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眼泪没有预期地流了下来,迟灵瞳被突如其来的脆弱淹没了。她感到一种连自己也觉得娇情的虚无,好像言情剧里孱弱的女主角,没头没脑地愁眉苦脸。
“我不是指责……”裴迪声伸手替她擦拭着眼泪。泪水却越流越欢,他不得不借出自己的衣袖,任她眼泪鼻涕地往上抹。
“灵瞳,”他在她床边坐了下来,“贫穷也不怕,困难也不怕,可意外……我开会时遇到乐董,她一脸倦态地对我说刚从医院过来,你出车祸了。平生第一次,我感到了强烈的恐惧。我是害怕了。”
“迪声……”她颤微微地看着他因牵挂而痛苦抽搐的俊容。
“你有时候确实很幼稚,动手能力也差,让我很操心。可是我宁可你烦我、让我操心,那是甜蜜的折磨,总胜过你象这样子吓我。”他温柔地抚摸着她苍白的脸,苦涩地笑,
“真是好笑,又没认识太久,你怎么就象已深入到我的骨髓中了?”
“我以后再不冲动,也不任性,也不出意外。”她忙不迭地保证,心里面象蜜一样的甜。
“说话要算话。”他的表情这才恢复正常,发白的唇慢慢转红。
“喂喂!迪声,你真的很爱我呀?”她又开始俏皮地逗他了。恋爱时,人不是智商降低,而是根本没智商。讲的话和白痴没区别,还爱重复。可没人讨厌。
他没有象平时一样敲她的头,认真地点点头。
“我又不用香水,又不穿性感睡衣,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她不知怎么,脱口飞来几句不着边际的话。
“你要是那样,就不是你了。”他很自然地看看她。
“哦!”本想借题发挥,却没溅出一丝水花,失败!
“不过没想到你还会哭,证明你骨子里还是个女人。”
“什么?难道你以前一直当我是男人?”她愤怒地瞪着眼。
他淡淡地膘她,“声音那么大,有点淑女样子好不好?你都说过我们是实至名归的男女朋友了,现在做什么都要向总裁夫人的形像看齐,ok?好了,好了,保持安静,我来打电话。”
“我就不安静,我就不ok?”哄女朋友是男人的职责之一,所以女朋友可以理直气壮地无理取闹。
他拧拧眉,拿着手机到走廊上打去了。
后面几天,颜小尉说虽说,但是和上下班一样,白天到医院来陪护,晚上就是裴迪声的职责了,陈晨可不敢乱表现。一日三顿的营养餐,萧子桓接过去了,反正他是开饭馆,又有厨师又有服务员。
迟灵瞳住院的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怎么样,我很有人缘吧?”迟灵瞳能下床、行走、自己去洗手间方便了,神气十足。
裴迪声在她床边支了张行军床,他带了台笔记本来加班,快到新年,他比平时又忙了几成。
见他不答话,她凑过去,左手挠挠头,低低地说:“迪声,能不能帮个忙?”
听她这话,他慢悠悠抬起头,“要去洗手间?”
她脸一红,说起来真是丢脸,前两天她吊药液时,都是他扶她去卫生间的,唉,替她宽衣解带,方便时,与她就一门之隔。
都这样没隐私了,这辈子除了嫁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不是呀,我……都好几天没洗澡,头发油油的,身上也痒,你送我回公寓洗个澡,行不行?”
他挑起她几缕头发看了看,许久,才说道:“你那公寓保暖设施不好,浴间又小,去我公寓吧!”
“你那公寓势利眼。”
他笑,收起笔记本,替她拿外衣。“你都成它主人了,它敢势利吗?”
她撒娇地扭过头去,心里面却有些美滋滋的。有朝一日,她的左边站着他,他俩的名字并排地写在一起,想着真是挺幸福的。
这个晚上,一切真的很正常。电梯表现很乖,也没摔跟头,房间里也没扰人心的香味,她坦然自若地坐在沙发上,等着他调水先为她洗头发,然后再洗澡。
裴迪声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手机响啦!”她对着热气腾腾的浴室叫道。
“由它响,我一会回过去。”裴迪声回道。
手机响了一刻,悄无生息了。突地,挂在墙避上的座机嘀嘀地叫起来,那铃声像一道闪电,因为没预防,迟灵瞳吓了一跳。
“座机又响啦!”迟灵瞳叫。
裴迪声水没调到适宜的温度,怕冻着迟灵瞳,专注地忙着,“你不是还有左手吗,接一下。”
“哦!”迟灵瞳站起来,扭扭捏捏地拿下话筒。
她还没出声,就听到话筒里传来一个女人惊慌失错的抽泣声,她一时愣住。
“迪声……怎么办呢?你……快回来,我……怀孕了。”
第十八章,爱已足够(八)(VIP)
裴迪声抬起手臂,拭去额头上的汗,水温终于令他满意了。有一只衣袖松落至手背,他边走边挽,“灵瞳,你毛衣是套头还是前扣的?要是前扣,我要用剪子剪开,不然脱时会碰到手臂。不准心疼,以后你想要几件我给你买几件……”
呃?人呢?
