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鼎言一把将菜碟按在了桌子上:“不用换了,我就喜欢这股酸劲儿。”
云娘立即由脸烧到脖子根上,赶紧松开手:“怎么还没有炒好的菜端出来?我去厨房看一看。”
青山和大林忙完走进来喝水,忽然听到笑声,一头雾水:“我们是错过什么好笑的事情了么?”
云娘于是让李大娘出来休息,自己帮忙烧火端菜。等到云娘端上最后一个菜,准备入座的时候,不禁傻了眼。大圆桌上,只剩下两个紧挨着的位置。一个是上座,那明摆着是李老汉的位置。剩下首座旁边的那个位置,紧挨着的就是许鼎言。许鼎言看见云娘走过来,赶紧站了起来,帮她拉开椅子,让她入座。云娘顿时满头黑线,十分勉强地坐了下来。
青山看到人齐了,便首先举杯,与大家一齐祝二婶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大家一饮而尽。
大林开口说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村里的李墩子就是今天娶的媳妇,那模样长得可俊了,真是好福气。”
“长得有我俊么?”娇娘酸酸地说道。
好兄弟有难,青山赶紧出来救场:“那小媳妇我也见过,俊是挺俊,但肯定是比不上三妹你啦。”
月娘一脸不满地看着青山:“你们男人啊就是好色,看女人只盯着人家的脸。”
青山白了自家老婆一眼:“不盯着脸,你想我们盯哪儿看啊?”
月娘无名火起,径直拎起了青山的耳朵:“你倒是给我说说要盯哪里看!你倒是给我说说要盯哪里看!”
“你们男人呐,无非就两种,一种是好色。”云娘故意停了话头,轻轻是啜了几口汤,暗暗留意在场几个男人的反应。
云川首先豪迈地表示:“那我肯定是第二种。”李大林和青山纷纷附和,说自己也是第二种。小辈之间的玩笑,李老汉只是呵呵笑笑,并不掺和。
云娘有点不甘心,忍不住用眼角扫了一下许鼎言:“你呢?”
许鼎言仿佛看穿了云娘的心思,笑了笑,开口说道:“好不好色,并不是自己想当然的。我好不好色,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云娘飞快地说道:“我觉得你是第二种男人,是非常好色。”
云川朗声笑了笑:“云娘啊,你冤枉我们就算了,但万万不能冤枉了我家三少爷,他可是出了名的痴情汉子啊。”
大林举着酒杯站了起来:“来,我们一齐举杯祝许兄早日抱得美人归!”
大家纷纷响应,云娘勉强跟着大家举杯站了起来,暗地里却嘀咕着,没理由人家祝他早日抱我回家,我还去附和喝酒的呀?云娘不想喝,于是把酒杯放在台面上。
许鼎言看见她不喝,便趁着大家举杯一饮而尽的时候,侧过身来悄声对云娘说道:“独你不喝,大家便更加觉得你是对号入座了。”云娘闻言连忙把杯一举,头一昂,立即把整杯酒灌进肚子里去。
斜对面的娇杏瞧见了,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青山啊,你看云娘喝得多豪爽,肯定很是赞同你刚才对许三少爷的祝福了。”大家呵呵大笑。
云娘顿时一脸黑线地望着许鼎言,那家伙,正低着头在那里窃笑不已。云娘环视了大家一圈,怎么我竟然到了今天才发现,平时看起来那么呆蠢的一群,竟然都是些会挖坑的狐狸?
云娘伸出筷子去夹肉丸,连夹几下都夹不起来。许鼎笑了笑,夹起一颗肉丸放到云娘的碗里,趁机把头凑近来,低声解释道:“我告诉她我心里有人了,让她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她也同意了。”
云娘不置可否地继续吃饭。
在说说笑笑中,大家很快就酒足饭饱。吃完饭后,云川又和大家聊了一会,便起身要告辞。许鼎言便跟着云川一起回去。月娘等人连忙起身相送。
看着怏怏不乐的云娘,娇娘捅了捅她的肘子:“姐,你真的不去送一送?”
云娘把心一横:“不去!”
驴车的铃铛传入耳中,许鼎言就要跟云川离开了,云娘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后悔,忽然瞥见了许鼎言落在椅背上的披风,连忙拿起来追了出去:“许鼎言,你的披风忘记拿了。”
许鼎言含笑接过了云娘递过来的披风,顺带轻轻抓住了她的双手。
没看到大家的眼睛都在盯着么?真是色胆包天!云娘脸上一涩,连忙把手缩了回去,转身快步跑回家去。
许鼎言在她身后叫道:“云娘,今天我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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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情订一生
有一些住得稍远的孩子寄宿在私塾里,为了方便照料,许鼎言便搬到了私塾里。
许鼎言出了许记,布行的饭便不再由许记提供,而是许鼎言等散学后亲自动手,做好了装在食盒里送过来,与云娘、娇杏和娇杏她娘一起用餐。
吃饱了饭,娇杏娘把碗筷带到后院去清洗,娇杏则把孩子抱到门口去看热闹。
云娘早就发现许鼎言走路时有些许不自然,低头一看,他脚上的鞋跟不知何时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的白袜子也沾了不少的泥巴。云娘皱了皱眉头:“你的鞋子烂成那样,干嘛不换掉。”
“没有人愿意给我做,只好先将就着再穿些日子。”许鼎言一边瞅着云娘的脸色,一边唉声叹气地说道。
云娘瞥了娇杏一眼,她正在若无其事地逗弄着小孩。云娘走到柜台前,抽了两张白纸走回来,径直递给许鼎言:“拿着。”
许鼎言莫名其妙地接了过来,拿到面前仔细瞧了好几眼,又对着光线照了照,还是看不出什么门道:“你给我两张白纸干嘛?”
