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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叹息一声,一口气,哪里有活得轻松自在的好?想当初自己在潘家,也是为了一口气与婆婆斗来斗去,要不是了然师太点醒了自己,恐怕自己现在还是活在那个炼狱里。说到底,自己嫁到潘家,都是自己造的孽,怨不得别人,如今再世为人,就应该好好过活,以前的恩恩怨怨,就不要再想了罢。
娇娘很快就绣好了一套被褥,云娘把它摆在布行门前,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前来问价。毕竟不是每个人的手都那么巧,有些人还压根儿不会绣。再说,有这么漂亮的绣花的被褥,作为嫁妆往婆家门前一摆,多少也是件长脸的事。由于价格相当实惠,前来订制的人络绎不绝。许鼎言还画了许多花样,让人家前来挑选。
云娘渐渐地发现了一个小问题,客人身上的衣服,渐渐都成了蓝底白花。自家纯蓝布料的销量,似乎也下降了不少。不过这个问题都被大红布料的畅销所掩盖掉了。虽然自家布行的大红布料十分畅销,但这仅仅是由于红布是自家有染坊之便,加上娇娘的绣花添了彩。云娘不甘落于人后,又是一番捣鼓,也成功染出蓝底白花的布料来。
就在娇娘被流言所累,连门也不敢出的时候,董家祠堂忽然传出喜讯,铁树开花了。铁树开花,富贵荣华,是个大吉之兆。村民们纷纷跑去围观,董姓的村民们更是买来鞭炮庆祝。
董族长闻讯后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幸亏自己有见识,当初没将两株铁树送人,而是放在祠堂里。现在花开在祠堂里,是多么喜庆的兆头啊。这十里八乡的,种有铁树的不止自己一个,但能让铁树开花的,除了李道长三清观里的那株,就是董家祠堂了。铁树开花,看来是要旺我董家族人了。只是,那满村的枯竹实在是让人有些心烦,也不知道会不会与吉兆相冲,还是借赏花之名,请李道长来看看好了。
李道长应邀前来,在众村民的簇拥之下,围着那两株铁树转了两圈,之后对董族长又是一番恭维。李道长捋了捋他那白花花的胡子,呵呵笑道:“董族长,恭喜恭喜啊。铁树开花,富贵荣华,这可真是个大喜之兆啊!”
董族长闻言,不禁又暗暗恼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铁了心坚持种在自己家里。都怪家里那个老婆子,说种这些没用的东西占了地,还不如种些能结果的树。当初自己就是听了那老婆子的话,如今真是连肠子也悔青了。不过幸亏最后还是种到祠堂里,这好兆头,还是有自己家一份的。
董族长转而想到竹子开花的事;不知道会不会与铁树开花的好兆头相冲掉?董族长忧心忡忡地说道:“承李道长贵言。只是,前些天村里的竹子开花,不知是否会对这个铁树开花的兆头有影响?”
李道长闻言哈哈大笑:“这个倒是无碍。竹子开花,开了十里八乡一大片,连我三清观的竹子也都开花了。但是,这次竹子花开过后,很快就会抽出竹鞭,新竹换旧竹。总的说来,还是吉兆啊。哈哈哈。”
大家听到李道长的话,方才放下压在心里已久的大石头。董族长更是喜得眉开眼笑,当即决定全族摆个筵席来庆贺,同时给了李道长一笔丰厚的谢礼。
李大牛也挤在观看的人群里看热闹,回来之后,把过程转述给云娘知道。
云娘方才略略心安下来,转而奇道:“铁树开花也就罢了,但我看那些竹子一日比一日衰败,李道长怎么知道还会再长新竹?万一不长怎么办?”
李大牛笑言:“李道长素来喜爱侍弄这些花花草草,他的判断是不会出错的。万物生长有各自的规律,当然也有各自的征兆。你就放心好了。”
李道长都是个快成精的人了,这点本事也可能是有。云娘于是点了点头,继而说道:“对了,我们家的桃苗现在也长得差不多大,而且秋天也是移栽的好季节。但是秋天一到,棉花要收成,新娘要出嫁,工具店和布行的生意都旺了起来,我们是实在没有时间去侍弄了。倒不如我们与李道长商量一样,让他从我这里这购进桃苗,让信众去种?相信很快就能种出十里桃花出来,那我们既可赚钱,又有桃花可赏,岂不两全其美?”
李大牛闻言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明天我陪你上山去找李道长商议,如何?”
