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了一个二楼的包厢,随意点了酒菜,靠在窗台边,一边饮着烈酒,一边看着路上的人来人往。
虽然离耀贵为太子,大军在握,但很少人知道,太子府的金银并不多。连年征战,粮草欠缺、发放军饷用的钱财,都是从他的账房领取的。以至于他的生活根本说不上富裕,仅够维持生活。
这所酒楼的菜价非常昂贵,但他并不担心开销,因为暗中的影子会为他打点一切。但离耀也不知道,当影子看到账单的时候,用了咽了口吐沫,看了看钱袋,一个月的收入至少要用掉三分之二,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太子爷并没有邀请为他买单的人一起享用早餐,当听到离耀又点了几样点心,影子的脸瞬间绿了……
将所有的思考都压到脑后,离耀忽然涌起一股隐世的想法,假如改变年生活,在山林里建一座宅院,兴一片果园,做一名不问世事的隐者!抛下所有的面具,以最真实的自己迎接全新的生活……
想着另一种可能存在的生活,离耀竟有点陶醉了,甚至嘴角边也挂上了笑意。
正城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离耀往那方向瞥了一眼,顿时将他从美好的遐想中拉了出来,那辆马车比普通马车更为高大豪华,前后有轻甲骑兵护航,更重要的是,马车上烙印有雷国的标记。
离耀在观察对方时,对方也正观察着他,马车甚至在酒楼前停了下来,一道并不显眼的身影从马车中踏出。
一百零三章
此人相貌平平,假如他走在人群中,你根本无法一眼将他找出来,但正是这样平凡的一个人,竟穿着一套整齐的军装,而且他肩膀上的肩章刻着雷公挡的印记。可以看出,这人还是雷国的王室人员。因为只有王室人员才允许在肩章印上雷公挡。
那人对左右盼咐了两句,又抬头往离耀的方向笑了笑,便大步走进了酒楼。
离耀心中叹了口气,真不简单啊!伍朝阳,竟然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将我认了出来。
阳光透出了浓厚的云层,将光辉倾洒向大地,倾洒向这条渐渐繁忙的大街,无论离耀和伍朝阳此时心中有何想法,无论这属于命运的必然还是偶然,昔日有着无限羁绊的两人相遇了。
下一刻,伍朝阳已经坐到了离耀的对面,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他笑道:“老师,好久不见了啊!您可安好?”
离耀牵了牵嘴角,老师!这样的字眼已经好久没听人唤过了。
伍朝阳之所以称离耀为老师,那是因为十年前出使雷国,从而认识了伍朝阳,那时候的伍朝阳充满自卑、封闭、内向、胆怯……所有负面的词语都可以拿来形容当时的他,当时的伍朝阳就像幼年的离耀,处处受人欺凌。不同的是离耀尽管受人欺凌,但他知道经过努力,绝对可以让所有人认可。伍朝阳却对未来丧失信心,因为伍朝阳也是宫女所生……
遇到一个与自己何其相似的少年,任是谁都会伸出援助之手,哪管对方是谁。在离耀的开导下,伍朝阳逐渐涌起信心。然而离耀毕竟不能久留雷国,但在短短的半个月中,他几乎倾尽所学来教导这名为伍朝阳的少年。不为别的,只为相同的命运……
十年前的离耀年仅十六,而伍朝阳也只有十岁!但教的尽心,学得用心。眼看分别在即,伍朝阳更是加倍的努力,寄希在不久的将来,能用离耀所授知识,比离耀更为夺目的身份矗立于冰雪大陆。
一别十年,伍朝阳的确以最耀眼的存在,雷国统治者的身份站在离耀前面。
看着伍朝阳随手布下一层魔法结界,离耀的目光冷峻起来,如此举重若轻的手法,当世能及者不出两人!然而离耀精通武技,却不擅长黑魔法。显然这十年中,伍朝阳韬光养晦,直到黑魔法大成的时候才开始夺位……
那样一层结界可以令包厢的声音无法传出去,于是离耀很坦白的质疑:“为什么?”
伍朝阳的笑意黯淡了少许,离耀这句“为什么”所包容的含义太广了:你为什么要杀雷王?宗族死尽对你真有这么大的好处吗?你和亲人不睦,但也相伴多年啊……
离耀没催伍朝阳回答,提了酒壶,为两人的杯子里注上满,然后端起酒杯,转头又再看向窗外。
伍朝阳举杯喝了一小口茶,抿了抿嘴唇,似是感受着曜日酒水的芬芳,又似在思考如何回答离耀的问题,最后他微笑道:“老师,事实上,您与家父并没有什么深厚交情吧?”
