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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进屋子便有一个资深嬷嬷在那引导,灵芸带着阿婷走在前头,前脚刚踏进屋便闻着了重重的药香味。让阿婷留守门口,灵芸寻味而去便看见了那斜靠在软榻之上,一身清荷素衣带着些病态的贤妃端着一只青花碗饮尽了浓稠的药汁。
宫女退下后,灵芸,江鸳和叶陌冉一同俯身做了一个礼,道,“贤妃娘娘吉祥。”
“起吧。”高贤妃只轻轻道了一声,随后便扭头看向了身边的宫女,将手中的瓷碗递了过去,“将冬太医拿来的药好生收好了,切勿再丢了。”话毕,那宫女微微颔首便端着盘子出了屋。
“这又是一年,所幸你们还想得着我。”高贤妃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懒懒道,“都抬起来头来吧。”
灵芸依言行事抬起了头,便见着那高贤妃脸色微微泛着苍白,眉眼弯弯中透着丝丝的贵气,只是那略显消瘦的脸颊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
“这是献给娘娘的桂枝雨露。”叶陌冉地上了手中的玉瓶。
“这是献给娘娘的金丝编织的耳环。”江鸳有些怯怯地伸直了手臂。
“这是献给娘娘的如玉观音。”灵芸浅笑着从袖中拿出了一尊剔透玲珑却是细小不堪盈握的玉观音。
高贤妃微微勾了勾唇角便示意身边的人将她们手中的东西都一一收了过去。看着摆在面前的众物,高贤妃也不在意,最后只轻咳了一声看向了灵芸,“你总是想的最周到。”说罢便轻笑了朝众人摆了摆手,“起来吧,地上怪凉的。”
坐在一边看着高贤妃,灵芸本无心加入谈话,但不知为何高贤妃竟是突然转过了头看向了灵芸,“上次唤人送去的伤药还有用么?”
灵芸一愣,不语良久后才笑着好似不经意般看了江鸳一眼,“谢过娘娘关系,伤药很有用。”
“呵,那就好,那就好。”刚说完这句,她便低下了头咳了好几声,屋外的嬷嬷似乎听到了动静便连忙小跑了过来。
“娘娘,如何?”
“咳咳,不要紧不过是犯咳罢了。今日也就到这里吧,把小主送出了宫后便告之而后来的秀女,便说我累了,要送的东西留下便好。”说完又掩着嘴咳了起来,缓过劲后也不过是喘着气朝那嬷嬷挥了挥手。
知道不便打扰,匆匆告别便出了远非宫。站在宫门前,灵芸走在前头心中不断徘徊着的疑问,她是不是真的忘了许多重要的东西,忘了那些她本该记住的东西……闭上了眼睛的灵芸,蓦然感觉到了许多陌生的画面在脑中旋转。
茫茫的夜色,漫天的星辰,高大的宫墙,飞舞的剑花,止不住的鲜血,还有……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谁?会是谁?
“小姐。”阿婷推了推失神已久的灵芸,小声唤了好几次,见小姐回过了神便埋怨了起来,“小姐,你回来后就一直在发呆,阿婷说话你也听不见了。”
“我……对了,你适才说了什么?”
“小姐,这次的事情已经招来了大臣们的非议,皇上也下令彻查了,我们……”
“也罢,不是大事。”灵芸理了理思绪,“晚宴也快开始了,我——”灵芸还未说完,便见着本是合上的房门被轻轻地推了开来。“江鸳妹妹有事么?”
“晚宴快开始了,我来邀了姐姐一同前去。再者便是想谢谢姐姐今日在英华殿上帮我说话,这才——”并没有等江鸳说完,灵芸便笑了起来。
“妹妹多虑了。”边如此说着,灵芸边朝着身旁的阿婷使了一个眼色,她便垂着头退到了屋外,将门合了起来。
“我想祁贵妃也舍不得责怪妹妹你吧。”灵芸扯过了嘴唇笑着把手按在了一个茶杯上面,斜眼看向了愣在一旁的江鸳。“是不是,江妹妹?”
“姐……姐姐如何这样说。”
“不是么?那一夜所谓见鬼,不过是你穿了祁贵妃给你的衣物装的,不是么?”灵芸冷笑,“破碎的衣物,祁贵妃的簪子,妹妹难道都忘了么?”
“我是——”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灵芸浅笑,“只要你不要再像当初告诉祁贵妃皇后娘娘送礼给我一样再来为难我,我便不会说出去的。”笑着伸出了手,拂过了江鸳柔嫩的皮肤,“妹妹觉得如何?”
