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观主义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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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观主义的花朵-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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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一个艺术工作者来说,这种以实用代替美感的说法不可原谅!

  老K因为母亲的关系,在家耳濡目染,对生理卫生很是在行。有一次我们激情洋溢的时候,他忽然说:“经期的时候不能做爱,这样对你不好,老了容易得盆腔炎。”

  我干脆地回答他:“我才不管老了的事呢!”

  得承认老K本意很好,值得推崇。可是老了不但容易得盆腔炎,还容易得糖尿病,心脏病,脑血栓,肝硬化,癌症,在做爱的时候提这个至少可以算是不合适宜。这么说吧,如果我爱他,我便很难出于对“老了会得盆腔炎”的考虑而一星期不跟他做爱。爱情可能是有害健康的。

  后来和老K分手,不能不说他母亲和他这两次关于生理卫生的谈话都是原因之一,——非我族类。

  我把文章的后半段删了,加了一些别人的故事,给了《戏剧电影报》。

  “我喜欢是因为它让我想起你的样子。”

  “你还记得我的样子吗?你说,我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嘴边的痣长在左边还是右边,眉毛是挑的还是平的,身上到底有没有胎记?回答我。”

  “等你来了,我一样一样回答你。”他把我的话当成挑逗,我却忽然没兴致了。

  “算了,我都不记得你到底长几条腿了。”

  “抱怨。”他向我指出。

  “好吧,我不抱怨,但是你要给我补偿。”

  “又是一个债主。”

  债主?这是一个危险而难听的词,他第一次使用它。

十天以后的晚上十一点,我见到陈天。他坐在黑暗中,整个楼都在停电。我是摸黑上来的,那深一脚浅一脚的紧张感觉使“偷情”这个词变得十分形象。

  掏出带来的蜡烛点上,晃动的烛光里他的脸恍恍惚惚,缺乏真实感。我伸出手去抓他,抓住了他陷在阴影里的胳膊,至少他的身体是真实的,有温度,有重量,有弹性,在那儿占据了沙发的一角——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我就那么一直抓着,不松手,什么也不想说,我  
只想我的手不是空的,我的怀抱不是空的,不想听情话,再好听的也不要,情话是空的,爱也是空的,我有的一切都是空的。上帝保佑柏拉图,让他的爱见鬼去吧,我要这真实可触新鲜欲滴完全物质的爱情。我们做爱吧,我需要你的重量压迫我,你的热气吹到我脸上,我需要感到被充满,被摇撼,被烘烤。我们上床吧,我们乱搞吧,我们偷情吧,既然我们是这样的狗男女,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偷情吧,在这烛光里,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就算我们打出写满爱的大旗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就算你坚持不和别的女人做爱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我们来偷情吧,或者我们天生就喜欢偷情,任何正常的爱情都不能满足我们,我们需要眼泪,需要暧昧,需要分离,需要越过藩篱,需要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切,难道我们没有心怀傲慢?难道我们没有恬不知耻地高唱颂歌?我们来偷情吧!

  〃你是双鱼座?”陈天开车送我回家的时候忽然问。

  “不是,为什么问这个?这不是你的话题。”

  “他们说双鱼是为爱而生的。”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下去。

  为爱而生,很多人这样标榜自己,为爱而生?不,我不为爱而生,爱是我躲之不及的怪物,是人生对我抛出的媚眼,顾盼有情中生出的一点眷恋,是这世界将你抽空,打倒,使你放弃尊严的唯一利器。别大言不惭地谈论为爱而生吧。

  “我才不是双鱼座呢,我要是双鱼,早就闹得你鸡犬不宁,上窜下跳了!”我笑着呸他。

  “我现在不是鸡犬不宁吗?”

  “不知好歹!有我这么克制的双鱼座吗?!”

  “我不懂,我只是看了一眼徐晓斌的小说叫《双鱼》。”

  停了好久,车已经驶下了三环路,他说:“你的克制是最让我难过的。”

  这是陈天式的情话,说明他有着洞察一切的目光,他知道我是经过怎样的克制才能对他温和地微笑,才能顺从他的意愿,才能不每一分钟都说我爱他,才能每一刻都抑制住拥抱他的渴望,我才能安静地坐着,才能不哭泣,才能交谈,才能微笑,才能生活下去

  他知道我爱他比我表现出来得要多,这让他害怕。

  后来他说。

  “你是一座隐蔽的火山,正冒着烟的火山不可怕,人们会避开它,但是你,你安静地呆在那儿,突然爆发的时候,便会毁灭一切。”

  “放心吧,我这儿的地壳比别的地方坚硬得多。”

  但是他明显的并不放心。

陈天在伦敦街头买了一张水粉画,说:“长得像你,所以买了。”

  画中人是浅浅淡淡的一个影子,说像还真像,说不像也不像。

  他给我带回的礼物里有一瓶香水。

 
  “不要擦香水,至少见我的时候不要擦。”

  他曾经这么要求,我照办了。

  为了这句残酷的话,他送了香水给我。

  “你不是不让我用吗?”

