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法律只能保证我们至少能够站在一个相对公平的平台上,获得一个比较的机会,平衡各方的利益,最终选出一个最好的结果罢了。”
“很失望吗?其实我也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法律并不能带来公正,可至少它提供了一种保护我们的手段,是我们能够找到的,最好的方法。说到底,它只是一种手段、一种维护社会稳定的方法罢了。”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点觉得不好意思,补上一句,“都是我瞎想的,你别当真。”
卧室里没有开顶,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帘,给屋子里的一切打上了朦胧地色彩,黑暗的环境似乎开启了她的谈性,她盯着对面墙壁上隐约的光影,继续道。
“其实我刚开始想要学法律,是觉得法律很实用、挣钱很快,能尽快帮妈妈解决负担。并没有什么维护正义、为国为民的想法,就是现在,我也觉得自己做不到这些,那些都离我太遥远了。”
夜色中女孩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真实又虚幻。曹嘉树突然发现女孩不知不觉中成长了很多,她不再是那个在他面前手足无措的小女孩了,她不可避免地被生活染上了色彩。
“会觉得累吗?”他看着女孩说话时亮晶晶的眸子,温声问道。
“有的时候吧,我有的时候也羡慕其他同学,他们家境比我好,不需要为很多,嗯……”她想了一会,选了一个词,“经济问题操心。可后来我发现他们也都有各自的烦恼,相比于很多人而言,我已经足够幸运了。”
这就是他的女孩,曹嘉树在心中默默念道,坚强、乐观,从不放弃对生活的勇气,最重要的,她真诚、坦率,永远不会背离他。
“你说的对。”他斟酌了一会,手抚上女孩光洁的脸,“生活对每个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虽让我们觉得痛苦,却也有许多快乐在其中。”
“嗯,我记得了。”女孩在他怀里点头,过了一会又小声接到,“法律并不是万能的,它也会有出错的时候,不一定能够触到真相,所以……”
“嗯。”曹嘉树明白她的意思,一手按住她的后脑,让她的头埋在自己胸前,“睡吧。”
说出了心中的话,肖展眉很快睡着了,曹嘉树低头借着月色端详女孩的睡颜,眼中的温柔也似乎要随着月光,流淌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三章
虽然曹嘉树很快就被放了出来,这件事却还是没有结束。曹嘉树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公司。
或许是这两天心情大起大落,肖展眉快到中午才爬起来,虽说睡了很久,她却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奔跑了一夜,更累了。
她卷着被子坐在床上,想起早上曹嘉树走的时候。男人的起身带走了身前的温暖,让她一下子惊醒,睁开眼去找他。他回身抱住她,柔声说了些什么,微暗的晨光中,男人的身影被投上一层柔和的光,脸却是一片模糊。肖展眉在他怀里重新沉沉睡去,重新回到光怪陆离的梦境中。
梦见了什么呢?她皱着眉回忆,总觉得有点熟悉,又很奇怪。
没等她想起来,放在床头的电话就响了,她看一眼屏幕,果然是曹嘉树。
“起来了?”
“嗯。”
“我今天得在公司,你自己在家或者出去玩,有什么事情打给我。”
“哦。”
“自己找点吃的,中午有人去送午饭。”
“嗯。”
“怎么了,还没睡醒?”这还是第一次她一直一个字就打发了他,曹嘉树有点哭笑不得地推测。
“嗯。”肖展眉眯着眼睛在床上保持平衡,摇摇晃晃觉得下一秒就要向后倒,重新睡过去。
“好了好了,困就再睡一会,别忘了吃饭。”
“嗯。”
挂了电话,肖展眉倒下去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哼哼唧唧了几下才爬起来。她先是下楼找了点吃的,接着打电话告诉肖母她这几天先不回家了。
然后,她动力十足的把别墅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窗帘桌布都换下来,窗户打开,让阳光和新鲜空气都流进来,她找出吸尘器打扫一遍,又打了水重新擦了地板。没一会,门铃响了,午饭送了过来。
勤劳的小清洁工一直干到了下午,等她终于直起腰来,感觉大功告成的时候,小区里已经响起下班时间特有的汽车声。满意地环视着屋子,肖展眉决定好好休息一下。
她上楼打开电脑,网上关于曹嘉树的消息仍然甚嚣尘上,媒体拍到了他走出看守所的照片,甚至还有帝都大学她趴在男人怀里时候的。不过好在只是一个背影,不太可能被发现。