一室的空寂,桌上的茶还温着。他打开客房看看,又推开主卧室,再去书房、厨房、阳台……天地间安静得诡异。
他抿了抿唇,转身打开大门,看到电梯显示停在最底层,他愣了,鬼丫头这唱的哪出戏?他急忙去穿外衣,拿起手机,看到上面的一通来电未接,他按开屏幕,一看到号,惊住了。
迟灵瞳不想来海边的。
她不记得在哪里看的报道,讲中国的电影导演有一个很大的弊病,影片中女主要是伤心过度,总要跑到海边对着茫茫海水痛哭流涕,仿佛这样煽情效果很好。国外的导演处理这个情节时就高明多了,《苔丝》中,苔丝因弓虽。暴不能嫁给心爱的男人,她一个人躲在挤奶场的草棚中泪如雨下,这就很自然很生活化。人痛苦的时候还会有心情去挑坏镜吗?中国哪有那么多的海?
迟灵瞳想想自己又恶俗了一把,她没办法,挂了电话,脑中有如水在蒸腾,她一刻也不能在屋子里呆着了。一出门,顺着坡道往下走,立刻就看到了海。
今夜,无风有月,海水缱绻地与沙滩缠绵,多情似妩媚的女人。沿着海滨公路慢慢走,要不是温度太低,到也不失浪漫。
要是旅游旺季,公路上散步的人怕是人满如潮。她走了好一会,才有辆车从她身边掠过。
迟灵瞳用左手拂了拂油腻腻的头发,依着栏杆停下脚步。
其实,她心里面并不浪涛翻滚。
电话是宋颖打来的,她听得出来。宋颖讲的话并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哭,无助得令人心疼。丈夫出国近一年,她突然怀孕了。如果科技发达到能让精子飘洋过海到达子宫,她还能自欺欺人地解释一通。科学家们懒呀,拿着高薪水不做实事,这让她往哪里躲呢?
裴家与宋家都是港城举足轻重的家族,他们这些富二代、富三代,媒体全当明星盯着呢,要是这事一传出,不叫丑事,而叫丑闻。
她当然怕,当然要哭了,自然而然求救的第一人,是和她偷尝禁果的那个人。
迟灵瞳没有感到多大的意外,也许潜意识中她早就有过这样的设防。她悲哀的成分比受刺激更多……那是一种缓慢的、平静的悲哀,像水慢慢涨起来淹没过脚踝,淹没过膝盖。并不是忽然爆发出山洪的那种惊恐。
她有一个夏天的黄昏经过这个海边,看到一个
电视剧组在这拍外景地。工作人员热得是挥汗如雨,男主角却穿着长衫长裤,一个人象傻子似的对着海边像念经似的。那是个分镜头,男主角ng了好几次。导演不耐烦的脸拉着,每次他一挥手,男主角立刻就转过身去念经。后来她在电视上看到了这个剧,画面超美,音乐配得也好,男主并不是在念经,而是鼓了多年的勇气,终于向女主表白心中的爱意。女主捂着脸在哭,颜小尉看了也在哭,而她是棒腹大笑。
所谓眼见为实,人们总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可是眼睛也会被骗的?事实的真相又有几人知道的?
裴迪声能一边牵着她的手,与她踩着捂搁叶,浪漫地、纯纯地恋爱,转过身也能和另一个女人躺在同一张床上,那个女人还是他的大嫂。
人性到底有多复杂、有多肮脏?
迟灵瞳敲敲脑袋,她是个聪明人,可她想不明白。
很多时候,恋爱中的人会被对方的一些话所感动,真的以为那就是天长地久,但其实就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腿已经走得发麻了,又有几辆车经过她的身边,每一次经过时,车都会放慢速度,车主从车窗里讶异地打量着她。如果她跳海自尽,成为青台的头条新闻,他们一定会律律乐道地对别人说:哦,那个女人,昨晚我见过事青台的冬天是无趣,她可不想成为一道调味剂。
迟灵瞳微撤嘴,她从公路开始上坡,走上一条临海的街道,挥手栏下一辆出租车,“去美食府。”
这个时候,美食府依然笙歌燕舞、车水马龙。
迟灵瞳走进暖得要把人融化的厅堂,象一个在山间修练呆得太久的道姑,有些不适应红尘的喧闹。一个服务生把她领进萧子桓的账房。酒吧在冬天生意淡,萧子桓的演出少了,呆在美食府的时间就多了。
“呃,今天没吃饱吗?”萧子桓一见迟灵瞳,乐了。
迟灵瞳瞪他一眼,“你就巴不得人人都是饭桶,你就大发了。医院里的气味太难闻,我受够了,就逃了出来。你收留我一晚,送我去桂林路或嫣然那儿。”
萧子桓眯起眼,耳朵上的耳钉在灯光下闪呀闪的,“发生什么事了?”
