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道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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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道绵绵-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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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说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
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

这是一幅不知是哪个县的县衙门前贴的对子。这副对子,正好说明了他的心情。
戴彰勋徐徐放下了笔。笔架旁,一支竹箫放在那里。这支竹箫还是他的父亲留下来的,在他身边已经有二十多年了。竹箫上那火红的飘穗似乎是在望着他。戴彰勋拿起竹箫,用一块鹿皮仔细擦着。然后,他把竹箫送到了嘴边,轻巧的波音从箫里传了出来。这箫声似一种远在深山、若入幽谷的空明,委婉动听。这箫声钻出了屋子,回荡在静谧的夜空中。
对面屋内,肖化南听到了,他说:“我还真不知道戴大人有如此雅兴。这竹箫吹得竟有‘箫韶九成,凤凰来仪’的韵味。”
刚从老爷屋里返回来的金旺说:“老爷已经吹了二十多年了。这曲子叫《平沙落雁》,我虽不懂,但老爷每吹一曲,我都知道名字的。老爷有个秘密你知道么?”
肖化南扭过头来问:“啥秘密?”
“老爷想恢复平和、安宁的心境时,要做三件事?”
“那三件?说话痛快点儿,别老是调人的胃口。”
金旺一笑,说:“一是打太极拳;二是写对联;三就是吹箫了。”
“原来是这样。我看戴大人是准备战斗了。”
杨义顺带着满身的雪花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掌柜和一个伙计。由于杨义顺有着从五品的顶戴,只比戴彰勋小一级。所以,戴彰勋以会客之礼相待。
“杨掌柜的,为了这个案子,您辛苦了。快请坐。”
杨义顺说:“哪里哪里。只是从驼场到老城甚远,再加上雪大不好走,这一去一返用了很长时间,耽搁了大人休息。”
“你也是为这个案子嘛。听说你有证据?”
“是的!”杨义顺回头指着身后的那两个人,“这两人是我们商号驼场的掌柜和伙计,是他们看到了王掌柜的被害了呢。”
“什么?”戴彰勋站了起来说,“你们看到了?”
那个年龄较大的掌柜往地下一跪:“回大人!小民前几天从骆驼场到我们商号办事,住在了商号里。第二天一早便赶回去。小民记得那天下着小雪。到了南沙梁子时,小民找了个沙窝子去方便。还没等出来,就看见一群八旗兵围住了一个人。我俩很害怕,只得藏在那里窥望。只见他们二人在说话。不知怎地,那个八旗军官掏出枪来,一枪把那个商人打到了马下,连打了两枪呢!八旗兵一走,我俩吓得撒腿就跑。”
戴彰勋问:“你认识那个开枪的人么?”
“回大人!不认识。那人一身军官打扮,胖胖的,一脸横肉。”
杨义顺接过来道:“他俩吓得一路小跑,跑回了驼场,好几天都没敢出门。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戴彰勋又问伙计:“你们见了面认得他吗?”
“回大人!见了面自然认得。”
“那你们敢指认他么?”
杨义顺接过话茬:“我的伙计,他们敢不听您的话?就这样我还嫌晚了呢!”
戴彰勋感激地连连说:“现在也不晚,现在也不晚!”

杨义顺走后,戴彰勋又写了一封信。然后把金旺叫过来,吩咐道:“你带上肖化南,赶紧到协台衙门去一趟,把这封信交给左营的孙大人。千万不要让右营的人知道。”
“是,老爷!”
“等一等。送完信后,叫周主簿、田局长来一下。”
金旺和肖化南领命后,迅速离去……

在协台衙门里,魏德财匆匆来找穆兴云。走的狼狈,竟然没有发现门槛边上趴着的一只哈巴狗,这只狗可是穆守备的宝贝,他一脚踩到了它的尾巴上,哈巴狗疼的嗷嗷直叫。
穆兴云有些不高兴:“你眼睛长到脑袋顶上了???小狗,疼了吧?快过来!”说着,他抱起了哈巴狗。
魏德财却急急地说:“穆大人,不好了!同知署给我们发来请柬,要我们去听审呢!”
“听审?什么案子?”穆兴云没有抬头,依然替小狗清理着皮毛。
“哎呀,当然是王兰田的案子呗。”
穆兴云心里微微一惊,旋即又平静下来,问道:“都给谁发的请柬?”
“咱协台衙门里三个守备都有。”
穆兴云放下心来,说:“那就去听吧,反正是个无头案。戴彰勋没什么证据,只是给商民做做样子。”
魏德财急着说:“就怕他不是做样子。我们的探子告诉我说,他们这些天查的紧呢。”
“你慌什么?这是当官的一贯做法。不查,怎给商民一个交代?也许又是那个倒霉鬼被他们屈打成招了。”
“就怕他们查出点什么……”
“他查个屁!现在这城里只有你我清楚,那些跟随我到过南沙梁的士兵早就回家了,他能查出个啥?”穆兴云故作镇静地说,“请柬上说是那日听审?”
“明日一早。”
“哈哈哈,”穆兴云一阵狂笑之后说,“到时候本官看他怎样去审案!”
“可这?我看还是派人去口北道……”
穆兴云抱着小狗站起身来,若无其事地拍拍魏德财的肩膀说:“你忙你的去吧,这只是例行公事。”

