已经开始有焦急的迹象了:“你到底遇到什么苦恼了?不管是什么事情,告诉爸爸,爸爸来帮你啊!”
哲人这样说着,他的眼睛一直眨也不眨的盯着女儿,过了一会儿,他才见女儿丢开手里的笔:“我会戒酒的。”
女孩的声音平淡无奇,那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就好像她抽烟喝酒的事情根本就没什么了不得!
这下哲人愤怒了!
“光戒酒么?!烟还是照抽?!接下来是不是打算去嗑药?!”
“我对嗑药没很大兴趣。”优香抬起头,毫不胆怯的望着父亲,她突然笑了笑:“说实话,烟我是真的戒不掉,不过我会尽量少抽。”
“优香!”
“如果连烟都不准我抽,干脆你让我去死得了。”
这是女儿第一次公开挑衅自己,哲人一时火往上撞,他抬起手,“啪”的给了女儿一个耳光!
听见吵闹声,推门进来的里子,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优香!”
她慌忙冲进来,一把搂着女儿!
“哲人!你干什么打女儿?!”她愤怒的朝着丈夫喊:“你发疯了么?!”
“你自己问问她干了什么?”哲人气得嘴唇发抖,他伸手指着自己的女儿:“大半夜的坐在公园里抽烟喝酒!里子,她连十四岁都还不到!”
里子惊讶的转头看着女儿:“优香?!爸爸说的是真的?!”
女孩,虽然半边脸颊被父亲给打得通红,可是神情却一点都没有改变,依然那副淡淡的样子,她点点头:“是的,我抽了半包烟,喝了两瓶啤酒。”
三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优香,你到底这是为什么?”里子看着女儿红肿的脸颊,心疼得直哭:“以前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也许,我变了。”优香慢慢的说:“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我了。”
哲人不再说话,他冷冷的瞥了一眼女儿,突然转过身走出去,“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虽然里子用温言软语劝慰了女儿很长时间,但是她却依然没能从女儿嘴里套出一点原因。对于抽烟喝酒的事情,优香只给一个解释:“觉得闷”,再多的,就一句也不说了。
“你爸爸他也是为你着急啊优香”里子哽咽着说:“他是不想看着你学坏。”
“妈妈,我没有学坏。”优香嘿嘿一笑:“不要歧视我呀妈妈,抽烟喝酒不等于学坏的。”
“可是那你为什么要抽烟喝酒?这些是谁教给你的?”
优香又不说话了。
见实在没有什么法子了,里子只得央求女儿从此不要再接触烟酒,不要再顶撞父亲。面对手足无措、心慌意乱的里子,青岛最后,终于让步了。
“我知道了。”她叹了口气:“这次是我不好,妈妈,以后我再不会了。”
见女儿答应了自己的要求,里子这才起身,她擦擦眼泪:“好了,太晚了,你早点睡吧。”
“嗯。”
收拾完书包,青岛慢慢爬进被子里,她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按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发过去一条短信:“今天家里闹翻了天,他们发现我在抽烟喝酒。”
很快,那边来了回复:“怎么会这样?!现在如何了?”
青岛笑了笑:“冷战吧,我想。”
这条消息过去之后,那端,许久都没有回应。
“室井先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吧?”青岛突然想:“他大概和浅野夫妇一样,认为我应该遵循一个女孩应该遵循的规矩说到底,室井先生还是把我当女孩看。”
正心酸着,手机来了信号:“以后若是实在想抽烟的话,就到我家里来吧。这儿也有啤酒,够你喝的了。”
这是室井先生说的话么?室井先生的话,不是上次还在湾岸署里数落他说“就不能在吃饭的时候别抽烟”的人么?
那片小小的莹蓝色,在青岛的眼中变得柔和起来,她按了一下回复:“是么?那么我可不会客气的哦!太晚了,要睡了。室井先生,晚安^^”
轻轻叹了口气,青岛将手机放在枕边,慢慢闭上眼睛
那天夜里,很晚了,哲人偷偷走进女儿的房间,望着沉睡中的女儿,半晌,他还是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女儿的脸颊。
“对不起,优香”
关门出去的时候,哲人并没有注意,床上的女儿睁开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吃早餐的时候,青岛突然开口道:“昨天,是我错了。对不起。”
那两个,目瞪口呆望着她!
“以后,我尽量改正。”说完这话,她低下头,继续吃早餐,再没吭声。
7
接到报案是在凌晨四点多,室井还在沉睡,枕边铃声突然大作!他迷迷糊糊伸手抓过听筒,那边传来的是搜一同僚的声音,室井在听见通报的那一刻,只觉得有一口气几乎就要上不来了!
“潮风公园发现浮尸,一名十四岁左右的国中女生被虐杀”
“国中女生”这几个字好像一根鞭子似的抽打在室井的神经上!他忽地一下坐起身来!听筒几乎要捏不住了!
“初步推断,有性虐待的痕迹,尸体是由一个环卫工人发现的管理官?”
“我在听。”室井嘶哑着嗓子问:“被害人被害人的身份查明没有?”
“目前为止还没有。”那边回答了这句话之后,等了半晌没听见室井的回音,于是小心翼翼的又问了一句:“管理官?”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室井只觉得脊背有一层密密的冷汗浮了出来!他浑身冰冷地坐在黑暗之中,两个月之前才刚品尝过的死一般的绝望,又有涌上来的迹象
“不,不会是他的!”心里翻来覆去的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