云娘的秀目横了他一眼,随后两眼盯着头顶上的横梁,吱吱唔唔地说道:“你刚才不是说要做那个啥,我现在给你两张白纸,你说要干嘛?”
许鼎言思忖片刻,刚才自己说没鞋穿了,她给我两张纸,难道让我画脚样想给我做双鞋?许鼎言不禁欣喜万分,赶紧去找来炭笔,将自己的脚样画了下来,笑咪咪地递给云娘。
云娘若无其事地将脚样收好,眼角扫过娇杏和许鼎言,娇杏正抱着孩子朝着门外咯咯地笑着,许鼎言正一脸情深状地望着自己。云娘顿时混身不自在起来,干咳了一声,支起一只手遮住半边的脸,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算盘。
许鼎言微微笑了一笑,便起身告辞。望着许鼎言渐渐远去的背影,云娘又转过头来,继续练习用算盘做简单的加减。
娇杏走了过来,伸手捏了捏云娘的鼻子,叹息一声:“你啊!许三少爷对你可真是没话说,散学后还去做饭给你吃!你到底啥时候才肯嫁给人家啊?”
云娘停了下来,自嘲地笑了笑,无可奈何地说道:“他都没说要娶我,那我还能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想我厚着脸皮对他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吗?”
娇杏忽然抬头望着门外愣了一下,继而咯咯地娇笑道:“许三少爷,云娘说无以为报,要以身相许。”
云娘十分诧异地转过身来,许鼎言正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云娘的脸立即涨像猪肝色,拼了命地追打娇杏:“你讨打,你讨打!”
许鼎言乐呵呵地说道:“我忘记拿食盒,所以回头来拿。如果云娘真要以身相许,那许某唯有笑纳了。”
笑纳?云娘急忙辩解道:“我那是开玩笑的!”
许鼎言一副恍然大悟状:“哦,我还差点当真了。”许鼎言拿了食盒,转身便要离开:“好了,我要走了,你们慢聊。”云娘十分气恼,等许鼎言前脚刚踏出前门,便继续追打着娇杏这个罪魁祸首。
云娘怕在布行给许鼎言做鞋子,怕又给娇杏给笑话了,便起早贪黑地只在家里的时候做,不懂的时候就拿去请教二婶娘,足足做了三天,手指不知道戳了几个孔,才勉强做出一对鞋子来。云娘把辛苦劳动的成果摆在一起,不看还好,一看居然还一大一小。云娘彻底无语。这会儿,还悄悄地送好了,不要拿到布行去丢人现眼了。
于是,云娘寻了个借口,下午早早就溜了,拿着鞋子到云家去找许鼎言。
许鼎言正在画着刺绣的图样,见到云娘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走了过来。云娘将鞋子藏在背后,努力向许鼎言挤了一丝微笑:“我来看看你。”
许鼎言伸出手来,将鞋子从云娘的背后夺了过来,立即换到脚上,踩了两下地板:“嗯,还挺合适的。那以后我就穿这一双新鞋啦。”
看到许鼎言似乎挺满意的,云娘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傻站着做什么?快过来坐一坐呀。”许鼎言伸出手来牵云娘的手,云娘惊叫着将手缩了回去,一脸痛苦状。许鼎言吃了一惊,连忙抓着云娘的手腕,拿到面前细看云娘的双手。只见上面是一个一个小小红红的针眼。许鼎言心痛地给她轻轻吹着:“辛苦你了,一定很痛吧?”
云娘红脸着,一脸娇羞地摇了摇头,含情脉脉地望着许鼎言。
许鼎言心头一动,伸手一拉,将云娘拥入怀中,慢慢地俯下身去,想要一亲芳泽。云娘的心像小鹿乱撞,慌忙紧闭双眼。
云川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声来:“三少爷,你有一箱鞋子落在我家里的,我给你送过来了……”云川一边说,一边交手中的箱子放了下来,忽然抬头望见许鼎言一脸不满的神色和云娘涨得通红的脸,愕了一下,连忙退了出去:“我先走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许鼎言和云娘面面相觑,这个,要怎么个继续?许鼎言忽然抓起云娘的手:“你跟我来。”说完,便拉着云娘的手,朝门外走去。许鼎言把云川从驴车上拉了下来:“云川,借我用一用。”
许鼎言不由分说将云娘推上了驴车,驾起车就往外走去。云娘迷惑不解,连忙掀开窗帘问道:“许鼎言,你要带我去哪里?”
