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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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玄-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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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璇稍怔,继而轻笑道,“有什么可担心的?大局未稳,太后太妃们又在看着,他总该顾忌。更何况,士可杀不可辱,左不过还有一死呢!”
胤祯神情认真,琴璇脸上也浮出悲凉,轻声叹道,“纵是想羞辱胤禟,也不至于此。你放心,我——总不会让他蒙羞。”
不再说下去,已看到胤祯了然的神色。他忧心忡忡地点头,开口道,“既如此,九嫂就好好保重自己吧。我额娘,也偏劳九嫂照顾了。”
琴璇点点头,转身离开,却听到微不可闻的一句叹息,“就这样吧,你——可千万好好的。”
声音竟含了万千思绪,琴璇怔在原地,不敢回头,却从脚步声中得知胤祯已经渐行渐远。脑中蓦的浮现过去的一幕幕,——宫中自己迷路时的初见、畅春园里的谈笑、草原上那夜的星辰……还有那句“一见钟情”。琴璇苦笑,一直装作不明白,只因为自己无法面对,无法回应。想来他是也如此,可现在,该是彻底放下了吧?琴璇轻吁口气,感佩之情在心中流淌,却终是没有回过头去,只暗暗道一句,——胤祯,你也一定要好好的。
拂开长长垂地的柳条,迈出两步,却意外地看见一个素白宫装的女子立在不远处宫阁檐下,静静地思量。仔细分辨,居然是年缨络!她也看见了自己,若有所思的望着,不发一言。琴璇懒怠敷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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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春宫却见上下一片慌乱,从屋外便看见几个太医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琴璇心里一紧,揪住一个跪在殿外的小太监问道,“怎么回事?”
那小太监不敢抬头,“才——才太后娘娘急病,正巧赶上万岁爷来了,急忙宣太医才缓过来。太医说娘娘是急怒攻心,皇上大怒,正在里面责问呢!”
琴璇皱皱眉头,终于硬着头皮悄无声息的走进去,立在角落。胤禛没注意到她,只是冷着脸问道,“今儿个娘娘都见了哪些人?进了什么东西?”
跪在地上的丫头们声音都发颤,“回皇上,早间十四爷来过,陪娘娘说了好一会子的话。后来宜太妃来看望娘娘,走了没多久,娘娘就不舒服。哦对了,娘娘胃口不好,今儿一上午只进了一碗参汤,是九福晋送来的。”
琴璇闻言抿了抿唇,认命地闭上眼。这下可好,伺候出罪过来了!
胤禛青着脸,转眸间看见琴璇。琴璇不紧不慢地跪倒在地,口里称着,“没照顾好太后娘娘,臣妾该死!”
重重一声冷哼,一本书卷摔到琴璇脸上。“你们一家子,没一个安着好心的!将这佛经抄写一百遍来为太后祈福!抄完之前,不得出佛堂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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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罚的不仅是琴璇。一道敕令,胤祯竟被遣去遵化守陵。而这个消息,让稍稍见好的德妃大受打击,竟呕起血来。宜妃等一众太妃,也被遣出宫去,送到了各自儿子的府邸。胤禟不在,宜妃便搬去了五阿哥府。琴璇困于宫中近两月,这才抄完了百遍佛经。只是,回到府中才知道,这两个月,竟意外的没有胤禟的来信。琴璇的心又不由悬了起来,西宁那里,出了什么事吗?
忧心忡忡地封好信封,交与下人送走,琴璇疲倦地歪在榻上,眯着眼睛。茜儿却在此时掀帘走了进来,伸出五指在琴璇眼前晃动,被琴璇没好气地打在一边。这丫头,越大越不象话!阿玛走的时候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几个月都打不起精神来,今儿这是怎么了?
“额娘!”茜儿见琴璇不理她,伸手扯了扯琴璇袍子,“好不容易把您盼回来,您就光顾着给阿玛写信,也不看看你宝贝闺女!”