关于曹嘉树的案子,权威一些的媒体大都只说了些表明的情况,例如“案件正在调查中”、“未获得进一步消息”;有的就更深一些,报道里加上了类似于“据可靠人士透露,公安机关已经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立案”、“知情人士称,本次涉案金额高达几个亿,是今年来数额最大、涉及面最广的涉嫌行贿受贿案件之一”;更激烈一点的媒体,有很多肖展眉都没怎么见过,则从各个角度切入,“公有领域黑幕:揭秘近年公有领域招投标潜规则”、“证据不足?官商勾结新证据”,总之,从平铺直叙、言简意赅,到爆点尽出、引人眼球,各种消息应有尽有。
再加上前一段时间曹嘉树个人在网络上很是火了一把,关于他的消息总能获得最高的点击和转发量,很多人都留言表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曹嘉树可能真的有什么问题”。嘉仪的股价一路下跌,公司表示已经启动了紧急方案,希望能够挽回股民信心。
不论这件事情真相如何,嘉仪公司对外的形象都会受到巨大的打击。事情似乎已经进到了一个死局,曹嘉树除了能够彻底洗脱嫌疑或是引咎辞职,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肖展眉不是太关心他公司的事情,也不太关心他的事业如何,只害怕男人会受到这次的打击。她拿起手机想发个短信安慰安慰他,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别担心,我相信你”?还是“钱没了可以再赚,你总能东山再起”?可曹嘉树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这样的话更像是同情怜悯,只会让他更难受。
想到这,她删除了刚打上去的几个字,换成了“我熬了排骨汤,早点回家喝。”
不过最后曹嘉树还是没有喝到她的爱心排骨汤,一连几天,他又恢复了工作狂状态,待在公司没有回来。还是有一天他让梁成来拿换洗的衣服,她才算是听到了关于他的第一手消息。
她在卧室里一边帮着收拾衣服,一边问他曹嘉树的情况,梁成说了几句他很好之后,带着东西就准备走。
她送他到门口,还让他带上自己上午烤的小饼干。梁成接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肖小姐,你已经想好了吗?”
“嗯?”肖展眉愣了一下,有点奇怪的看着他。
梁成却没有看她,他很为难地看向别处,声音轻的几乎让她抓不住,“这次的事情很危险,如果……你还是早作打算为好。”
“这是他让你跟我说的吗?”沉默了一会,肖展眉反问。
“不,这只是我的一点看法。”梁成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声音却仍是很小,“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
“我知道了,谢谢你。”她微笑了一下,看他对自己点了点头上车离开,若有所思地在门口站了一会,才转身进去。
下午,曹嘉树在开会时接到了女孩发来的短信,“在家待着好无聊啊,让我继续去实习呗,总裁
大人?”
虽然最近被公司停滞的股价和董事会那帮人搞的各种心气不顺,曹嘉树看到短信内容后,还是露出了一个微笑。他示意下面继续,低头开始打字,“上次的实习很成功,这次可以转正了。”
发出去没一会,女孩的回复就到了,“真的?O(∩_∩)O工资怎么结啊?”
“由公司总裁肉偿。”
见女孩被他调戏了没话了,他心情很好地听完这周的业绩,就算是股价又下滑了不少也面带微笑,吓得下面众人以为老板这是被刺激得精神不正常了。
肖展眉第二天就跃跃欲试地又开始了实习,其实她也没什么事情好做,在办公室里翻翻书、帮男人打打下手,偶尔还会跟着去参加会议。她找了个机会把梁成之前说过的话告诉了曹嘉树,提醒他梁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不过曹嘉树只是冲她笑笑,岔开了话题。
总裁秘书当了几天,曹嘉树把她调到了法务部。上次来的时候认识了几个人,这次她空降过去,也算是有熟人照顾。而且虽然曹嘉树这段日子在外面风评差劲,在公司里面气场还很足,也不怕有人慢待女孩。
不过这样一来,两人见面的时间就少了很多。
临近年关,大小事情接踵而至,加上最近还要继续配合调查,曹嘉树难免疏忽了女孩。经常要出去,肖展眉来找他的时候多半都见不到人,慢慢地,她也从每天定点过来找他吃饭,到熟门熟路地跟着带她的法务一起。每天两人唯一见面的时候就是下班后,女孩过来陪他,等他忙完了,两人一起回家。
女孩身体底子不好,时间长了,眼底都泛起了青,眼中也满是疲惫的神色。
“累不累?”这天晚上曹嘉树又是加班到了十一点,开车带她回家,趁着等信号灯的时候,侧头
打量女孩,她的无精打采地垂着头,偶尔掩住口打个哈欠,大眼睛里泛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还好吧。”她揉揉眼睛,低声回答。
“明天我让人早点送你回来,快过年了,过几天就回家吧。”
男人虽然说着商量的话,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女孩却一反平日的乖巧,急急反驳,“我不走!”
她嘟着嘴,像是想不出什么不肯走的原因,只一遍遍重复着“我不走嘛!”,说到最后,已经是一番委屈的语气了。
曹嘉树被她的语调弄得想笑,看到信号灯变了,平稳地继续开车,“听话!”
