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这才知道安秀误会了,道:“东家,是纯阳府的喻家。喻氏兄弟拜年来了。”
安秀自己也笑了起来,忙起来的确是糊涂了,根本想不起纯阳府还有喻氏兄弟。虽然他们兄弟官位比较低,毕竟也算是从侯府走出去的人,安秀起身道:“既是这样,我去会会吧。请他们到西暖阁…”
南宫道了一声是,转身便走了。跟从前没有两样。他就是这种性格,喜怒不显脸上,若不是有心去猜他的心思,还真的看不出来的。
见他脚步一如往常的轻快,安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中涌起莫名的失落。
换了一件簇新的长袍,安秀便往西暖阁去了。
喻终南身穿官服,给安秀行了正式的礼节;而喻宛丘则一身紫红色,把他妖娆的气质衬托得更加艳丽动人。不管怎么改变,喻宛丘始终改不了一身的妖媚气质。
“喻校尉兄弟来得挺早的。”安秀笑道,“其实不必如此,咱们比较亲密,不用这般虚套。喻校尉初来东南,应该跟与同僚之间多聚聚…”
“末将知晓。但是今日是大年初一,自然要先来个候主贺喜新年。”喻终南笑道。
安秀点了点头,又道:“刚刚门外的十几箱东西,都是你们送来的?”
喻终南点点头:“候主莫怪,这些都是圣上赐给末将的,非末将搜刮所得…”
安秀笑道:“你知道本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用如此破费而已…”
“末将知晓了”喻终南恭敬说道。
“既然来了,便多住几日再回去吧”安秀客气说道,“这几日东南周边的官员都会来拜年的,晚上自然有晚宴,你也留下来,多认识几个人没有坏处的。宛丘亦是…”
喻氏兄弟忙道多谢候主,安秀便让下人带他们去客房歇息。如今府上来了很多人,路远的都安排住下了,侯府一时间热闹极了。
从西暖阁出来,安秀便直接回了自己的小院。今日累极了,剩下的人她真的一个都不想应酬。
南宫跟在安秀身后。安秀想起了喻氏兄弟如今的新面貌,忍不住也开心起来,问南宫道:“你瞧见喻终南如今的成就,心中可羡慕?你的武艺比他好,如果当时让你跟着大将军去了,说不定如今已经封将了。”
南宫淡淡道:“东家,我不羡慕,每个人都有自己对生活的追求。而我想要的,只是待在…待在侯府里,保护东家即可。”
他本想说只要待在安秀身边,就心满意足,他根本无心权贵,而且以前都是高高在上,万人膜拜,那种滋味也并不美好。旁人盯着你的高位,也会盯着你的弱点,一个不慎便想将你拉下来,终日提心吊胆的日子太累了。自从他的母亲自从,南宫的生活便一直都是那样的,他觉得很累。如今这样,才是幸福。
安秀听到他的话,便想起了他昨晚的表白,心中又是一阵难过。这么多年了,何树生在她身边的时间远远没有南宫在她身边的时间长。安秀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南宫走了,自己应该如何去面对。再也没有这么得力的助手,可以帮她解决一切的问题了。
安秀没有答话,快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她转身说道:“你去看看朱庆,客房的贵客是否安排妥当了;晚上的菜色是否准备齐全;戏单可备充分了。他办事虽然可靠,我还是怕出事…今日是新年的第一日,安全为上才好。”
南宫道了声好,转身便走了。
天色将晚,南宫还是没有回来,安秀在房中迷糊了半天,隐约睡着了,人也比较精神了一些,做起身子来。
月儿听到里屋的动静,便忙过来伺候安秀穿衣。安秀习惯了自己穿衣穿鞋,便让她在一旁,等着帮自己梳头。月儿一双手非常的灵巧,不一会儿便帮安秀弄好了发髻,带上宁南侯的官冠,立刻精神焕发。
安秀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刚刚夕阳西下,离晚宴还有一个时辰,空座着也怪无聊的,便道:“月儿,你叫人去跟程嫂子说声,开库房拿几样补品给春雨姨娘送去,就说是我的意思,叫春姨娘安心养胎。”
月儿道了声是,便转身跟小丫鬟吩咐了,让她们去做事。
不一会儿小丫鬟便回来,禀告月儿,说已经告诉程嫂子了,看着程嫂子派人送了去,小丫鬟才回来。安秀在里面听这个小丫鬟说话,口齿清晰声音清脆,而且语言很是流畅,便叫了她进来。
一看,跟月儿差不多的个子,长着一张娃娃脸,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安秀比较喜欢这种类型的小女孩,顿时问道:“叫什么名儿,今年几岁了?什么时候到府上来的。”
小丫鬟也不忸怩,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安秀:“奴婢叫夏露,十三岁,前年到府上的。”
安秀一听她的名字,便觉得她应该以前是伺候何玉儿的。因为何玉儿给何有保的那两个丫鬟,一个叫春雨一个叫秋霜,这一个便是叫夏露,更像是一起派给何玉儿用,她改的名字。
“你以前是伺候玉儿小姐的?”安秀问道。
夏露一惊,忙道是:“奴婢原先是伺候表小姐的,后来玉儿小姐回府了,表小姐就把我们四个给了玉儿小姐。奴婢原先跟春雨姨娘与秋霜姨娘是一处的,还有冬雪姐姐。后来冬雪姐姐跟玉儿小姐出嫁了,只有奴婢留了下来。程嫂子说侯府房里的芽儿姐姐怀孕了,不便伺候,将便奴婢调了过来…”
安秀蛮喜欢这个姑娘的,说话活泼灵巧,言语条理清晰,果然是何玉儿调教出来的,自然不同的。
一旁的月儿也笑了,向安秀说道:“侯府,这丫头前日才过来,眼明手快的,一屋子姐妹都喜欢她,都说跟过玉儿小姐的人,就是不同的。”
“是个不错的”安秀笑道,“夏露,你可愿意留在我房中?”