琴璇睁开眼,嗤笑一声,“看什么看,脸皮一天比一天厚!”
茜儿嘟着嘴,“哎呀额娘,人家不是想逗您高兴吗!您自己照照镜子,脸色都吓得死人!”
琴璇皱皱眉头,抚上自己的脸。茜儿却神采飞扬,“告诉您个好消息吧,您一准儿高兴起来!才我瞧见府门口两辆大马车,好些珍奇玩意儿从上面运下来!您猜猜,怎么回事儿?”
见琴璇一脸疑惑,茜儿拍手笑道,“我就说您猜不出来!告诉您吧,是秋姨娘——从江南回来了!”
秋纹?琴璇坐起身。去南边儿有整一年了,终于回来了!
起身向外走去,一边手里拉着茜儿,“还坐着做什么,出去瞧瞧。”
话音未落,帘子却被掀了起来。织锦云纹的旗装闪现在眼前,秋纹福了个身,眼中含泪,却是喜道,“格格!奴婢回来了!”
琴璇眼中也浮起水雾,急忙拉她坐下,她却依旧是急躁的性子,忙忙开口笑道,“幸不辱命,格格交待的事,奴婢都做到了!”
第七十七章 逼迫
雍正元年五月,皇太后崩,奉安梓宫于宁寿宫。封贝子允禵为恂郡王。
十二月,册嫡妃那拉氏为皇后,年氏为贵妃,钮祜禄氏为熹妃,耿氏为裕嫔。
雍正二年三月,封年羹尧一等公。
四月,允礻我被革去王爵,调回京师,永远拘禁。
雍正三年,皇三子弘时被逐出宫廷,令为廉亲王允禩之子。
正月,责贝子允禟“外饰淳良,内藏奸狡”,其属下人“纵滋骚扰民间”,命都统楚宗前往约束之。
四月,调年羹尧为杭州将军。
六月,削年羹尧太保,寻褫其一等公。
七月,杭州将军年羹尧黜为闲散旗员。不久,雍正帝闻陕西人称允禟九王,手诏斥为无耻,遂夺允禟爵,撤所属佐领,即西宁幽禁。并录允禟左右用事者毛太、佟保等,撤还京师,授以官。
九月,逮系年羹尧下刑部。
十一月,皇贵妃年氏薨。
十二月,降郡王胤禵为贝子。同时,廷臣议上年羹尧罪九十二款。得旨:“年羹尧赐死,其子年富立斩,馀子充军,免其父兄缘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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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一晃而过,琴璇平日里足不出户,这一桩桩的事情却避无可避地落入耳中。八阿哥一党渐渐被逼入死角,可也同时将胤禛的亲生儿子弘时和手下干将年羹尧拖下了水。四年间,八阿哥众人有的遭囚,有的受斥,可谓颜面扫地。可是身为皇上的胤禛,日子也不那么好过。德妃的去世、弘时的背叛、年羹尧的嚣张、群臣的猜测非议……无疑在他心头插了一刀又一刀!而年缨络的死,更是让本就因太过勤勉而疲惫不堪的他垮了精神。年节大宴上,琴璇远远的看过去,只觉他变老的速度惊人。心里不由默默叹息,这把椅子——,哪里是那么好坐的!