色厉内荏!肖展眉在心里哼道,这句“听话”可一点也听不出什么严厉呵斥,语气弱的轻轻一伸手就能推倒,明显他心里也不想她走吗!
虽然这样想,可男人难得的软弱语气定是因为这段时间各种事情交杂,扰得他心中也不安定,肖展眉心疼他,故意作出不依不饶的姿态,“我不管!我就要待在这!怎么,你嫌我烦了是不是?”
女孩子的声音甜美绵软,即使是胡搅蛮缠也会让人不自觉地包容心动,听在爱人的耳中,则更是如同小猫伸爪子撒娇般,娇憨又可爱。曹嘉树在夜色中柔和了表情,顺着她的意一叠声地哄,等到到了家,女孩才算是放下了刚才的小性,重新露出了笑靥,握住他的手让他拉她下车。
他们到家时已经是深夜,小区里一片寂静,家家户户都黑了灯,只有街边的路灯还发出柔和的黄色光线。空中纷纷扬扬落了雪,被这光映得闪出一片暖黄色的光亮,男人伸手帮她拉好帽子,看她伸手去接,雪花在手心化成一小滴晶莹的水。
“进去吧。”他温暖宽厚的手掌握住她的,两人慢慢向前走,水滴在他们相握的手中很快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
直到新年前马上就要放假的时候,肖展眉才弄明白最近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本地新闻高调地公布了公安机关最终的调查结果:盛言前老板和现在的当家人涉嫌行贿、不正当竞争、诬告陷害等问题被调查。
“这是怎么回事?”肖展眉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蜂拥而至的记者,讷讷地问身边的男人。
“来采访的。”男人淡定的回答。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来采访的!“那不是更应该追着那些正主吗?比如说盛言的老板?”她仗着楼层高下面看不见,把脸贴上去,“好多记者!电视台的,还有好多网络媒体!”
“盛言旗下有国内最大的社交网络平台,自然也会有很多相熟的媒体。”
“他们是盛言派过来的?”
女孩吃惊地瞪大眼睛的时候,圆滚滚的杏眼像一只呆愣的小动物。曹嘉树低头对上她的目光,一家一家指给她看,“那两家是盛言旗下的,另外的都是现在和盛言有合作的。”
“为什么?这种时候应该是对这件事情越少的媒体曝光、越少的人关注才越好吗?”女孩看了一会就没了兴趣,转过身不再关注长枪短炮武装的记者,“来采访你也根本没用啊?”
“谁知道呢”男人语带讥哨,“也许他们觉得手里有什么证据?”
“且看着吧。”他最后加上一句,带着女孩离开了公司。
晚上他们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肖展眉不感兴趣地拿着手机刷点不那么正经的新闻看。没等新闻联播结束,就收到阿诗的短信,“现在网上都传之前你家大神是被盛言的老总陷害了,真的假的?”
“我怎么知道!”被她打探的主角就坐在自己身边,肖展眉假装专心玩手机,快速回复。
“你肯定知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后面还跟上一个卖萌的星星眼表情。
没等她想好怎么回,下一条短信就已经过来了,“你家大神真是阴险狡诈,分分钟就秒掉了自己最大的对手啊。”
怎么就认定是曹嘉树干的了?肖展眉撇嘴回她,“我家大神那才不叫阴险狡诈,顶多也就是深谋远虑、不择手段好吧?”
“深谋远虑、不择手段?是形容我的吗?”耳边忽然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肖展眉保持一个微微张嘴的惊恐表情转过头,听到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显得沙哑又诱人,她一边在心里陶醉地想“怎么办大神的声音都这么好听!”一边做出了一个让她后悔了一晚上的动作:她把手机屏幕锁上了。
简直是色令智昏!她看着一瞬间男人暗下去的眸色,强拉起嘴角,“没、没有,我们说着玩呢。”
可惜她这边努力搜索着补救措施,不给力的队友却在拉后腿,手机震动一下,下一条短信显示出来,“你上次还说你家大神心机深沉地吓人你快搞不定了需要我们出招呢!!!”
那是因为我那时候觉得自己轻易地被一个吻弄得晕乎乎很丢人想要发泄一下好吗!肖展眉在心里怒吼,干脆不管不顾地仰头凑到男人面前,贴上他的嘴唇。
面对女孩的神来一笔,曹嘉树挑挑眉,顺从地被她压倒在沙发上。女孩揪着他的衬衫,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侧脸,鼻间都是她的馨香。曹嘉树本来也没怎么生气,这时更是带点好笑地等待女孩下一步动作。
没想到女孩就鼓起了这么几秒的勇气,等她发现自己扑倒了男人,整个身体都压在他身上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