许鼎言笑着回过头来望了云娘一眼:“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驴车一路摇摇晃晃地走至三清山的脚下,然后转向了人迹稀少的方向。云娘一直望着窗外,车子好像正在赶往李道长口中所说的十里桃源?荒山野岭的,带我来干嘛呀?
忽然,一抹粉红的色彩映入眼帘,云娘仔细瞧了一眼,竟是桃花!慢慢地,映入眼帘的全部都是桃树,桃树上满满的都是些花骨朵儿,每棵树都只开了零点的几朵。
许鼎言抚掌笑道:“李道长说明天才开,原打算明早再带你过来,可惜我等不及了,今天就带了你过来。没想到这些桃花这么应景,今天就开了。来,我们下来吧。”
云娘在许鼎言的搀扶下走了下来。十里桃花开,锦绣良缘来,说的就是这个么?原来李道长早就知道了呀。这表示,下面的内容是求婚吗?云娘的心顿时忐忑不安起来。
许鼎言一脸温柔地望着云娘:“喜欢吗?”
云娘含笑点了点头。
许鼎言接着神神秘秘地说道:“那你先闭上眼,我送给你一份礼物。”
云娘老老实实地闭上眼,难道是想在这里继续刚才没完成的亲亲么?云娘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却感觉到许鼎言的气息渐远,正在疑惑间,忽然听见一连串极小声的“啪啪”声,然后许鼎言欢快地叫道:“可以睁开眼睛了。”
“是蝴蝶!”云娘惊喜地喊道。映入眼帘的,是无数色彩斑斓的蝴蝶,自己身处于蝶群之中,有一种蝴蝶是被自己吸引而来的错觉。云娘望着许鼎言那清俊温和的脸,脑海里忽然涌起他平日里点点滴滴对自己的好。
许鼎言采了一朵桃花,走到云娘的面前,牵着云娘的双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来,插在她漆黑油亮的云鬓上:“云娘,嫁给我吧。”
云娘娇羞地点了点头,云娘的心里满满都是幸福,能够嫁给面前的这个男人,此生便是无憾了。许鼎言仔细端详了云娘的脸,细长的柳叶眉下漆黑灵动的眼睛在扑闪着,桃脸粉腮,顾盼含情。这是一张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脸,如今终于近在咫尺,伸手可及。云娘身上的阵阵幽香缭绕而来,许鼎言一阵心跳加速,吞了吞口水,方才把头慢慢地俯了下来,愈靠愈近,对方的鼻息清晰可闻。
两片柔软的嘴唇正要触碰,忽然放牛娃惊艳的声音由远及近:“走快一点,蝴蝶是从那边飞过来的!”
这也太过于儿童不宜了。许鼎言尴尬地放开云娘,两人赶紧整了整衣襟。许鼎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亲了两次都不成功,这又是好事多磨么?
云娘一脸失望地说道:“那我们走吧。”
许鼎言唯有点了点头:“嗯,聘礼和嫁妆我早就和娇娘月娘他们备好了,我后天就娶你过门,你想想要请哪些人来喝我们的喜酒吧。”
云娘一阵愕然:“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同意嫁给你?”
许鼎言用手轻轻敲了敲云娘的额头,亲昵地说道:“是谁说要以身相许来着?再说了,你的额头上就天天晃着两个字:恨嫁,这还有谁是不知道的呀。”
云娘顿时羞恼不已,双手捶打着许鼎言的胸膛:“叫你胡言乱语!”
许鼎言不躲也不闪,待云娘打够了,拦腰将她抱了起来:“为夫下次不敢了,请娘子饶了为夫吧。”许鼎言把云娘往车上轻轻地放去。几个放牛娃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闹剧,云娘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也不再和他理论了,赶紧将车帘一拉,把许鼎言隔在了外面。
许鼎言只是哈哈大笑,走到驴车前面,跳上车,驾车驴车往茶园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5章 洞房花烛
虽然只是一天两夜,待嫁的心总是焦灼的。虽然说一切都已备好,但云娘还是翻来覆去睡不了好觉。很快就要嫁为□□了,除了兴奋,紧张,期待,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害怕。嗯,是害怕,那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嫁给他之后,他还会像现在这么宠爱自己么?嫁给他之后,他能包容自己大大小小的缺点么?嫁给他之后,万一要吵架,到底要不要先低头呢?……今天许鼎言都没过来看过自己,难道是觉得快要到手了,就不再着紧了么?
云娘胡思乱想着有的没的,心里一阵大大小小的失落。娇娘看着两眼无神的云娘,干脆给她一个任务,照看夏儿。人忙起来的时候,就没有时间再胡思乱想了。
虽然婚礼一切从简,但该有的大家都没有马虎,茶园上下都贴满了大红喜字,屋内到处悬挂着红绡纱帐,嫁妆和云娘平日里的衣物妥妥地收好,摆放在一空屋里。
云川带着部分许记的伙计帮许鼎言将私塾和新房布置一新,张灯结彩,贴上大红喜字。许鼎言则与大林一齐到镇上采购成亲摆酒用的酒水和瓜果等物品。众人由早上忙到傍晚,都已疲惫不堪。唯有许鼎言这个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