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谁也不知道这座山上有所木屋,更不知道这里住着四个人。
大腹便便的沈昕遥端着木盆站在屋子后面的一个小竹林里晒着衣服,刚晾了两件,手中的衣服就被身边的人给夺过去。
“不是说过要你好好休息的吗?”来人五官轮廓较为深邃,面无表情,确是吕峰无疑。
沈昕遥侧头看过去,看着对方晒衣服的动作做得很顺手,不由笑道:“我真的很无聊啊,再说,晒点衣服又累不着我。”
把剩下的衣服都晾好后,吕峰提起木盆看着她:“我说过你之前因为中过春药对胎儿很不好,若是不留心很可能会小产,你希望孩子未足月就出来吗?”
虽然话说的很不委婉,而且看上去也是冷漠无情,但是几个月的相处,沈昕遥深知这个人是外冷内热的,于是半开着玩笑说道:“听说早产的孩子聪明。”
吕峰盯着她看了半晌,转身往回走,嘴上说道:“原来如此,我会跟你爹娘说你的意愿。”
同样的,吕峰很了解她的弱点,别人说的话可以不听,但只要是她爹娘说的,再怎么不愿意,沈昕遥也会照办。
“别别别,被我娘知道她又得训我了。”果然,沈昕遥忙疾走两步拉住吕峰,求饶道,“大不了以后我就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
横竖也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她就再忍忍。
听见这样的答案,吕峰才算饶过她:“需要我扶你回房吗?”
“不用,我再转转,等会儿自己回去就好。”想着刚到这里的那天她突然出血,吕峰诊断后说她胎位不正,让她在床上躺了差不多两个月,现在能出来散散步恐怕已经是开恩了。
吕峰也不再说什么,叮嘱她小心便回了木屋。
看着肚子里的小生命一天天长大,沈昕遥心里满满的都是暖意,她很期待孩子的降临,就算最爱的那个人已经永远离开了她,她也不会再感到悲伤。
沈昕遥抚摸着肚子:“你可要乖一点。”
像是要跟她作对似的,里面的小家伙动了一下,接着她就感到一阵疼痛,扶着一棵大树,她停下来缓了缓,慢慢的疼痛又减轻了。
“刚说要你乖一点,你就调皮。”沈昕遥对着自己的肚子教育道,“等你出来了娘亲可要打你屁股。”
这一回肚子里很安静,她笑着摸着肚子,准备回木屋。
可是,没走上几步,又开始阵痛,而且痛的越来越厉害。
腿间觉得湿湿的,她撩起裙摆,看见透明的液体顺着腿部流下来。
“啊!”从未经历过的景象把沈昕遥吓得大叫了一声。
闻声出来的吕峰看见她煞白着脸,忙走过去:“怎么了?”
已经痛的说不出话来的沈昕遥就那么提着裙摆望向吕峰。
等到看清楚什么事时,吕峰立刻将她抱起来,冲进了木屋:“伯父伯母,她要生了。”
还在准备午饭的沈父沈母听见吕峰的话也赶紧赶到了房间。
“快,你们去烧热水,都出去出去。”沈母把两个大男人赶出房间。
被赶出来的两个男人先是愣了愣,随即沈父就跑去了厨房,吕峰一时间耳朵里只听见屋子里那一声声的喊叫声,不知怎的居然紧张起来,不安地在门外走着,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等到有反应时,沈父已经端了两盆热水进去,吕峰拉住沈父问道:“要不要我去县城里找个产婆上来?”
“不用,老婆子以前也为邻居家的女人接生过。”沈父对这点还是有信心的。
里面的喊叫声还在持续,吕峰想要进去看看。
“你可别进去。”沈父一见吕峰的动作就知道他想干什么,“我是她爹又一把年纪了倒无所谓,你进去不合适,见血不吉利。”
吕峰尽管生活在夏朝很长时间,但骨子里仍旧是金国人的性情,在他们金国,女人生孩子倒没有这么多的顾忌。
“老头子,热水!”沈母在里面吼了句。
“你可别进去啊。”又叮嘱了一句,沈父才又忙着去了厨房。
焦躁不安地在门口等着,过了好一阵,里面的喊叫声突然断了,他想进去,却又顾及着老人家话。
过了一阵,嘶喊声又再次响起。
吕峰不敢再在门口待着,他怕他会忍不住冲进去。
看着沈父倒好了一大盆热水有些吃力地端着,他过去伸手接过。
两个人快步走到房间门口,里面突然传出来婴儿的啼哭声,吕峰眼眸里闪过一丝温情,忘记了不准进门的规矩,端着盆子就冲了进去。
“哎呀,小吕,你怎么……”沈父一边开心一边又想拉住直接冲进去的吕峰。
其实,就算吕峰冲进来也是看不到人,早在大半个月前沈昕遥就把房间给改了一下,厚重的幔帐从房梁到地上完全遮住了床上那一面发生的事情。
“水放到这里。”沈父拦不住人,热水又在吕峰手上,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现在他就指望着老婆子洗好了孩子抱出来给他看看。
沈母过了一会儿才从里面出来,小心地抱着孩子,笑的很开怀:“是个儿子。”
吕峰凑上前,看着这个比一般正常出生的婴儿要小一些却精神很好的孩子,不由勾起浅浅的笑容:“她怎么样?”