  “不见我的时候可以用啊。”

  Nina Ricc的这款香水叫作“时空”,初闻起来非常清淡,但是随着身体热度的烘烤它会变得浓烈起来,完全出乎你的想象。

  你最初闻到的气味,和后来别人闻到你的味道完全不同。

  你以为会清淡,实际却浓烈,如同我的爱情。

我和爱眉在一家韩国饭馆里,对着两份没怎么动的石锅拌饭。下午爱眉打电话问我在干什么,因为好久没我的消息了。我说没事,老一套,出去吃饭吧,我正有事问你呢。我能有什么事问爱眉?现在除了陈天我还关心什么?

  “跟我说说金牛座。”

 
  “金牛,最有美感的星座,热爱一切美丽的事物,懂得享受生命的美好之处,金星这个词就是维纳斯。”

  “不错,继续说。”

  “非常有现实感,坚持生活在自己的天空下,在任何问题上都是安全第一。”

  完了。我心说。

  “你又和金牛扯上什么干系了?”

  “我们合适吗?”

  “天生一对,内心浪漫的现实主义者。不过我还要知道他的月亮,金星,火星和上升星座。”

  “这个我可不知道了。”

  “你来真的了?”她看了看我,说。

  “这么明显吗?”我惊道。

  爱眉耸耸眉毛,表示用不着解释。我沉默着,知道她在等着我开口,可我不想说,说出来可能会好过点,但是不,我说过我不会和任何人谈论他,除了这个秘密我再没有别的。

  “我认识一个通灵的人,如果你想问什么,可以问她。”

  “通灵?你问过吗?”

  “没有,我害怕知道。不过她非常灵,能说出你的前世今生,你可以打电话约她。”

  饭桌上的气氛变的很怪异,我记下了那个电话,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打,我也害怕知道。

  “其实,魔羯和双鱼也很合适。”爱眉说。

  “你是指我和徐晨?”

  “就是说你们俩。”

  “土和水几乎是完美的结合。”她解释说。

  “土和水,没错!我们俩合在一起就是一锅泥水。”

  “他能使你感到舒适,而你则使他安宁。”

  “他能使我感到舒适,而且还能让我感到不安!”

  “当然有许多差异需要弥合。”

  “你相信差异能够被弥合吗?”

  爱眉没吭声,她不信这个。

  “用不着替他操心,他忙着呢!他最近组织了一个B型血双鱼座协会,决定以后只跟B型血双鱼座的女孩恋爱。他认为在这些同类的女孩中找到他完美情人的机率更大。为了争取时间提高效率,他还定了规矩,一年按春夏秋冬划分,每三个月换一个女孩,她们分别是他的春女郎,夏女郎,秋女郎和冬女郎。”

  “真行!”爱眉佩服得五体投地。

  “的确!”我同意。

  “他们能相处得不错。但太相似就缺乏趣味,没有好奇也就没有吸引力。而且,在别人身上看到自己的缺点,是人最不能忍受的事。”

  “要告诉他吗?算了,他正为他这个计划兴奋不已呢!我最爱扫他的兴。”

  “你才扫不了双鱼座的兴呢,他们只能自己扫自己的兴。”

  “好吧,我也应该向老大他们学——看他的热闹吧!”

  不过这次想看徐晨的热闹也没什么好看,没过多久,B型血双鱼座协会就解散了。

  “她们都是假猛,说好三个月就分手,到时候就变褂!而且我都说了实话,

  说我不喜欢她了,她竟然不信?!非说我爱她。不可理喻。”徐晨又在抱怨。

  “她怎么能信呢?她是双鱼嘛!最主观的星座,你忘了?”

  徐晨听出我的弦外之音,在电话那头笑道:“你少来这套!”

  我才懒的管他,我自己的事还绞缠不清呢。

穿衣服的时候,我看着陈天——一个受人尊敬的作家,一个已经开始变老的中年人,只裹了条浴巾趴在床上,一根一根地把我散落的头发捡起来扔掉,实在是十分滑稽!