“你……你不是我认识的温姐姐。”江鸳不可置信地甩开了灵芸的手,本是泛着些许泪光的她突然睁大了眼睛,原本的娇弱瞬间即逝。
你不是我认识的温姐姐。
你不是我认识的温姐姐。
你不是我认识的温姐姐。
……
灵芸一怔,她不是原来的自己,她不是原来的自己,她不是原来的自己……可就在这时,她脑中蓦然划过了一个想法,并且笑着说了出来,“这才是真正的我。”
“你……”江鸳本欲说什么,最后却是化为了苦笑,“你当真是很会演戏!”说完,便转过了身,大力地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沉默是金(五)
第一次宴会,本应该是众多秀女与皇上及众妃嫔的聚会,可是……此时却剩下了三人。
“小姐,不知为何,怎的近日感觉你变的不一样了。”梵音帮灵芸梳着发髻,自己一个人喃喃自语着。
“或许吧。”灵芸神色清冷地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微微略施粉黛后便出了门。院中的叶陌冉换上了一袭秋宝蓝色的长裙,只在她那淡然冷漠的眼神下竟是透着丝丝凉意,而江鸳则是一身秋红薄纱小衫,与她们相比,灵芸的米色长衫的确是逊色了许多。
经过了刚才的对话,此时的江鸳自然是不再像以前一样贴到了灵芸的身边,倒是叶陌冉见到此景后只挑了挑眉,沉默地朝灵芸走了过去。
“叶姐姐,走吧。”
“唔,不叫江鸳小姐么?”今日沉默了许久的丝羽一下子跳了出来,睁大了眼睛。
“江鸳妹妹忘了东西在屋里,要回去取呢。”灵芸一笑,不再去看江鸳试图维持平日里的娇柔但却又抑制不住生气的样子,转身朝院外走去。走了几步,“叶姐姐,这么重要的晚宴还是早些到吧。”说毕,便走出了院子。
所谓的晚宴,本是秀女与皇上妃子分开做的,只是因着此次出了这样的事情,皇上说为了方便就吩咐了宫婢让所有人都坐在了一起。
正当灵芸出神之际,只听远处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声音,“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一时之间,本是立在一旁等候的众人皆俯身做礼,“皇上吉祥,皇后娘娘吉祥。”
“坐——”公公一声通传,灵芸便淡笑着坐了下来。
皇上和皇后入了座,随后便是三妃入座了,但灵芸仰头看去似乎只来了两位,一位自然是华贵不失皇后的祁贵妃,至于另一位则是显得有些淡然的萧淑妃。
“大家便只当平日里的聚会吧,不用介意。”皇上似乎心情不错,笑着看向了众人,最后目光就停留在了灵芸的身上,“前些日子的事情,朕也听闻了。听说是那运盐司的女儿心术不正,欲霍乱众人,结果自食其果。”
“皇上英明。”皇后笑着举起了酒杯,“臣妾以茶代酒,敬皇上一杯。”
“呵。”皇上目光轻柔,眉宇间眉宇之间除去一份本就存在的雍容华贵外竟是连一丝的戾气也没有。映着月色,酒滚落入喉,轻声笑起。
晚膳之前,总是有一段歌舞。
舞台并不大不过是立在花园的小池之中的一小块地方,但是映衬着舞台后的花园夜景倒是一副很好的图画。节目不过是歌姬和舞姬的表演,此时一群水绿长袖摇摆的舞姬跃上了舞台分部在了两边,随后又在一阵幽幽的琵琶声中相聚在了一起,然而就当她们再度分离时,舞台中央竟是多了一个一身白衣长纱裙的女子,挥舞着袖摆摇摆着身躯。自她的背影看去,只见她如灵动的水蛇般来回摇摆,只在一来一回之间便已让人着迷。灵芸看着台上的表演,心中唯有惊诧,偏头看向主席,皇上竟依旧只是一抹浅笑,并无其他。
“皇上,该赏赐这些秀女了吧。”祁贵妃笑着提醒着。
“当然,当然。”皇上大笑了起来,边说边看向了一边的江鸳,“不知贵妃认为该如何赏赐?”
“江小姐娇小可人,叶小姐才貌双全,而温小姐……自然也是绝妙的美人。”祁贵妃一一看去不禁浅笑着拿出帕子掩住了嘴,“当真是很难抉择。”
“是么。”皇上似乎理会了其中含义一般,扯着薄唇笑着,“那便封江小姐为婕妤,叶小姐为叶荣华,赐入落霜殿。至于……温——”还未等皇上说完,在他身边坐着的皇后突然痛苦地大叫了起来。
“啊……肚子,肚子,肚子疼。”皇后才说完,灵芸偏头看去便见着她已经是冷汗满额,似乎是要生了。
“快传太医!”吴公公站立在一旁,见到此景不禁也有些慌了手脚,但只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后便朝着身旁的小太监说道。
灵芸垂眸,便沉默地站了起来,来到了皇后的身边。
“你——”吴公公本是要阻止,但是抬头见是灵芸后,便悄声退到了一旁。
“孩子快要生了。”灵芸检查了一下皇后,看着她紧紧拽着衣袖的样子,淡淡道,“先将皇后抬回最近的屋子,然后快请产婆来。”
听得了灵芸的话,站立在一旁的宫婢和公公们在皇后应允的眼神下,便依言行事了。
皇后突然临产,众人愣在一旁不知该如何。看着皇后被送向了宴会旁的院子,灵芸眼眸一黯,正想说话时祁贵妃已经站了起来。
“皇上,姐姐临产,这时晚宴也继续不下去了吧。”
皇上应了一声,“众人散了吧,朕去看看皇后。”说毕却又看向了灵芸,“你也一同跟来。”
“是。”跟随在皇上身后走进了小道,藤蔓在两旁的树上肆意缠绕,夜的朦胧给周遭的一切披上了一层淡淡的诡秘。走的远了,竟只余皇上和灵芸两个人了。
“父皇。”灵芸站在一片阴暗处,缓缓地说着。
一时之间,本是走在前面的皇上突然停下了脚步,狭小的空间之中似乎灌入了一种缓慢而又熟悉的风。
时间似乎凝滞,灵芸,不,应该说是含音。
含音看着皇上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转过了身,眼中满是柔情,“你是何时想起的?”
