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什么时候能够成为它的新主人呢?”
…我死的时候…
204 同归于尽
话说当长孙怜月游出假山洞穴重新回到外界来时,程苒儿那头已然苦撑不住。只见她气喘吁吁衣着凌乱,模样很是狼狈地在草地上一次次翻滚着躲闪浑身毒汁散渗的萧太后的汹涌强烈攻势,全然已达力竭的体力上限,几乎无丝毫招架之力。
渐渐的,程苒儿力气用尽终于濒临绝望,眼看着萧太后魔爪瞄准她的面门就要抓下,只听一声迅猛锐利的高喝划破夜空,随之便是满眼缭乱应接不暇的刀光剑影。还未等状态糟到极致的程苒儿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仅只眨眼功夫而已,不知何时飞出的长孙怜月竟像魔术一般,瞬间飘移到跟前,手持光芒闪烁的银月弯刀,在千钧一发时刻“哐”的一声干净利落地为自己狠狠挡下萧太后那不留余地的致命一击。
“走!离远点!”长孙怜月头也不回地又一声高喝,将还处于迷朦中的程苒儿彻底惊醒。
原本还想留下帮忙,可又理智一想,心知这种时候自己若是硬要插手反而可能添乱,影响拖累了长孙怜月,况且自己也的确是没体力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保存实力做后援才是王道!
于是程苒儿乖乖退离数米远,一面为自己运功疗伤,一面时刻不忘关注着那头的战局,以期能及时出手援助。
话说长孙怜月毕竟身怀重伤,力量有限,适才心急救程苒儿,以十成功力挡下萧太后那疯狂的一击已是相当的勉强,再无力主动发起任何攻势,于是先机已失,只得姑且一面与她继续横刀对峙着,一面伺机等待最佳的后发制人之时机。
然而萧太后就不像长孙怜月一般清醒,她见左攻右掐的死活绕不过那把银月弯刀的纠缠,一下便不耐烦地怒了,再不顾忌什么招式,唤了身上层层缠绕的大蛇与毒蜘蛛,嘶吼着上前就是一顿胡搅蛮缠狂轰滥炸的乱咬乱打。于是乎,战场无限度扩大,一会儿前一会儿后,一会儿在陆地上打斗,一会儿荷花池上蜻蜓点水般追逐,一会儿又飞檐走壁,一下冲入高空云端纠缠,总之,毫无章法,全乱作了一团。不过她这一乱,到真叫长孙怜月看出了破绽来。
原本是可以一鼓作气瞄准时机直接夺其命门以绝后患的,只是时间有限,如今全部的生命力只靠体内残存的一点灵力支撑的长孙怜月没有时间多想,借着高空气流,凭着最后一股冲劲,执着银月弯刀连人带气一下捅入萧太后心窝口,而与此同时,萧太后身上那条吐着红信的紫黑大蛇也一口咬住了长孙怜月的肩颈,俩人的刺耳惨叫顿时震撼苍穹。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一旁的程苒儿目瞪口呆,甚至连一声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身比心快完全出于本能地朝俩人下落方向飞奔而去。
落地时声响很大,就连地面都似乎因巨大的冲击力而被生生砸出个浅浅地凹陷坑来。两人都还没有死,萧太后含糊不清却歇斯底里地持续叫唤着,看样子是想摆脱紧紧缠抱住自己的长孙怜月以及她那把致命的刀。而长孙怜月则一言不发,从银月弯刀捅进萧太后身体里起,她便抽回仅有的一只手转而死死箍住萧太后的脖颈,不论她如何挣扎,她身上的毒蛇蜘蛛如何残忍反抗,她都凭着某种意念,坚持着始终未曾松手。
“放开我,贱人,你疯了!你究竟想做什么?!”萧太后莫名的神情越发极度诡异而莫名地恐惧起来,玩命的抗拒间,虽身负重伤,竟还是连带着死都甩不开的长孙怜月再次跃起。
可惜长孙怜月意志力顽强,她又实在伤过于重,萧太后还是没能趁机甩脱长孙怜月不依不饶的纠缠。
程苒儿捂着嘴愣一旁不知所措,这是什么状况?要不要出手?能不能出手?该不该出手?
就在这犹豫的一瞬间,只见那把沾了血腥的银月弯刀突然毫无预兆的银光一闪,紧接着,伴随长孙怜月嘴畔似有若无的诡秘一笑,充满了力量的灿烂光芒由内而外的,自弯刀内源源射出,不消几秒被牢牢将拥在一起的俩人团团包裹。
“啊”
萧娉婷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毒液弥漫的指尖深深抠入长孙怜月的后背肉中,然而她却为吭一声,反而满足而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不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轰隆”
“哗啦”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过后是一阵清脆冰凉的水声荡漾,程苒儿眼睁睁地看着适才还在半空中活生生的两个人随着爆炸巨响而分开,最后在烟雾缭漫中双双沉落荷花池,竟愕得一个音一句话都无法发出,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岸边,两眼空洞而木然地面前望着水光粼粼不得平静的荷花池,没有动作,没有表情,没有反应。
少顷,水面归复平静,两具冰冷的尸体浮出了水面,容貌皆焦黑模糊,面目全非。
天,破晓了,黎明来临。
“皇上驾到”
太监高亢尖细的嗓音划破这许久许久生不如死的寂静,程苒儿没有回头,依旧死死盯着水面上漂浮着的两具尸首,强烈的窒息感,占据她所有的思考。身心由内到外都充斥着空白的疲惫。
谁来了…来做什么…那些刚才还不见踪影现在又全都蹿出来东奔西走个啥…有什么好忙的…大家都一脸惊慌失措的为什么…发生了什么大事么…很严重么…
顿时全都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想不通透,想不明白了。
“宝儿?”