“自然愿意的,只怕笨嘴笨舌的做不好事,还求候主和月儿姐姐调教。”夏露忙行礼说道。
安秀与月儿都笑了起来。
安秀想了想,低声向月儿说道;“你去告诉程嫂子,这个夏露顶了芽儿的缺。等芽儿回来,也是带着孩子的,我这房里的事情总是比较多,怕她劳累,再派别的事情。”
月儿亦低声道了声是,便转身走了。
安秀起身,理了理衣摆,向夏露道:“我们去看看春姨娘…”
夏露忙道是,跟在安秀身后。
从安秀的院子到何有保的院子,有很长的一段路程,安秀便与芽儿两人闲聊,问起很多的事情。安秀问道:“以前你跟春雨姨娘和秋霜姨娘一处做事,哪个姨娘跟你要好?”
“是春雨姨娘”夏露笑道,“我跟春雨姨娘原本就相识的,后来我们一起被卖到戏团。春雨姨娘嗓子可好了,但是她不愿意唱,她说宁死都不做戏子。做了戏子这辈子便回不了头,还不准我唱。我们两个年纪小,又不会唱,便在下面打杂,戏团不景气便将我们卖了。正好府上买丫鬟,表小姐便看上了我与春雨姐姐…不,春雨姨娘…候主,我是不是太多话了…”
“没有,我喜欢听人说话。”安秀笑道,“说话热闹。那你们跟秋霜姨娘感情好吗?”
夏露想了想,才道:“秋霜姨娘是后来才买进来的。她一来不怎么爱搭理我们,听说她家里原先是地主,后来哥哥染上了赌瘾,她爹便卖光了田地捞她哥哥,还是没有捞出来。她爹气死了,哥哥没有钱赌了,就卖了她。他们家以前可富有了,候主,您说她的脾气能好到哪里去?不过后来给了玉儿小姐,她的性子慢慢就好了些。她跟春雨姨娘好,春雨姨娘人特别好,秋霜姨娘说她什么,她也不反驳。我和冬雪姐姐就没有那么好性格了…”
地主?赌瘾?
安秀一瞬间便想到了孙地主家。四五年前了吧?安秀如今都记不得具体的日子了,当时孙地主的嫡子染上了赌瘾,孙地主就是买田卖地地捞他。安秀一开始还在村子里的时候,便买了他家的好几百亩,后来等安秀来了镇上,孙地主家的嫡子赌得更加厉害,便卖了全部的田地,都是安秀买下来的。
那么秋霜,是孙地主家的女儿吗?她跟何玉儿都一年多了吧,如果是的话,何玉儿怎么从来都没有提过这件事呢?
“夏露,秋霜姨娘本家姓什么?”安秀问道。
夏露想了想,掰开手指头算了半天,才道:“候主,秋霜姨娘本家姓孙”
安秀被她的模样逗乐了,忍不住笑道:“夏露,你掰手指算来算去的,才能想起秋霜姨娘姓孙?”