“福晋,”姣儿掀帘进来,年纪已长的她如今行事也变得稳重,只俯下身轻轻附在琴璇耳边,“西边儿来人了。”
琴璇坐直身子,满是忧色的脸上终于绽出喜悦,“快请进来。”
来者是个年轻男子,这几年往返数次,装扮做派已与京城人无异,只是一口京腔终究不够熟滑,仔细听来不难辨出一股陕西味道——是胤禟前两年救下的饥民。琴璇辨认清楚后,忙不迭的从他手里接过信,颤着手竟几乎撕不开个口子。
早在两年多前,沿途的驿站就已把胤禟同自己的信件瞒下了,却不露半点风声。好长时间收不到胤禟的消息,惊地琴璇险些偷跑到西宁去。后来胤禟托了这人暗中传信,琴璇才知道真相。做出这事的,除了当今皇上自然不做他想。琴璇为此恼恨许久,她跟胤禟的信,又不会说什么国家大事,竟连这也要扣留!当下便依了胤禟的计策,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经由驿站的信无非是歌功颂德,称颂圣恩。私下里却用只有彼此才懂得的文字互诉衷肠。心里怀着报复的恶意,两个年纪都不小了的人,竟也对这游戏乐此不疲。
看完信,琴璇长吁了口气。胤禟已经被拘押起来,可从这信看来,情况还不是那么糟糕。毕竟,呆在西宁四年,身边儿多是自己的人,还是有些帮助的。只是,他故作达观的语气中终是夹杂了忧愤。琴璇沉思着走到柜前,从底下一格中拿出了一个楠木匣子,仔细地把这信放进去。——大大的匣子里,信纸竟要满溢出来了。
回头对那人笑笑,“一路赶来,可是辛苦!请先去歇着吧,明儿再过来,回信也要托付给您了。”
见姣儿领那人出去,琴璇怔怔又出了神。雍正三年已到尽头了,胤禟一旦获罪,抄家便免不了了。可到时候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还好一部分家产已经转手给秋纹一家,他们如今更名改姓,应是不易被人发觉。其余的事——差不多也准备妥当了。只是,亡命天涯,该算是个好的结局么?若是胤禛不肯放过,这天底下,哪里才是安全的容身之处?
正胡思乱想,姣儿已经回来。看了看琴璇脸色,终是开口道,“福晋,今儿可是除夕,晚上宫里还要赐宴,您是不是该准备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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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里喜庆的气氛还未完全消散,一个惊天霹雳便打了下来。雍正皇帝召集廷臣,宣诏皇八弟允禩的罪状,易亲王为民王,褫黄带,绝属籍。不久,又革去民王称号,赐名阿其那,拘禁于宗人府。昔日的八贤王如今真真正正成了一个庶人,还被冠以一个那样具有侮辱意义的名字!琴璇眼见过去在廉亲王面前卑躬屈膝的诸位大臣,如今一口一个“阿其那”,心中悲凉之感涌动澎湃。天皇贵胄啊,竟被鄙贱至此!看着胤禩听到这个名字时,苍白瘦削的脸上浮现的神情,琴璇不敢想象,当胤禟被众人叫做“塞斯黑”时,该是如何悲愤!
可不久后的另一个消息,竟使琴璇气血上涌,怒不可遏以至于生生晕了过去!“今允禩之妻暴戾不仁,仍然欺侮其夫。又因将母家治罪,不曾颁示,唆使其夫,以致恶乱已极。近将伊逐回母家,伊毫无畏惧,忿然而去,甚属可恶。亦不可容于盛世。命庶人允禩妻自尽,仍散骨以伏其辜。”——这竟是胤禛下的命令!他竟然,竟然决然至此!虽然早就知道结局,琴璇还是无法接受。茗凤,不过是一个女子。就算有再大的过错,何至于要对她这样严酷?琴璇不敢去想茗凤的死,抑制不住的眼泪沾湿了枕巾,心里竟渐渐凉了下去,——茗凤如此下场,自己的将来又会怎样?可无论怎样,自己决不会低头服输,也决不会坐以待毙!
事情的余波在几个月后慢慢平息。琴璇掐算着日子,渐渐紧张起来。看着茜儿整日在自己身旁陪伴、解闷,琴璇心里也不由为她忧虑。府里这么多人,自然无法考虑周全。可茜儿,——毕竟是自己养大的,怎么能不管她?一直将她留在身边而不急着嫁出去,也就是怕到时她没了依仗,受夫家欺负。何况她如今,已是个孤儿了啊!