沈母愣了一下,抬头意味深长地看吕峰一眼说道:“昕遥没事,要不,你进去看看?”
沈父刚想说什么却被沈母递过来一个阻止的眼神,立刻会意,于是当什么都不知道逗弄着自己的小外孙。
吕峰没留意到他们的举动,一点头,绕过他们,走了进去。
里面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沈昕遥盖着被子躺在床上,秀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看上去很是虚弱。
吕峰走过去轻轻为她把脉,闭着眼的人睁开眼看是他又缓缓闭上。
“身体没什么事。”有些冷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回应吕峰的是虚弱又好笑的话:“他就像个小猴子。”
“你是小猴子他娘亲。”吕峰回了她一句。
沈昕遥噗哧一下笑起来,睁开眼看着他,不搭边地说道:“你给孩子起个名吧?”
吕峰心里一跳,有些吃惊地看着她:“我起?”
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的沈昕遥点头,很认真地说道:“我以为会是个女儿,想的名字都不合适,你照顾我们这么久,孩子的名字由你来取,今后无论在哪儿我都会记得这段最简单快乐的日子。”
他微微一颔首,脸上又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平淡地说道:“我想好了告诉你。”
“谢谢。”无论是为孩子起名还是这一路的照顾,她都诚心感谢。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似乎接受了道谢的吕峰转身离开了房间,一直出了木屋。
她的意思他明白,只是这几个月来的相处已经让他多少有些难以自控,越是了解她,越是舍不得她,而除开对她的感情,还有沈氏夫妇对他的好,早已淡漠的情感像是在心里生了根。
但是,他没有忘记三王子交代的任务,他更没忘记一但被三王子找到会有怎样的后果,所以,他不能陪在他们身边。
“谁?”听见身后有动静,吕峰转过身,却看见沈父跟在他后面,“沈伯父,您找我有事吗?”
房间里,休息过一阵的沈昕遥已经有了精神。
沈母抱着睡着的小孩子进来轻轻放在她身边,关切地问道:“女儿,感觉怎么样?”
“还好。”嘴上不喜欢像个小猴子一样的儿子,但心里却喜欢得不得了,伸手戳了戳皱巴巴的小脸,她笑起来,“原来小孩子真的很可爱。”
过去还是别人的孩子,如今自己也有孩子了。
“爹呢?”
“你爹说要下山给你买点补品。”沈母为女儿掖好被角,“手伸进去,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别着凉。”
沈昕遥乖乖躺好:“之前吕峰不是买过一些吗,够我吃的。”也不知道吕峰是在什么地方买的那些极品,就她所知,申州是没有那么好的东西的。
说起了吕峰,沈母顺着这个话题就接下去:“说到吕峰,娘想问你,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有点不明白母亲的意思:“什么怎么回事?”
“之前你怀着孩子,娘担心问了你会睡不好会影响到孩子,也就没说。现在孩子已经生了,我跟你爹都想知道,你对他到底是怎么个心思?他对你又是怎么个心思。”沈母坦言道,“我们夏朝对于女人改嫁的事情看得比较淡,我和你爹都挺喜欢他……”
“停!”沈昕遥打断沈母的话,很纠结地问道,“娘您告诉我,爹是不是找吕峰说这件事去了?”
吕峰看着一脸坦诚与求知的沈父,问道:“她知道您来找我这件事吗?”
沈父想了想说道:“就算刚才不知道,现在也差不多该知道了。”
夫妇俩分开询问,他淡淡笑了笑。
“到底怎么样?你是不是喜欢昕遥?”沈父等了等没等到答案,又问了一遍刚才问的问题,又怕吕峰误会他的意思,进而解释,“你放心,我跟她娘都希望你能做我们的女婿。”
“恐怕吕峰要辜负你们二老的美意了。”
第十五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以为可以听见满意答复的沈父有些意外地看着吕峰,半晌,他不太高兴地说道:“你是觉得我家闺女配不上你还是怎么的?既然你不喜欢她,作甚在刚才那么紧张她?你知不知道女人生孩子就是自己的丈夫都不能进去,你现在这算个什么事!”