次日,云娘和李大牛赶了个早,两人一人手挽着装满供品的篮子,一人手提两壶南瓜酿,急急地朝三清观赶去。秋季事忙,云娘和李大牛也不想因这事耗去一个上午,索性早去早回,回来还可以忙些别的事情。
此时时间尚早,路上行人十分稀少,要走很久的一段路,才能遇到三两个行人。加上今天不是初一十五,上三清观的路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四周只有些虫鸟的鸣叫声,十分的寂静。
身后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李大牛连忙拉着云娘往旁边避让,一匹红棕色的烈马呼啸而过。云娘惊魂未定,望前稍稍望了望,马背上竟然是一抹俏丽的绛红色。原来是个红衣女子,竟然如此张扬,也不知道是谁家女儿。
李大牛若有所思地紧盯着那姑娘的背影,眸色渐渐深沉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3章 大牛身份
云娘看到李大牛似乎神色有异,不禁关切地问道:“大牛哥,怎么啦?你认识刚才那位姑娘吗?”
李大牛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一个姑娘家的,骑马快成那样,有些惊讶而已。”
云娘方才释然,莞尔一笑:“我也是觉得惊讶。我们赶紧往前走吧。”
李大牛应了一声,忽而说道:“今天忽然想起有两家的货要得特别急,还没完工呢,要不我们今天上完香就回家,改天再找李道长谈桃苗的事情吧?”
云娘点了点头,李大牛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位绛红衣裳的姑娘骑着宝马风尘仆仆地来到三清观前,将马给小道士牵走,自己走进三清观的正殿。
正殿里小道士一见到她,慌忙跑去给李道长报信,李道长闻之色变。两年前她来这里,不单把三清观搞得人仰马翻,就连自己的胡子,也惨遭毒手,整个道观的人都对她印象深刻,谈之色变。李道长捋了捋那又白又长的胡子,硬着头皮匆匆赶往正殿。
李道来到正殿,望见那红衣女子正对着神像发呆,正殿里的小道士们早已不知所踪,便亲自取来三柱香点燃,恭敬地递给那女子,满脸堆笑道:“不知贵客今日要来,有失远迎。来,请上香。”
那红衣女子朝李道长点了点头,接过香插在供台上的香炉里,直挺挺地跪在地板上,连叩三个响头:“在我萧家生死存亡之际,信女婉之,祈求太上老君保佑我大哥早日归家。”
婉之瞅了神色微变的李道长一眼,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身边:“李道长,你说,太上老君会保佑我大哥早日回家吗?”
李道长轻轻咳了一声:“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婉之点了点头,柳眉微蹙:“鼎贤姐姐的坟鲜有人知,年初的时候,我在鼎贤姐姐的坟前看到一束腊梅,我问过鼎言哥哥,他们只在每年的忌日才去,那花肯定是大哥放的。既然他尚在人间,以你们的交情,他肯定会来找你。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
许鼎言这小子,自己招架不住,就把祸水往我这边引了?等她走了后,再好好跟你算一算这笔帐值多少银子!李道长连忙陪笑道:“以令兄与许三少爷的交情,要找也肯定是先找许三少爷?”
两人正说话间,云娘和李大牛走进了神殿。看到有生人进来,婉之顿时不作声了,默默地看着云娘和李大牛。李大牛一进门就看见了红衣女子,连忙低下头来,悄然与云娘一起上香跪拜。
李道长擦了擦冷汗,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全都撞上了。果真是择日子不如撞日啊!事到如今,做什么也于事无补,还是静观其变吧。
拜完之后,李大牛站了起来,婉之觉得那身影很是眼熟,禁不住多看了两眼,脱口而出:“大哥!”
云娘也站了起来,闻声望去,见那红衣女子望着李大牛叫大哥,不由愕住了,惊讶地望着李大牛,然而他却神色自若,仿佛那声“大哥”根本与自己无关。李大牛对着云娘笑了笑,轻搭在她的肩膀上,示意她准备回家。
婉之疾步冲到两人的面前,拦住了去路,神色十分复杂地望着李大牛,似乎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哥?”
李大牛不得不开口:“姑娘,你认错人了。请让一让。”
婉之闻声,眼泪夺目而出,既悲又喜:“你果然还活着,你果然还活着。”
刚才自己还劝自己说不要多心,这会儿,是找上门来了吗?云娘咬着唇望着李大牛:“你究竟是谁?她又是谁?”
婉之看见李大牛对云娘态度十分亲昵,不由对云娘心生厌恶:“我是他妹妹,你又是谁?”
李大牛的手依旧搭在云娘的肩上,神色平静地望着婉之:“她是我的妻子。”
婉之闻言惊叫起来,一把将云娘扯到身后,将两人分开:“哥,你怎么能这样子?青莹姐姐一直在家里守着你的牌位过日子,你倒好,在外面又娶了一个女人做妻子?你怎么对得起青莹姐姐?”
果然是有家室的,居然是在骗我!云娘听了婉之的话,犹如五雷轰顶。云娘心头一阵抽痛,眼泪顿时泉水般涌了出来,撇下李大牛,转身就往山下跑。
李大牛哭笑不得,撒腿便朝云娘追去。婉之一把揪住李大牛的衣服:“你不能走,你要跟我回家!”
李大牛怒火顿生,重重地喝道:“萧婉之!你闹够了没有!”