“你是警察吗?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这就走。”她可以回自己的公寓,只不过裴迪声现在怕是已等在那了。他差不多已准备好一套说词,她今晚没心情倾听。
“咦,这人说风就是雨。我没啥不方便,嫣然那丫头哪会照顾人,我带你回桂林路。我给张阿姨打个电话,让她给你准备客房。妹妹,你这样子看上去象只脏兮兮的流浪猫。”
迟灵瞳没有反驳,因为萧子桓没有说错
,她现在就真的是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萧家因为她的到来,一屋子的人全惊动了。
萧华慈样地问了问病情,张阿姨准备好了病房,又张罗着给她洗头发、洗澡。
她这一晚的夙愿算是达成了,只不过帮她的人不是裴迪声,换成了张阿姨。
“妹妹,”萧妈妈也记得她,她洗好澡坐在桌边喝热牛奶时,萧妈妈坐了过来,一脸担忧,“外面震感很强吗?受伤的同志多不多?”
迟灵瞳小心翼翼地回答:“还好,目前只有我一个。”
萧妈妈点点头,打量着她的手臂,看得非常仔细,突然拧起眉,“你的片子呢?我看看!”
“妈妈,片子我一会给你送去,你先回房,好不好?“萧子桓对张阿姨使了个眼色。
萧妈妈静默无波的眼神突地变得清明,“不是的,她这个手臂夹板的角度不对,可能对位不理想,要不赶快纠正,后果会很严重。”
萧华走了过来,“怡芳,你觉得真有问题?”
萧妈妈板起脸,象个少女似的,身子一扭背过身去。
“爸,你还真信妈妈。”萧子桓笑。
萧华正色道:“你妈妈原来就是骨外科的护士长,做过的手术不知多少。灵瞳,明天伯伯带你去拍个片子,子辰有个同学就是骨科专家,让她替你细细的看看。”
迟灵瞳看看右臂,“这只是普通骨折,不会有事吧?”
“就查一下,没事不更好吗?”
也是,迟灵瞳点点头,由张阿姨领着回客房睡了。
萧妈妈的话她并没放心上,这支伤臂她早已置之度外,她此刻,被伤到的是心。
萧家的客房在二楼,床靠着窗。从窗口望出去,月亮是细细的一月牙,她不知道那该叫上弦还是下弦。单簿的月吸附在浓黑的天,散发着诡秘的气息。
她翻了个身,倒抽一口冷气。手臂处,一种不能言说的疼,向前后左右骄横地幅射着。
她咬着牙,命令自己合上眼。走了一夜,也累得够呛,身子疲乏到也有几分睡意。
突地,身子一沉,飞快地坠向一个无底的深渊,什么都看不见,她想喊却叫不出口,想抓住什么阻止身子下落,手臂又抬不起来。
心里面隘满了无助和苦痛,泪肆意地流着,她睁开了眼,窗外已见点点晨光。
原来是个梦,她长长地舒了口气,一侧身,发觉半个枕头都是湿的。
萧子桓昨晚也留在家中,早饭时,他自告奋勇带迟灵瞳先回医院查房,然后再去见萧子辰的同学。萧华昨晚就和那个同学电话约定过了。
迟灵瞳默默吃着早饭,好一会,她开口道:“能不能过两天,我今天还没准备“没必要紧张,大哥那同学是专家,你尽可放心。”
“不是不相信他的医术,还是……过几天吧!”
萧华看了看她,“好,但不能拖几天,错过了纠正时机,会麻烦的。”
迟灵瞳点点头。
萧子桓开车送她到医院,她只让他送到楼下。
“鬼鬼祟祟的!正好我也要忙去,有事打电话,哥哥再忙,拨给你的时间还有。”萧子桓没多问,摸了摸她的头,把车开走了。
迟灵瞳还没上两级台阶,只见一个人影象发了疯似的从上面冲下来,一把抓住她的左臂。
她平静地抬起头,眼前这张俊脸象是一夜未眠,眼下一片乌青,眼中布满血丝,头发凌乱得不成形。
“找个地方吧,裴迪声,我们好好谈谈。”她闭了闭眼,语气不带任何感晴色彩。
第十九章,爱已足够(九)(VIP)
两人去了桂林路上的小咖啡店,难得有这么勤快的店主,这么早就开门了。
他们算是老顾客,服务生微笑地把他们带到他们常坐的位置。迟灵瞳要了一杯焦糖奶茶,裴迪声看了看她,低头看了看,沉声说:“柠檬咖啡。”菜单旁边对这杯咖啡的注解是:酸的果汁,苦的咖啡,辣的白兰地,甜的蜂蜜,没有层次的复杂其实很简单。
“你不要说话,我来问。”斜插了柠檬簿片的褐色咖啡杯轻轻放在他面前。这样望去,裴迪声侧脸深邃,棱角分明,睫毛长得令人妒忌。迟灵瞳咬了咬唇,低下眼帘。
“好!”裴迪声点头。
“你可以拒绝回答,但是如果回答,就不可以是谎话,能做到吗?”她象是怕冷,左手包着咖啡杯。
“能!”掷地有声的答复。
她缓缓地抬起眼,表情恬静,漆黑的眸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她不愿意旁敲侧击,也懒得去分析、揣摩,单刀直入吧!
“宋颖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
“不是!”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弯起嘴角,笑了笑,“那她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第一个告诉你?”
“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