  “你真细心。”我挖苦他。

  “就算这样都不行。”

 
  “我觉得你完全有责任写一本《通奸大全》,把你多年的经验告诉其他男士,对女人也有好处呢。”

  他委屈地看着我:“别这么尖刻,这不像你。”

  “尖刻一直是我的优点。”

  “如果被发现了,我就不得不离开你,我不愿意那样。”

  我心软了:“放心吧,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责怪你。”

  陈天已经说得很清楚,如果非要他选择,他只能放弃我。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对他的这个说法泰然处之,并未感到受了伤害,为什么?我相信他爱我,我还相信他会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放弃我?这是他妈的什么悖论?!

好莱坞老明星弗兰克·辛屈拉收集出版了一本【名人食谱】,里面全是由名人提供的菜谱。沙朗·斯通的菜谱叫“每日苹果”。做法是: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拉开里面的水果储藏箱,拿出一个苹果,然后张嘴咬下去。

  这些天我基本上就是靠沙朗·斯通的菜谱生活。

 
  我一米六三,四十五公斤,冬天胖点,夏天瘦点,但左右不差三斤。别人说我瘦,自己不觉得。不过那个秋天快结束的时候我可真瘦了,瘦得要飘起来一样,半夜摸到自己的手腕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是我吗?孩子也没有这么细的手腕!要成仙了!

  好吧,打开电脑,以我的痛苦再挣点稿费,这样它至少还有点用处。

  ——多年来一直有人向我讨教瘦之窍门,使我不得不一次次正视我的瘦,终于明白瘦弱是现代城市女性的标志。

  这个发现我得说是得益于我与发廊小姐的多次闲谈。每一个发廊的洗头小姐在熟识之后,都会谈到减肥的问题,她们一无例外地对自己的身材不满。胖,有些人并不能算胖,但有一点是肯定无疑的,她们都很健壮。这种健壮,粗壮的胳膊和大腿,过宽过厚的屁股,就如同她们脸上的红晕一样,是劳动的产物,是劳动后食量增大的产物。她们个个都想知道怎么做才能变得和我一样。好吧,秘方如下——要想脸色苍白,细胳膊细腿,纤弱无力,一定要晚睡晚起,整日不见阳光,食欲不阵,吃什么都不香,因为吃得少也就没有劲,没有劲也就干不了什么重活,越不干活也就越不想吃饭,如此瘦性循环。总之,要无所事事,多愁善感,最好再陷入无望的爱情,这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你以为人人都来的了?

  结尾段落我抄了一段《读书》的文章:

  “职业妇女之所以竭力减肥,艰苦卓绝地背起瘦美的重担,为的就是摆脱传统母亲或家庭妇女丰腴的刻板形象,为了和至今还干粗笨活路的劳动妇女划清界限。这是一个女性蜕变的时代,有欲仙的兴奋,也就难免欲死的折腾。”

亚东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厌烦的不行,但还是保持礼貌吧。

  “你好!”我假装没有已经好几个月不见他,而且也不准备再见他这回事。

  “你怎么样?”

 
  “很好。”

  再寒暄下去我知道我会假装很忙,他也会知趣地说只是问个好,说有空再联系。如果我不打,他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不会再主动打来了,一切OVER;不用多说一句话,大家万一再见面也用不着尴尬,全都很得体。

  但是,他对这一套知道的和我一样清楚,所以他有话直说。

  “下星期我要去美国了,恐怕不会常回来了”

  “是这样。”

  “明天你有空吗?”

  我停顿了一下,他在电话那一头等待着,好吧。

  “好,我们一起吃饭,或者去哪儿坐坐?”我先摆明自己的立场,他这么聪明焉能不知。

  〃Jazzya吧,晚上八点半。〃

  “好。”

  我坐在Jazzya等他,对他挑选的这个地方很不以为然,尽管这儿的鸡尾酒一流,音乐也不错。这是我和亚东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随便挑选一个地点不是他的风格,他所作的一切都另有深意,这是我喜欢他的原因,我们什么都不说,以试探对方的领悟力为乐。但以我现在的心境对这种游戏实在兴趣索然,希望他不要再搞出一幕在结婚前夜长吻我这种戏剧性的场面。

  我坐在木头椅子上喝可乐冰激凌胡思乱想的时候,亚东进来了。他看起来依然很顺眼,依然吸引我的目光,就像一年以前我从那乱哄哄的聚会上发现他时一样。但是又怎么样呢?我熟悉他做爱时的神情,却说不出他在哪工作。一家设计公司!没错。但是哪一家?他干些什么?他是主管还是普通员工?我真的不知道。

  他说他要走了,移民去美国,他老婆已经去了。我说好啊!看来你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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