自顾自地在茜儿身上转着念头,姣儿叫了自己两声才反应过来。琴璇茫然看着她一脸的忧色,“出什么事了?”
姣儿欲言又止,“王公公传来口谕,皇上召福晋即刻入宫。”
琴璇淡淡应了一声,皱起了眉头。姣儿脸上为难,“福晋可要小心,听王公公说,皇上今儿个朝上大发雷霆,下了朝气儿也不顺。养心殿里,已有两位公公挨了重板子,——眼看都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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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月华门,养心殿浓重压抑的气氛便让琴璇心中一凛。胤禛的御前太监总管高无庸意外地没在殿里服侍,而是恭恭敬敬地守在门口。看见琴璇,连忙迎了上来,“福晋可算到了。快请进吧,万岁爷等了好一会儿了。”
琴璇掸掸袍子,深吸了口气,抬头挺胸走了进去。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臣妾董鄂氏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许久不闻叫起,琴璇皱皱眉头,却一言不发。心里猜测着胤禛的用意,借以缓解膝部的不适。不觉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已经来到自己身前,“啪”的一声,一叠子纸甩在地上,胤禛寒声,“这是什么?”
琴璇讶异地捡起,顺势揉了揉跪地发麻的膝头。细细翻看,琴璇又喜又怒,两三月不闻胤禟的消息,原来这私下传递的信件又被发现了!可恼雍正,竟又害自己白担心这么久。只是,这信的内容,恐怕也让他苦恼迷惑了好一阵吧!
贪婪地翻阅着手中的书信,琴璇脸上掩不住的甜蜜喜悦。片刻一个冷冷的声音却打散了这份愉悦,“朕问你话,没听见么?”
琴璇心中冷笑,这是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却连忙收敛神色,磕了个头,“回皇上,是九贝子与臣妾的家信。”
“家信?”胤禛冷哼,从琴璇手里夺过信,“家信需要造作隐语么?需要把它缝藏在骡夫的衣袜里,私下传递么?这信里,怕是些不可告人之事吧!”
琴璇轻轻挪动着双腿,轻讽道,“不这样做,这家信怎么能够到臣妾手里?想来皇上比臣妾更加清楚!”
胤禛哑口,半晌才哼道,“你们也真有本事,这信连洋人都看不懂!为了瞒朕,可算是煞费苦心!”
琴璇气恼中带了得意,“多谢皇上夸奖!若不是皇上为我们费尽心力,我们何用如此?皇上向来明察秋毫,爱重亲弟。贝子爷西行那会儿,皇上不是还赐了两位妾侍?她们随了贝子爷这么久,贝子爷的一举一止,一言一行,她们岂不熟络?洋人看不懂的,尽可以找她们呀!”
“哼,”胤禛冷笑,“你怨言倒不少。可你们也算错一着。即便这是家信,如若旁人都看得懂,截获了倒也罢了。可如今这信无人能懂,那朕说这是暗中密谋、图谋不轨,便无人能驳!你倒说说看,这样的罪名,该如何处置为好?”
琴璇心中一紧,胤禛,这是决定对胤禟下手了!一股恐惧惶急之情夹着愤怒涌上心头,琴璇昂起头,重重哼了一声,“皇上决断英明,从不徇私。您的八弟十弟被囚禁起来、八弟妹赐死焚尸,何等决绝!如今要处罚您的九弟,怎么用得着如此犹疑?皇上但下旨即可,臣妾一家不敢有半分怨言。想来天下人也只会赞皇上英明,大义灭亲。即位四年,便扫除政敌,几个兄弟死的死,囚的囚,半点不留情!古往今来,狠绝二字,怕只有皇上才配得上了!”
胤禛勃然大怒,袍袖一卷,回身到书桌后坐下。双目却怒火燃烧,紧盯着琴璇。琴璇见情势如此,索性不管不顾,跪坐在地上。毫无畏惧的看向胤禛,一脸的满不在乎。左右结局已经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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