沈父越说越生气,自己虽然是个无权无势的老百姓,但是他也不会看着自己的闺女受人欺负,当初把女儿送走已经是心头的一痛,如今就算是自己死,他也决不让其他人欺负她。
“您误会了。”见沈父那么生气,吕峰解释道,“我不答应不是因为觉得她配不上我,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她,相反,正因为我很在乎她,所以我不能答应。”
“你这叫什么话!”沈父听得糊涂,“哪有越在乎越不答应的道理。”
屋子里的沈母听到女儿那么肯定的话,不由疑惑:“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答应?”
沈昕遥侧过头看了看熟睡中的小婴儿,轻声说道:“因为他知道我不会答应。”
“婚姻大事一向都是由父母做主。”沈母语重心长道,“我跟你爹都老了,迟早会有一天会离开你,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要怎么过。难道你要在这山上过一辈子?”
“娘,你没看出来他不是夏朝人吗?”用一个理由说服不了母亲,沈昕遥换了个理由。
沈母倒是没看出女儿在推却,只以为是因为这些的考量,说道:“看得出来,可是这有什么要紧的,只要他对你好,是不是夏朝人有什么关系。”
同时,在树林里,吕峰用了同一个问题问了沈父,而同样的,对方也给了他一样的答案。
“你是哪国人都不要紧,我跟她娘只想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对我们闺女好。”他们在意的只有这一点。
吕峰有一阵诧异,门户之见或许还好理解,但是国与国之间的联姻,就算他们无权无势,但在其他人心目中这也与通敌叛国无异,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看的如此开。
有那么一瞬间,吕峰真的想要答应。
“伯父,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是金国派到夏朝的奸细,我有我的任务,倘若我跟她在一起,那只会害了她。”吕峰不希望在离开他们之时还隐瞒着很多事,“朝夕相对的这些日子,我承认我对她的确很在乎,但是,我不能让她因为我而受伤,也不希望你们受到伤害。”
突然间听见这么大的事情,沈父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看得出吕峰不是夏朝的人,也想过是不是什么武林人士,谁知道居然会是奸细。
“带你们来这里后,我就与主子断了联系,我相信他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听见沈昕遥那么说后丝毫不反驳的原因,“所以,我不能答应,对不起。”尽管,他很希望。
沈父僵直着身体点点头,像是还不能消化完吕峰所说的话,默默地转过身往木屋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转过头问吕峰:“如果,如果我闺女有这个意愿,你也不愿意吗?”
吕峰勾起浅淡的笑容,万分肯定地说道:“她不会。”
他很清楚,不管是在过去皇宫里的卫君安还是现在的沈昕遥,她的心里都只有一个男人,或许很多年后她会接受其他男人,又或者那时候他们有缘再见……但绝不是现在。
沈父心中有些遗憾,却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然而,屋子里的沈母却还不死心地想要撮合他们两个人,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找个真心对待自己的男人更值得去做的。
被念得无奈的沈昕遥想要伸出手戳醒小家伙,这样好让自己的娘亲不得空给她做思想工作,可是手还没伸出来就被打进去。
“娘,我跟吕峰真的不可能,您能不能不把我和他拉一块儿。”她突然庆幸她爹是去跟吕峰谈判了,要不然两个人对她一个,他们都不考虑她刚生完孩子吗?
“怎么不可能,我觉得他人不错,对你也没话说,你究竟不满意他什么?”对于女儿的坚决,沈母很不理解。
沈昕遥叹气,她从来没有对吕峰不满意过,只是,明知道不可能又何必非要强求。
正一筹莫展不知道怎么跟她娘亲解释,沈父就走了进来。
“她爹,怎么样?”看见沈父回来,沈母迎上前,好像有十足的把握。
沈父遗憾地摇摇头:“我看还是算了吧。”
沈母愣怔:“什么叫算了?他不愿意?那他看了咱闺女算啥?”
沈父没说话,绕过她走到女儿跟前:“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是不是?”
沈昕遥猜到吕峰一定是说了实话,于是一颔首算是承认。
“什么身份?”糊里糊涂的沈母没听懂老伴儿的话。
“其实,有很多事情我们都没有告诉你们,我不想让你们担心。”沈昕遥望着自己的父母,觉得自己也有必要说出实情,“不止是吕峰的身份尴尬,我自己的事也不乐观。”
且不说她手里握着宝藏的地图和一块玉佩,就萧暄派人跟踪她的事情就足以让她烦恼,现在,她只想带着孩子跟父母安安静静地生活,贫穷也好,早不保夕也罢,她都不愿意再跟皇宫的那些人有任何牵扯。
沈氏夫妇都沉默下来,对于女儿所说的那些斗争他们一无所知。
过了半晌,沈父才问道:“那,那要怎么办?真要在这山上躲一辈子?”
“这里并不是安全之地。”说话间,吕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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