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飞梭,她感叹道。
“妈妈,进了市区能不能找个酒店住下,我们去吃火锅?”吴小青开了一天的车,又累又饿。黄昏时分,吴青换她开车,她移到后座,半躺着。
吴青苦涩地笑笑,“小青,你忘了咱们现在的处境吗?”
吴小青玩着手指,幽幽地哦了一声,象个没得到满足的孩子,可怜巴巴的。
吴青见女儿这样,心中一疼,又安慰道:“我们最多再熬两天,等上了飞机,妈妈给你点西餐。”
“飞机又不是餐馆,哪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吴小青嘟哝着,歪着身子看迟灵瞳。“你饿吗?”
“饿呀!”昨晚被掳上车后,她没吃晚饭,没睡觉,这又坐了一天的车,路上强啃了块面包,她当然也又累又饿,还要时时担心生命的安全。可吴青又不是她妈,她嚷嚷有啥用呢?
“妈,如果把她饿伤了,她关伯伯见了,盛怒之下,不答应咱们的要求,乍办?”
吴青趴到前座的椅背上,娇声娇气地问道。
“你想打什么鬼主意?”进市区的车流很大,吴青小心地开着车,一边注意四周的动静。
“不一定吃火错,找个干净的小饭馆,吃个热乎乎的饭,好不好?真的很冷。妈,我不想再吃冷面包了,反正晚上也得找个地方睡觉,是不是?””
吴青腾手摸了摸吴小青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吴小青欢喜得两眼都放光了,她激动地巡晙着马路的两边,“那里,那里,牛肉拉面,我要点双份的牛肉,放许多辣子。妈妈,你看,那面馆很僻静,外面停的都是大货,没人认出我们的。”
吴青想拒绝,可听着女儿咽口水的声音,她不忍心,方向一转,开向了路边的牛肉拉面馆。
“哇,人还不少,看上去真暖和。”吴小青抢先下了车,呵着手,跺跺脚。
“你在车上等着,我会给你打包一份带过来。”吴青扭头对迟灵瞳说。
“知道,知道,最好再带一杯热茶。我不出声,不动弹。”迟灵瞳笑意盈盈。
吴青看了看她,想想还是又把她双手给绑上,嘴巴里塞了块手绢,这才下车锁门。
迟灵瞳抗议地瞪着她,真是言而无信的小人。不过,她又有点同情这俩母女,她们的逃亡之路在明天就会画上句号了。不知她们是幼稚,还是她们也累了,怎么可能相信关隐达会乖乖地听从她们的摆布?去多伦多,向南是上海的浦东机场,向北是北京的首都机场,不管是南北都是上千里的路程,任何一个小环节上,她们都有可能束手就擒。她们能逃这几个月,已是奇迹,想飞往国外,简直就是个传说。
她让吴青对关隐达要求办三份护照,只是暗示关隐达自己非常安全。她晕飞机,在飞机上呆几个小时,她还不如让吴青把自己撕票了。
若吴青和吴小青是两个国际惯犯,她会恐慌点,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有如丧家之犬的弱女子,她这么合作,真的是怕她们太受打击。但她也感谢她们在她那么纷乱时,将她带出来。
此刻,她的心已平静。
去年的冬天,裴迪声与她一别,从此天人相隔。
一年过去,一些事情如同经济周期的恶性循坏,慢慢萌了芽,接下去会是什么走向,她不想去想象。
爱情,带来没有语言可以形容的快乐,但也带来如刀割心般的疼痛。
似乎,她总是那个无法让别人驻足的人。太聪明的女子很会安排自己的生活,就是遇到什么曲折,也可以跨越障碍地走下去。
每个人心里面都有一个薄弱环节,都有一个舍不去的牵挂,这就如同一个隐形的地雷,不知什么时候踩上去,将会是惊心动魄的爆炸。
不如远离,不如舍弃。
你有你肩负的责任和牵挂,我要有要走的方向。没有了你,开始会不习惯,但时间是双温柔的手,她会抹去一切伤痕。
爱过就罢了,结局不重要。人生弹指老,一眨眼,也许就过去了。
何必纠结,何必自虚。
放手,云淡风轻,海阔天空。
“老板,两碗牛肉面,双份牛肉。”面馆里生意不错,吴青和吴小青等了一会,才有一张桌子空下来,不等店员来收拾,两人忙坐了下来。
一个头发蓬乱稍有些发福的中年妇女从一帘之隔的厨房间出来,手里面拿着块抹布,一边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零钱递给结账的顾客。“马上就好。”她对吴青母女堆出一脸的笑。
“车诚,两碗面,加双份肉。”
突然响起的女高音把吴青母女吓了一跳,这老板娘嗓门可真不小。
厨房里没有回应,女人脸一沉,抹布狠狠地摔在桌上,手插着腰就往厨房跑去。
“车诚,你出个声,会死人啊!”