安秀心中却想,太巧合了,怕就是那个孙地主的女儿。如果真的是,秋霜也是从小享福长大的。孙地主虽然比不上城里人家富贵,他家的女儿针织女红应该要出色一些。
但是何有保以前还去过孙地主家做短工呢,秋霜真的不会瞧不起他?何玉儿此举,倒是令安秀不解了。
夏露笑呵呵说道:“候主,以前玉儿小姐教我们念百家姓,我总是记不住秋霜姐姐的姓,她就是,是赵钱孙李的第三个…”
安秀被这个孩子的模样逗乐了,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夏露,的确是可爱至极啊
两人说话的功夫,便到了春雨姨娘的小院。刚刚程嫂子叫人送东西来,便道一会儿候主要亲自过来看看,所以令春雨出来迎接。
日头已经下山了,天地间的寒气铺天盖地而来,春雨站在门口,腰一个劲地发酸,才把安秀给等来。见她身后的夏露,春雨愣了一下,才急匆匆要给安秀行礼。
“不用多礼了你怀着身子呢”安秀笑道,“快屋子坐吧,外面天寒地冻的。夏露扶着春姨娘。”
夏露忙扶着,偷偷冲春雨笑道:“春雨姐姐,我现在在候主房里做事,顶了芽儿姑娘的缺呢。”
春雨一听,只差眼泪掉下来,感动得不行,她一直把夏露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两人在患难之中结交,也是前世的缘分。自从把春雨提为姨娘,春雨便一直记挂着夏露。夏露没有什么心机,口直心快的,没有自己在一旁提醒,春雨真怕她得罪人。
何玉儿虽然喜欢夏露,但是并不是把她视为心腹。后来何玉儿出嫁,宁愿挑别的丫鬟去陪嫁,亦不愿意要夏露,春雨便知道,何玉儿不太喜欢夏露爱说话的性格。
当时选姨娘,何玉儿怕也是这样顾忌的,所以没有选夏露。要说年轻貌美,怕她们四个人中,夏露是最出色的。何玉儿就是不喜欢夏露太不稳重了。
后来,春雨塞了好多钱财给程嫂子,才把夏露从外面的侍女调到了候主房里,不指望她能有多大的出息,只求在候主房里不受人欺负。不成想,夏露居然有这样的造化。候主房里大丫鬟的缺,多少人盯着啊,居然让她补上去了。
“真好啊”春雨摸了摸眼角的湿润,低声道,却不敢多说什么。她的性格一贯如此,谨言慎行,所以何玉儿才会喜欢她。何玉儿那个人的喜欢,很让人捉摸不透,至少春雨是捉摸不透的。
082节夜袭
安秀到春雨房中闲坐,主要是问问最近缺什么没有,又道:“如今你才是府上最精贵的人,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跟程嫂子说,送过来的补品,叫丫鬟都炖着。下次有新的,还叫程嫂子送来…”
“候主,已经很好的,程嫂子每日都送补品过来,我这里都吃不了。正想跟候主说,下次别再送了…馋了我再让丫鬟去跟程嫂子说…”春雨笑呵呵道,心中却也苦涩。自从她怀了身子,候主与老太爷以及府里的程嫂子等等下人,都把她当成宝贝供养着,惹得秋霜醋意大发,说了很多的闲话,令春雨心中难过。
将来如果是个女儿,便真的让候主和老太爷失望了,所以春雨宁愿家里人别对她这般好,将来她都报答不了了。
她如今势头很高,却还刻意地保持低调,生怕被别人拿住了把柄,将来笑话她。如果她现在作威作福,将来生了个女儿,候主不待见,老太爷不喜欢,旁人更加笑话她了,还不趁机作践她?春雨总是懂得权衡,而且一辈子太过于谨慎,想的太多了。
安秀听到她说不用再送了,顿时笑了笑:“春姨娘,你如今怀着的,可是本侯的弟弟。老太爷老来得子,是天大的喜事,这个时候不重你,该重谁呢?你别多心了,你吃得好,孩子才长得好…你自己就算不用补,本侯的弟弟还是要补的。。”
春雨眼角微湿。她只是个妾室,将来的孩子亦是庶子,而候主没有身份地称他为弟弟,如何令春雨不高兴?连忙点头:“春雨知晓了,多谢候主…”
看着外面的时间尚早,安秀的确没有好的去处,便跟春雨与夏露闲聊。春雨的性格的确温柔婉约,夏露活泼开朗,亦看得出来她们的感情很好。谁说女人之间没有真正的友情呢?春雨与夏露的友情,都变成亲情了。
记得刚刚夏露说,春雨宁死都不做戏子,便知道她是个懂得是非而且自重的女孩子。这样的女孩子做姨娘,是妥帖的,玉儿这一手的安排的确很好。
正说着,便听到门外放肆的笑声,高声喊道:“春雨姐姐,妹妹看你来了。今日身子好些了没有?”
说罢,秋霜挑开门帘进来,看到安秀,先是一愣,继而眼眸深处的嫉妒不加掩饰。春雨忙笑道:“秋霜妹妹来了…快屋里坐坐,候主正巧过来了…”
“候主”秋霜这才给安秀行礼。
安秀冷眼瞧她,披一件灰鼠皮毛的斗篷,着水红色的四合如意云交领长袄,豆青色的棉裤,脚上穿着一双贡缎双粱布鞋,打扮是如今宿渠县最新潮的。眼眸带着一抹春色,是个娇媚万千的女子。
安秀顿时明白何玉儿为何把她给何有保了。何有保常年没有女人,怕是放不开。秋霜这么柔媚,自然会些媚术,教教何有保也是好的。但是闺女连父亲的闺房是否和谐都考虑到了,何玉儿的确令安秀刮目相看。
对于秋霜,安秀倒是没有什么喜恶,只是她刚刚大肆喧哗,的确有欺负春雨的嫌疑,于是脸色一落:“秋霜姨娘,你如今跟了老太爷,在府上也有身份地位的人,言行举止都关乎老太爷的声誉。大声叫嚷,是哪家的规矩?春雨姨娘身怀麟儿,你还如此不懂轻重?”
秋霜脸色一变,跪在安秀脚边:“候主,秋霜错了”
安秀看了夏露一眼,示意她扶起秋霜,又道:“你起来,你是老太爷的人,本不应该本侯亲自教训。只是老太爷性子和软,总是由着你胡闹。这是是第一次,也就罢了。下次还是如此的话,便一个月不准出门,好好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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