  
   065:第十四章:审难案  戴同知为民伸 '本章字数:465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4 01:36:01。0'
 
  二、交锋

第二天一大早,周青山带着众衙役将大堂打扫的干干静静,并点着了几只大洋铁炉子。洋铁炉子烧的轰轰作响,大堂内温暖如春。可是,一会儿审案时,大堂会打开大门,热量散失的很快。所以,周青山特地在戴彰勋的脚下放上了一只大火盆,他可不想让他敬佩的戴大人在审案当中挨冻。
那时,多伦诺尔同知署审案可不像其他地方。同知署的审案向来是大门四开,商民们可以旁听的。此刻,足有几千名商人早早地聚集到这里。离上堂还有一阵子,人们纷纷向前拥挤着。期待着占一个好位子,以便清晰地听到审案。
“你个毛头小伙子挤啥?快把我这老骨头挤碎了。”一个年老的商人不满地骂了一句。
“别倚老卖老。你咋不实话实说呢?你挤得比谁都硬!”小伙子毫不客气。
“你说谁倚老卖老?年纪轻轻,不积点口德,你家大人咋教你的?”
旁边的人对那个小伙子说:“离审案还有一会呢,你回家穿上皮袄去吧!”
“你想占这个位子,没门!”小伙子说。
周青山听到门外的喊骂声,趴着门缝向外一看。只见,这些商人们的打扮可算是“武装到了牙齿”。他们个个身着皮袍,头戴狐狸皮帽,手里揣着皮捂子。有不少商人特地穿上了出草地时穿的毡疙瘩,里面还垫上了厚厚的乌拉草。看样子,商民们是做出了长时间听审的准备。不过,他们还是为来同知署告状和听审的柳琴让出一条路来,让她走到了最前面。
接到同知署“邀请函”的协台衙门三个守备、巡检署的千总、巡警局局长等官场上的头面人物陆续到达了这里。他们都清楚,到这里来是为什么。穆兴云从人墙中穿过时,看到了一片愤怒的目光,特别是柳琴,那目光好像是要将他身体整个穿透一般。尽管他自己认为这件事做的天衣无缝,但他还是免不了有些心虚。魏师爷也跟随他来到了这里,但没能进去,他只得唔得严严实实地站在商民中间观望。此刻,他最为担心的是,他无法替这个猪脑袋继续出主意想办法了。
几个头面人物走进大堂,按照身份高低,相继坐在堂桌两侧的椅子上。他们身后站着手持堂棍、神情严肃的衙役们。穆兴云向堂桌那边望了望,座位是空着的。
忽然,一个站在他身后的衙役大声喊道:“升??堂!”
这忽来的一声吓了穆兴云一大跳。他回头白了一眼那个衙役。但这衙役不归他管,他只得在心里骂道:“你报丧呐!”
这时,那个喊堂的衙役击鼓三声,其他衙役“咚咚咚”地杵着棍子,跟着叫堂,这穆兴云心里又是一惊。
戴彰勋身着整整齐齐的五品文官冬衣,健步走上大堂,在“明镜高悬”大横扁下的公案后面坐了下来,他的两侧站着肖化南和八个全副武装的卫兵。
看到戴彰勋坐堂,柳琴走上台阶,拿起鼓槌,悲愤地敲响了堂鼓。这是告状必须进行的一道程序。
戴彰勋巡视了一下大堂。然后,一拍惊堂木:“何人击鼓告状?”
带堂的衙役回答:“回大人!是天意德商号民妇柳琴击鼓喊冤。”
“将状纸呈上来!”
带堂的衙役赶紧将状纸呈了上来。只见状纸上写着:

告状妇柳琴,系多伦诺尔厅天意德商号掌柜王兰田之妻。因夫王兰田于光绪三十四年十一月初一,前往山西平遥省亲。在城外山坡上被贼人杀死,至今未寻得凶犯。望二府老爷明察秋毫,剪害安民。
民妇柳琴泣血叩天,哀哀上告……