“刚刚。”含音笑了起来,只当自己把所有的一切都记起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当初坚信的一切原来才是假的。什么生在江南,什么养在江南,什么生父莫神医,都是假的!何时起,竟是连自己的记忆都会骗人了,何时起?
含音苦笑着,缓缓说道,“先去皇后那吧。”
沿着小路走去,穿过了黑暗便是一座已经点起了灯笼的空置院落,此时众人见皇上的来到,还来不及下跪,便听到。
“不必下跪了,稳婆到了么?”
“是,已经进去了。”来人走近,含音一眼便认出了他,遂点了点头当做示意。
听着屋里的叫声,含音微微蹙了蹙眉,随后便从皇上身后走了出来,走到了屋门前正欲往里走却是被阻拦了下来。
“让她进去。”
“是。”看门的公公退到了两边,轻轻地推开了门。
大步走进了门,便问道了一阵血腥的味道,含音皱了皱眉,却还是走向了前。掀开了挂在内屋与外屋之间的布帘,入目的便是产婆在鼓励着“用力,用力”这样的话。可是……似乎并没有多大的用处,皇后依旧只能疼地紧紧抓住被褥,大声地叫嚷着。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生了,怎么会还这样费劲!含音偏头看向了稳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娘娘,娘娘的孩子似乎是……是胎位不正。”
胎位不正,那孩子……含音眼眸一黯,脸上多了一份阴寒,“必当竭尽所能,让皇后和孩子都平安!”
“是,是。”
看着那稳婆已经忙的满头大汗,而屋外准备热水的宫女们也忙紧忙出,让本是不大的屋子一下子显的有些拥挤起来。看到此景,含音便沉声道,“宫女留下两个,其他都出去。”
本是忙进忙出的人听得此话都愣了下来,齐齐看向了含音,有些犹豫不决。含音见此,眉头微蹙,明显有些不耐烦,“有事,由我负责。”话音刚落,停在远处的众多宫女便都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稳婆,你继续。”放好了帘子,含音走到了外面,冲着留下的两个宫婢道,“热水准备好,剪子,参片可以等会准备,先去准备干净的棉布!”
“是,是。”
含音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合上了门。
“冬太医。”沉声唤道,含音并不理会他正站在何处,反正是顾自走到了一边的角落。“冬太医。”再次唤道。
“是。”
“皇后年纪已不小,此次怀胎本就是危险甚大,你……你就没有发现皇后胎位并不正么!”含音几乎是有些呵斥。冬离显然对含音此时的态度有些不明白,遂皱了皱眉,伸手便扣住了她的手腕。
扭过手腕,抽走。一气呵成的动作,含音做的极为连贯,“冬太医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你的蛊毒解了!”冬离眯起了眼睛,但含音显然对此并不介意,依旧只是冷冷的,只是眼眸变的更加的深邃。
“冬太医!”
“皇后娘娘胎位不正一事,她早已知晓,臣曾告之过,但皇后娘娘说没有关系,她很珍惜腹中的孩子,她说她想要生下一位皇子。”冬离颔首,不再多语。
听及此,含音便走向了一直站在旁边的皇上,“皇上。”垂下了眼眸,“皇后娘娘,难产。”
似同非同(一)
“娘娘,娘娘昏过去了。”产婆见含音又走了进来,不禁慌道。
见此,含音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白玉色的药丸放到了皇后的口中。“皇后,你不能晕倒,不能……”凑近了她的耳朵,含音轻轻地说着,“你要皇子生下来,一定要把他生下来。”
也不知是药丸的作用,还是含音所说的话的原因,总之疼到昏过去的皇后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音儿,音儿是你……”
“是,是我,我回来了。”含音扯了一个笑,伸手紧紧地握住了皇后摸索着伸过来的手,“皇后你可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一定要!”
“音儿,音儿……我……啊——”一声惨叫,含音忍着手上传来的疼痛任由皇后将自己的手握得并到了一起。
“皇后,用力,一定要用力。”
“啊!出来了,出来了,头出来了!”稳婆惊喜地叫了一声。
“皇后,快用力啊。”含音抿了抿唇,依旧用那只已经被握得疼痛的手紧紧地握着那双有些娇柔的手。
夜幕渐渐变淡,天际已然透出了一丝曙光。守在门外的太医们各自擦着额头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