“……”
“宝儿!”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压上肩头,几乎没用什么力道,然而就犹如最后的那只稻草般,将程苒儿整个人彻底压垮。她就这么直直地跪了下去,继而软软瘫倒,只是依旧沉默不语,依旧视线一刻都未曾离开过那两具正在被大群侍卫太监们打捞的尸首。
“唉…”慕容子浩看了她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蹲下身来,伸出手将她的视线掩盖,然后移动身躯彻底隔绝了她与荷花池,并顺势温柔而心疼地拉她入怀,一边轻缓地柔顺着她汗淋淋尚未风干的发丝,一边一遍遍柔声安慰道:“乖,没事的,不是你的错…”
“……”程苒儿仍旧未作任何的反应,像被吓傻的孩子一般,就算视线被阻绝也依然固执地瞪着大大地眼睛直直盯着近在咫尺的慕容子浩胸口的那只图腾之龙的眼睛。
“唉…”慕容子浩心痛地闭了闭眼,仍紧抱着程苒儿,却也未再言语。
这时,庞总管拱身上前,有些小心翼翼道:“启禀陛下,两位娘娘都已被捞上来了,经过太医们确认,都没有生息了。”
慕容子浩眉眼微动,顺着庞太监的目光望去,两具被白布蒙盖的尸身就陈列在前头不远处的假山边。他没有说话,维持着跪抱程苒儿的姿势没有动,就只这么远远望着,紧蹙着剑眉,说不尽的隐忍。
突然,怀中的程苒儿动了动,猛地从他胸膛里将脑袋抬起,转向与他目光相同的方向,接着一记哽咽,倏然嚎啕出声,大哭不止:“呜呜呜…对不起…呜呜,婆婆…婆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呜呜呜…”
“宝儿…”慕容子浩显然也不好受,但见程苒儿哭出声来终于也稍稍放心,便半抱着程苒儿起身,欲扶她一起朝尸首那走去。
却在此时,又是一声通传:“玥亲王到”
程苒儿周身,瞬时僵硬。
205 魔者子然
“玥亲王到”
随着高亢的喊声落地,一批黑衣隐卫涌入宁心宫,然后在宫门口集结并呈人字状依次排开,人群尽头,慕容子然很快出现。只见他玄色宫袍加身,却未及束冠,眉目间疲惫与焦虑交织,脚下健步如飞,明显的行色匆忙。
宫门,台阶,草地,假山,人群,荷花池…
突然地,他停下了疾驰的脚步,目光直直胶着于十步开外,横躺着白布裹身的长孙怜月,整个人明显狠狠的一震。朝阳之下,竟难以看清他深埋阴影之中的表情。有的,仅仅是死寂,宁静的沉默…
“子然…”程苒儿满脸忧伤,喃喃一声,情不自禁地朝慕容子然那走去,却未来得及多走一步,便忽感右腕一紧,下意识回头,原是慕容子浩拉住了她。
“……”慕容子浩沉默而幽深地望着程苒儿,轻轻摇头。
程苒儿撑眼醒悟,又回头望了望依然静默的慕容子然,遂强忍着逼自己慢慢退回慕容子浩的身旁。为甩开的手与手之间,冰凉,汗湿。
所有的不安与紧张,在这个注定无法太平的清晨,急剧升温…
倏地,慕容子然收回了视线转而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的侍卫,太监,宫女,皇帝,程苒儿,无一漏过,无一停留。没有崩溃,没有仇恨,甚至没有狂怒,仅是一股说不出的冷静与阴鸷,隐隐的,只消一眼,便寒透人全身心。
目光环绕一圈最终在慕容子浩脸上凌厉定格,慕容子然动了动唇,没有发音,慕容子浩亦然,只是紧攥着程苒儿的手,更紧更凉。
并不算太长的对峙,慕容子然很快收回这种意味不明的凝视,转身开始一步步朝长孙怜月走去。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慎重,一步一步,缄默的,无以言表的痛…
这样反常的慕容子然真的太过可怕,程苒儿觉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快要被他晦暗莫明的步伐给一点一点剥夺了。一种莫大的强烈不详之感,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终于,他蹲下身,然后抬起手,毫不迟疑地一下掀开了覆盖长孙怜月全身的白步,苍白的面容霎时显露。犹带着荷花池的湿意,整张脸没有丝毫的血色,然而,那仅剩的半张完好容颜之上,微微翘着弧度的干裂唇角,竟像昭示着死前愿望得偿一般满足而安详的笑意,阳光普照,何其明媚。
慕容子然先是一怔,遂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将长孙怜月从冰凉得土地上扶起来,动作缓慢而温柔,小心翼翼地,就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珍惜。这是他的母亲,甘心为了他忍辱负重苟且偷生于仇人身边的母亲,他愿为之牺牲一切一切代价来找寻来守护的母亲…