婉之被喝得蒙了一下,随之愤然道:“萧慎之!镇南王!你应该问一问你自己闹够了没有?明明还活着,却推卸责任不回家!二哥现在受困于沙场,母亲忧思成疾,卧床不起,已经神智昏沉。难道这样,还不足以让你我回家吗?!”
李道长连忙出来打圆场道:“两位有话好说,请到静室去喝口茶再慢慢聊。”
婉之松开了手,萧慎之面色一凛,黯然地望着云娘越走越远,渐渐变成一点影子,消失不见,方才跟着李道长朝后院走去。
三人来到静室,李道长连忙为两人砌茶。
萧慎之走到婉之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将当年的情况一一说来:“当年我掉落悬崖,重伤在身,养了一个多月才养好。当我回到家门口,守卫却已认不出我,说镇南王好端端地在王府之内,若我再胡言乱语,定要将我拿下治罪。我躲到天黑潜入王府,见到了二弟与青莹,发现王府运作如常,并无异样,知道并非缺我不可。再后来,我找到鼎贤的坟,万念俱灰,便归隐田园。”
婉之摇了摇头,神情十分悲愤难抑,用力地推了萧慎之一把,竟然也把高大壮实的他推得后退一步:“归隐田园!当日得知噩耗,为稳定军心,母亲只让当日有命回来的近身侍卫继续找你,自己却强忍悲痛,对着外人强颜欢笑地硬撑,暗地里指挥亲信将此事掩盖,让二哥做你替身,接青莹姐姐进来做那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王妃!现在母亲卧病床,二哥受困战场,你继续去归隐你的田园啊!去啊!”
萧慎之神色肃然,毅然转身走出门外。婉之没想到他真的走,气愤地跺了跺脚:“哥,你给我回来!” 萧慎之扔下婉之,大步走到马厩,牵过婉之的马,策马奔下山去。
萧慎之匆匆回到家里,李老汉和李大娘都不在,云娘正关着房门,躲在房间里面哭得肝肠寸断。萧慎之轻敲房门,柔声唤道:“云娘,你开一下门,我有话要对你说。”
云娘虽然正在气头上,但也想听一听他有什么个说话,于是抹了一把眼泪,呜咽着说道:“门我是不会开的,有什么话,你说完就走吧!”
萧慎之轻轻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那天我与你说的娶妻之日发生的事,是真的。刚才那个红衣女子,是我妹妹萧婉之。我,是镇南王萧慎之。青莹只是在我遇刺之后,假扮我的妻子,我的二弟,则当了我的替身。现在我母亲病重,二弟受困于战场,我必须马上回家,等事情完结之后,我一定回来与你终老田园,不再过问世事。我想见你一面再回家,你能开一开门吗?”
云娘刚想开门,门外忽然传来婉之那悦耳却带刺的声音:“哥,她不过一个乡间女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入了你堂堂镇南王的眼!青莹姐姐可是对你一片真心,抱着你的牌位拜过堂,发过誓要守着你的牌位终老的,你难道就真的忍心让她伤心了一次又一次,抱着你的牌位郁郁而终吗?”
说啥来着?说我走了狗屎运?家里还有一个女人在等着?云娘闻言,不禁愤愤然,不就一个男人么?云娘忽然间不哭了,抹干眼泪,取来纸笔,磨好浓墨,一笔一画地写起字来。
房内突然间没了声响,萧慎之责怪地望了婉之一眼,对着房门急切地说道:“你不要听婉之胡说,你听我说,你还是先开门吧!”
萧慎之又着急地敲了好一阵房门,里面却悄然无声,心里正打着鼓,犹豫着要不要强行将房门踢开,云娘却“吱呀”一声把房门打开了,两眼哭得像两只核桃似的,又红又肿。云娘往萧慎之手中塞了一个包袱和一封信,然后转身“呯”的一声,又把房门关掉,把自己锁在房内。
萧慎之打开包袱一看,是两套换洗的衣服和十两银子。萧慎之接着拆信来看,这竟然是一封休书!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董氏云娘有夫李大牛,朝三暮四,故立此休书,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萧慎之不禁哭笑不得,又契而不舍地敲着房门:“云娘,你开门!”
不知敲了多久,云娘见萧慎之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隔着门说道:“你说让我开门,门也开过了,你说要见我,人也见过了,你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萧慎之一阵哑然,手也随之停了下来。
婉之劝道:“大哥,我已经让鼎言哥哥让人帮你安排好船只,你还是赶紧回家吧。”
许鼎言不知道何时走了进来,也一同劝说道:“姐夫,你还是快走吧,早去,还可以早回。”
萧慎之隔着房门喊道:“云娘,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和爹娘,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一定还会回来的!”说完,萧慎之大步走了家门,跨上马背,拢了拢缰绳,回头朝家里望了一眼,转而朝镇上的方向奔去。
待萧慎之走后,许鼎言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