一百零四章
离耀又牵了牵嘴角,说:“大概普通都算不上吧!但总算有过接触。”
伍朝阳笑意浓了少许,也顺着离耀的目光,看向了街道上芸芸众生,叹道:“老师!我们如果要到达理想中的位置,过程肯定要遗弃许多、许多……这是您的教导,我铭记于心。不论父王、兄弟还是叔父,将来肯定会成为我的一块绊脚石,我不过是提前将他们除去。况且,我所做过的一切,也许将来的某一天,您也会涉及的!平庸的人不会为国家带来富强……”
末了,伍朝阳淡淡的补充了一句,“其实,老师,我从不向别人特意解释一件事的因由,但这一次因为问话的是你,我最尊重的老师,唯有例外了。”
离耀为之苦笑,将来,自己真的会像伍朝阳那样吗?除去绊脚石,以独裁者的身份向曜日的百姓宣布,自己是新的王吗?自己和伍朝阳或许是同一种人吧,喜欢独处而不喜欢接触人……
这样性格的人多数是孤僻的,拒绝他人的友谊,但伍朝阳却婉转的表达了对离耀的敬意,这对伍朝阳来说,是非常难得的。
伍朝阳注视着离耀的表情变化,笑了笑,说:“老师,我敬您一杯。今日的辉煌和您的教诲分不开,没有您,便没有今日的伍朝阳!”
离耀点点头,接过伍朝阳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他淡然笑道:“没想到,原来最年轻王者,并不是我,而是你啊!”
伍朝阳爽朗一笑,伸手弹了弹那闪亮类震荡的肩章,耸了耸肩说:“老师谦虚了,您在十年前就已经拥有称王的能力了。缺乏的只是一种果断……哈哈,其实我现在也后悔把人都杀光了,您看,就因为这样,雷国的领导者亲自执行一个凶多吉少的谈判任务……”
很难想象笑声如此爽朗的年轻人,竟能将王室所有宗亲杀的干干净净,更难想象在爽朗的笑声中将此事直言不讳。
离耀又喝了杯酒,随意问道:“是巽国发动的谈判吗?”
伍朝阳眼睛闪了闪,笑道:“老师,您的消息真不是一般的灵通啊!这件机密事件,每个国家不超过三个人知晓,除了国君就只有执行者了。老师果然厉害!”
离耀苦涩一笑,说:“我也不想这么灵通,无奈事与愿违,因为如无意外,我将成为曜日的谈判代表,是你口中的执行者……”
伍朝阳微微张了张嘴巴,但很快就合拢了起来,微笑点了点头,对此并没有过多的惊讶,甚至没去问离耀为何成为代表的过程。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若有所思的问:“那么,老师,您怎么看这次的谈判?”
离耀不禁冷冷一笑:“让各国猜忌,势同水火,巽国坐收渔人之利,竹胖子打的好算盘,只是将别人小看了。你怎么看?”
伍朝阳摸着下巴,沉吟道:“我和老师的看法大致相同,竹心那厮看似忠厚,内心却奸诈的很,实实在在的伪君子。我承老师教诲,那是做定了真小人,不做伪君子的。”
一百零五章
伍朝阳想起竹心那张虚伪的面孔,禁不住一阵冷笑:“竹心那家伙想做众王之王,那也要看我伍朝阳同不同意。”
离耀涌起一股兴趣,微笑说:“如果会议推举众王之王,你的决策是?”
伍朝阳哈哈一笑,他说:“当然尽力争取了。不过我有自知之明,论计谋,问手段,不过与竹心不相伯仲,比老师还有段距离。”他看了看离耀,畅笑说:“但,战场无父子,我还是会和老师争的,您见谅了。”
伍朝阳能说出这种话,足见坦诚。但或许这份坦诚仅仅限于离耀。
离耀眼中闪过欣慰,伍朝阳无论怎样改变,对自己始终保留一份敬意,他不动声色的问:“日前,竹心一战降十侯,你听说过么?这件事我反复想了想,总觉得不大对头,诚如你所说,竹心才智过人……可就算如此,十大诸侯也非易于之辈,如何能一举称臣呢?”
伍朝阳挠了挠耳朵,沉声说:“这也是学生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这个问题我在路上思考很多次了,本想请教老师,没想到老师也想不明白。假设,我们换个方位思考,如果老师是十大诸侯之一,要如何才会心甘情愿的臣服呢?”
两人不自禁的对望了一眼,对于同样深刻思考过的问题,很快就由其中一人整理出思路,“以兵力而论,竹心的一万大军在数量上远远逊色十大诸侯。一万对百万,非常简单的数学题,1:100,数量往往可以改变质量,那是无论如何也赢不了的。怎样精妙的阵法在绝对的优势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我们可以假设,问题不是出在竹心身上,而是一万大军身上。”
两人默然了一阵,伍朝阳开口说:“这是唯一的解释了。竹心是以侵略者的身份攻打十大诸侯,被侵略的一方总不会甘心就戳。如今的十大诸侯和当年的老师抱着同样的心思,所谓哀兵必胜,形式上竹心已经输了,可他非但没有输,更令十大诸侯俯首称臣,那一晚大军究竟古怪在那里呢?”
离耀扼腕抵掌,沉思道:“假设,那一万大军拥有特别的能力,如同不死系的亡灵,怎么打都打不死呢?”