八年了,他究竟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找到她的啊?…原以为团聚终有盼,可如今呢?她再也不会像小时候一般暖暖地对他笑了,再也不会望着小小的他欲言又止长吁短叹了,再也不会凭栏远眺着,一遍遍告诉他宫外有着多么不同寻常的精彩世界…
她终究没能等到他找出解毒之法救她出宫的那一天,那想念已久的宫外世界,她永永远远,都不可能再看到了。
“…呵呵…呵呵…”慕容子然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深深埋首于长孙怜月冰凉的颈窝处,幽闷阴寒地低笑,泪光四溢之时,最终哽咽着,咆仰头哮出声:“娘”
“子然!”骤然之间笼罩慕容子然周身的强烈戾气令程苒儿倒抽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又要朝他奔去,然而慕容子浩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
“放开我,让我过去!”情急之下,程苒儿狠甩着手回头怒瞪。
那是一种不顾一切,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冰冷怒视。
“你不能去。”慕容子浩苦笑,在程苒儿反应之前猝不及防地出手点住其穴道,然后转头道:“北堂何在?”
话音刚落,北堂立即鬼魅一般出现在两人面前:“在!”
“北堂。”慕容子浩指了指程苒儿,道:“朕命你,从即刻起,你不再是朕的替身护卫,你的主人,是她。记着,无论发生什么,务须一切以宝妃娘娘为先,保护她周全是你唯一的使命。”
北堂抬头望了眼慕容子浩,似有须臾的迟疑,然终是恭敬颔首:“是,属下遵命!”
慕容子浩,你想干嘛!
如此莫名其妙的做法,程苒儿又惊又疑,拼尽力气却始终一声都发不出来,只得气急败坏地瞪着慕容子浩,无计可施。
“宝儿,原谅朕。”慕容子浩深深地望了程苒儿最后一眼,遂转身朝慕容子然那走去,只留与她一个绝然的背影。
不安,越来越强烈地蔓延着,扩大着…
此时的慕容子然依旧维持着怀抱长孙怜月半蹲于地的姿势未动,然而笼罩周身的戾气已然积聚深厚,渐渐地,转化成诡异的怪风,如彼岸花一般狰狞可怖的血腥妖红从他眼底燃起,然后势如破竹,瞬间染遍他全身…破碎披散的发丝、强风中剧烈撕扯的长袍、杀气腾腾的呼吸、专属于血狼氏族的妖异纹身、血红包裹的气场…血腥,暴虐,潜在的杀戮之息在肆意酝酿,滋长,膨胀,宛如完全失去控制力制约的饥饿已久的困兽,嗜血本性正逐步被唤醒,饥渴地,等待血液的甘霖…
这是…那一天在磐龙殿前见过的魔性大发的慕容子然?…不!不是!不是他,这根本就不是慕容子然!那天的他犹存本性,可今天…不可能了,从前的慕容子然,将彻底的不复存在!
程苒儿用力张了张口,依然发不出任何的字音,使劲想伸手,也终是徒劳,就连身旁的北堂,也对她眼中的苦苦求助视而不见。这种时候,她做不了,竟然什么也做不了,既唤不回眼看着就要成魔的慕容子然,也拉不回不知意欲何为的慕容子浩。
难道,真要就此变天了?
“八皇弟…”慕容子浩在慕容子然母子面前三步远距离停了下来,沉沉出声。
“……”慕容子然面无表情地抬头望向慕容子浩,空洞的双眸里,红绿交织的火焰熊熊燃烧。
慕容子浩皱了皱眉,略微沉吟,道:“发生这样的事,朕很遗憾…”
“遗憾?”慕容子然一挑眉,又是低低的轻笑,像嘲讽,像不屑:“皇兄大人,这两字似乎在八年前也听你说过呢…怪廉价的,不是么?”
慕容子浩骤然变色,许久未出一语。
慕容子然继续阴鸷地低笑着,轻轻放下怀中的长孙怜月,然后慢慢站起身来,与慕容子浩持平视线,明媚冷然:“啧,怎么办呢,连一次回敬的机会都没给我留呢。”
话音刚落,只见慕容子然置于两侧的双臂微抬,只虚空轻抓,然后猛一交臂,便听两声凄然惨叫。循声望去,百米远处,刚刚才抬萧太后尸身入凤棺,还没来得及盖棺后好赶过来继续处理长孙怜月尸身的两名小太监就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控制一般,狠命碰撞,只一下,便头破血流倒地而死。
程苒儿大惊,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而就站在慕容子然面前的慕容子浩则平静地转回了视线,依然保持着不变的语调,淡淡道:“他们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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