戴彰勋很快读完了状子。因为他不需要细读,这上面的内容他比谁都清楚。戴彰勋将惊堂木一拍,大声说道:“商民王兰田被害一案,在多伦诺尔城传播的沸沸扬扬,各种各样的传说充斥街头巷尾,严重影响了市井的秩序、民心的稳定和官府的声誉。我们抚民同知署经过多方查证,拿到了极为可靠的证据。所以,今天在此审理此案,一定会让被害人的冤魂得以昭雪!”
说完,戴彰勋看着穆兴云,说道:“穆大人,您怎样看待这个案子呢?”
穆兴云听了讼词,心惊肉跳,但表面上掩饰的很平静。见戴彰勋发问,他急忙应答:“这个案子应该有了头绪吧?但不管怎样,一定要捉住凶手,维护市井稳定。”
戴彰勋面无表情地说:“这是自然。市井要维护,人心要稳定,凶手也必须伏法。穆大人,你说是么?”
“就是,就是。”
一旁的刘兰芳不明其意,他问:“戴大人,凶手捉住了么?”
“这天朝律例缜密,杀人凶手能跑得了?”
“是啊!杀了人就得偿命!!”孙大人一语双关地说。
 “穆大人!”戴彰勋紧逼着问了一句,“天意德商号掌柜的王兰田这个人,你认识吗?”
穆兴云措手不及:“……认识……他到本官那里报过官。不过,从他的话语中,本官怀疑他是‘私通陶匪’呢!对了,他的伙计张金义就是陶克陶胡的探子,已经被本官抓了起来,说不定这事儿真的是陶匪干的呢。”
站在外面的魏师爷见穆兴云不加思索,将张金义一事也顺口说了出来,心里连连骂道:“这个猪脑袋,还怕人家抓不到把柄啊!”
戴彰勋听了穆兴云的话,哈哈一笑:“是陶匪干的,真有意思。”
“一定是陶匪探子趁我们不备干的。我们得加紧巡查了。”穆兴云说。
“穆大人!就这些了?”
“嗯!”
戴彰勋严肃地问穆兴云:“现在,陶克陶胡盘踞在北面,已经成为我多伦诺尔最大的隐患。王掌柜的到你们协台衙门报告路途遇到陶匪的情况,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捂着不上报?若是真如王掌柜所报的那样,陶匪打进多伦诺尔来,这责任你担当得起么?”
“本官不是说过,怀疑他‘妖言惑众’‘私通陶匪’之类的嘛。再说,他的话也未必是真的。”
穆兴云见孙立明守备嘲笑般地望着自己,有些反过闷儿来。他对着戴彰勋说道:“咦?戴大人,你审案就审案呗,问本官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戴彰勋不慌不忙地答道:“没别的意思。本官就是有些疑问弄不明白,想请教穆大人!”
“什么疑问?请讲!”
穆兴云没好气地说。
“你堂堂的穆大人,怎么会和商人王兰田来往如此密切?”
穆兴云铁青着脸:“来往如此密切?笑话!我一个堂堂的守备怎么会和一个小小的商户交往?”
“本官这就奇怪了。你们既然来往不密切,那你拿他那么多的银子做什么?”
穆兴云显得非常恼怒:“拿他银子?本官会拿他银子?真是笑话!”
戴彰勋又问:“你还明目张胆地对许多商户声称,‘为官不要钱,犹如妇人不养汉’是么?”
 穆兴云说:“‘为官不要钱,犹如妇人不养汉’这句话本官可没说过。你作为一个地方最高官员,说话可要负责的!”
戴彰勋哈哈一笑:“嗯!本官是要负责的。”
穆兴云站了起来:“戴大人,看来,你这审案是要往本官的头上审喽?那好,本官就看看。你审不清楚,本官就到上面弹劾你。到时候可别怪本官不讲情面了!”说完,他重重地坐到了椅子上,紧盯着戴彰勋,那目光好似两把毒剑。大堂外的商民们听到后,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上。
戴彰勋镇定地说:“那好吧。既然你穆大人如此自信,我就给你一个说法。??来!传常家大德玉银号掌柜的常聚英。”
常聚英不等衙役们传唤,马上从人群中喊道:“回老爷,我在这儿!”说完,他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到大堂上跪下。
戴彰勋发问:“常掌柜的,这些银票的底联是你那里的吗?”
常聚英看完银票的底联后,肯定地说:“回大人!是我们常家银号的。”
“那是谁取走的呢?”
常聚英看了一眼瞪着他的穆兴云,沉默了。
戴彰勋一拍惊堂木,厉声说道:“说,否则赏你二十大板!”
常聚英连忙磕头:“我说,我说!这些银子都是协台衙门守备穆大人取走的……”
穆兴云有些气急败坏,他蹭地站了起来,上前一脚踹倒了常掌柜的,大骂:“瞎了你的狗眼,竟敢诬陷本官!”
也就是常家银号的小掌柜的吧。要是榆次的常家庄园大掌柜的来,给他个胆子他也不敢打的。
常聚英顾不上疼痛,更顾不上保护客户的秘密。他马上从怀里掏出几张纸,说道:“这上面有穆大人的签字!不仅如此,穆守备来取银子的时候,连汇水银都未付。”
穆兴云傻了,心想,当初自己怎会去签了这个该死的字?
戴彰勋厉声地问穆兴云:“穆大人!这怎么解释?”
“诬陷!绝对是诬陷!!”穆兴云咆哮起来。
“穆大人,你身为朝廷官员,知道什么是咆哮公堂么?”
穆兴云无奈,只好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穆兴云坐下之后,戴章勋继续问话:“穆大人,你说是诬陷?那好,带证人!”
周青山带着十几个商民代表走到大堂上,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穆大人说你们是诬陷。按照我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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