伍朝阳皱眉道:“不死系的亡灵?这不可能吧,不瞒老师,学生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描写所谓的亡灵,属于召唤术的一种,也是最高深的黑魔法。竹心不可能通晓吧。”
离耀淡淡的说:“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别忘了竹心师从天伦山,号称武学圣地,黑魔法的发源地,也许,那里典籍记载这种秘法。”
伍朝阳将信将疑,天伦山的名头摆在那里,不容小觑,抱着怀疑的态度说:“如果真存在这种秘法,巽国也不用召开四国会议,他直接率领亡灵攻城,谁又挡的住?”
离耀凝神思索,忽然道:“你这么一说,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黑星!”离耀用缓缓的语调说:“这人浑身冒着一股黑气,是精研黑魔法的高手。”
一百零六章
“喂!”伍朝阳不满的说:“虽然我很尊重您,但能不能换一种口吻啊。这种特效式的口吻,您不擅长啦。嗯,就用平时的语调吧。”
离耀忍不住笑了笑,他说:“几个月前我在绝天涯被竹心师兄弟四人围攻,黑星就是其中之一,那人黑袍遮体,阴气缭绕,武器是一把孝子用的哭丧棒,也是精修黑魔法的高手。或许天伦山浩瀚如海的知识库中,被黑星发现了亡灵召唤术也有可能。”
离耀的描述多一份,伍朝阳眼里就多一分深沉,当离耀把话说完,伍朝阳揉了揉前额:“尽管我不想承认,根据你的描述,结合我在书中的认知,貌似……貌似……那是修炼亡灵召唤术症状呀……”
伍朝阳凝眉道:“还有一个疑问,请老师想想。”
“什么?”
伍朝阳说:“再换一种假设,竹心手里头攥着那么一股强横兵势,为何还要召开谈判会议?换了我,这种画蛇添足的事是不会干的。”
离耀淡淡的说:“四国不比诸侯,即便大军压境,除非攻入皇城,那是不会投降的。比如你、我、青国的那位军师,都是宁死不降的性格。竹心的用意多数是为了分化各国,让我们互相猜忌,根据不同的人,制定不同的方案。”
离耀仔细想了一遍,不禁微笑说:“这次会议的出使者,好像都是各国的男一号,难得一见的强力组合啊。”
伍朝阳也笑了,不过不无苦涩之意,说:“对啊!强大到各自猜忌会动杀机的地步,谈判地点厄尔斯山脉可是个超级危险地带,假如人家竹心先生够狠够绝的话,我们大概就可以长眠于厄尔斯山脉了……”
假如巽国真要发动战争,这次谈判仅仅是个幌子的话,那么能令各国损失最出色的人物,总是好的……
这个道理,离耀懂,伍朝阳懂,各大高层自然也懂。
伍朝阳嬉笑怒骂了几句,看了看神色依旧如常的离耀,赞道:“老师,您的定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强!”
离耀笑笑,说:“你的立场应该比我更复杂吧!雷国只剩你一个了,死了雷国也算结束了。在一触即发的战乱面前,你担负的外交重任,何其之重,不单要处理种种敌对局面,还要应付一个个不可预测的未来……你还能保持如此从容自若,相对而言,你的定力可尤在我之上啊!”
伍朝阳摇头一笑,望向窗外,大街上已经开始繁忙的一天,路人奔波往来,马车奔流不息,一副繁华景象,他轻轻叹道:“老师,你看外面的平凡世人,每个人都努力实现着他们的价值—拚命的工作,运转着这个城市,然后就可以拿着微不足道的工钱,心满意足去养家活口,再用节省下来的小钱去向往未来……有时侯,我也很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但我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只能勇于面对,保持轻松心境,才能把握住自己的未来。”
离耀内心深处中某条弦仿佛也被拨动了一下,他牵了牵嘴角,一时间也不知该回应些什么,毕竟伍朝阳第一次对他说出这么感性的话语,只有顺着他的目光,投目窗外,尽量去感受一下平凡人的生活气息。
第一百零七章
过了好一会,伍朝阳回头微笑说:“老师会帮我的吧,您应该不想看到学生长眠在厄尔斯山脉,关键时刻请您费心了。”
离耀心不在焉的说:“这是你来曜日的目的吗?表面上作为盟友,实际上将我推到风尖浪口,这样一来,竹心会把全副心力放在我身上,而你就可以在暗中部署一切吧。”
伍朝阳尴尬的笑了,他说:“这是学生能够想到最完美的计策了,其实由您在暗中部署最妥当,但竹心可未必会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况且,四国之中,老师是学生最信赖的,青国的狗头军师和竹心是一路货色,所以我才会前来曜日和您商讨啊。”
好一会过后,伍朝阳才缓缓站起,向离耀递出了右手,微笑说:“老师,无论今后如何,我始终很高兴曾经能和你站在一起,保重了。”
离耀心中莫名一暖,从某种程度上讲,这是伍朝阳第一次向他坦率的表示亦师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