“这么个累法,离死也不远了。”咣当,刀具摔在案板上的声音。
“累,累,你整天呆在厨房里,还好意思提累。我又是和面,又是洗刷,又是跑前跑后,都没吱个声。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女人的音量又上了个台阶。
“我不是,你满意了吧!”帘子一挑,一个高壮的男人阴着个脸从里面走了出来,目不斜视地往外走去。
“车诚,你要什么威风,别以为你还是大老板。你……给我回来……”女人在里面暴跳。
男人充耳不闻,任女人在里面吼如河东狮。
一直呆在厨房里,围着灶台,只穿了件套头T恤,这一出来,才感到冷,他打了个冷战,却不想回去添衣。从裤袋里摸出烟,点上,狠吸了一口,信步往路边走去。
大老板……他耳边回响起女人刚才的漫骂声,粗鲁地低咒着。
往事,不堪回首。他已不记得他有过穿名牌、开豪车、住豪宅、出入各类高级会所的日子。躲在这四季尘土飞扬的小面馆,真的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得意时,爱情是心中绽开的一朵圣莲,一缕芳香,都为之欣喜若狂。
落泊时,爱情就成了心头杂乱蓬生的刺,怎么拨也拨不尽,疼得欲哭无泪。
没有了物质的铺垫,爱,他妈的,简直就是狗屁不如。
他狠吸了几口烟,回头看着面馆里仍在骂骂咧咧的女人。这真的是他当初骗妻弃女、扔下全部家当、深爱的女子?
是鬼迷心窍,还是走火入魔?他自嘲地一笑,感到人生真的很讽刺。
他继续往前走着,突地,他眼前一亮,奥迪a6,他弯下身,象看着一个好久不见的老友,握烟的手指都颤抖了。
他曾经是这个牌子四s店的老板,闭上眼,都能想象得出车中的每一处构照。
开这种好车的人也来吃路边店,啧啧,他的手艺真有那么好?他失笑,摁灭手中的烟头,伸出手摸着车身。唉,主人好像不懂爱惜车,车身上有多处刮痕,门把手上的漆也少了两块,轻胎上沾满了泥巴,象是经过了长途跋涉。
他心疼极了,这车主不会是把它当越野车使唤吧,暴殄天物。
他趴在车窗上,随意地看了看里面。
天,他打了个激零,正对上一双乌黑乌黑的大眼睛。
他拭拭眼睛,整张脸重新凑了过去,车内确实有个人,那双眼睛似曾相识……呃,那张脸在对他猛烈地摇着,嘴巴里塞着的手绢晃动着。
他命令自己冷静,回头看看没人注意这边。多年四s店的老板,不用钥匙打开一辆车的本事还是有的。
“啪”地一声,车门应声而开。他看到里面的人捆绑的双手、双脚,他迅速地解开,拉下她嘴巴里的手绢。
“小迟,你怎么会被绑架了?”他抱着她避到店后一块放碳的小屋。
迟灵瞳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失落地摆摆手,这也太衰了吧,没有大批的武警纷拥,悄无声息地就给救了?
她呵呵一笑,“说来话长。她们就在你店里,你去报警吧!”对不住了,吴女士、吴小姐,不能陪你们去多伦多。
唉,怎么会跑出来车诚这个路人甲呢,这下,滨江那边的人怕是很快就要赶来了。
她有一点伤脑,计划有变!
“车总,你再帮我打个电话给乐董。”
“她?”车诚还没搞清眼前的状况,听到“乐董”这个名字,心惊了一下。
迟灵瞳双手合十,“拜托,拜托,你好人做到底,别计前嫌,男人肚里可撑船,你是君子雅量,请给她主动打个电话,让她飞车过来,最好抢在警察前面。”
车诚拧着眉,眼睛直眨,这丫头真的是被绑架的?他严重怀疑。
第三十三章,花都开了(九)
黑色高领毛衫,驼色大衣,烟灰色的羊绒围巾,神情清清冷冷,带有几份捉摸不透,态度多礼却又给人不会讨厌的距离感。谭珍看着从公寓里出来的萧子辰,感觉象是另外一个人,明明是同一张脸,可身上象多了什么,又少了什么,她说不清楚。
“子辰,”一唤他的名字,他直觉还是一愣,条件反射地抬起头,谭珍眉心蹙起,“你在滨江等着吧,我去青台掩瞳瞳。”
“不,我已经全部好了。”他抬手按了按额头。他必须去青台,一是要接灵瞳,
第二他要到恒宇去找下君牧远。可能他的说辞没有人会相信,但他的脸怎么成了萧子辰,真正的萧子辰人又在哪里?他要问个水落石出。
唯一唯一欣慰的是之后发生的记忆碎片,慢慢地拼凑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一张陌生的脸,又失去了记忆,为他的新身份作了很好的说明。不变的是他的心,换了身份,换了时间,换了地点,他再次爱上了灵瞳。
这是天意,他仰起头,看着灰给的夜空,一弯浅月撒下满地的清辉。
谭珍没有拦阻,明白他迫切见到灵瞳的心情。滨江市公安局为他们准备了一辆警车,同行的还有迟铭之。得知灵瞳被能被的消息,谭珍才给他打了电话。他赶过来,给着一张脸,指责地看着谭珍:“瞳瞳也是我的女儿,你有什么权到隐瞒她的事情?”
谭珍张口结舌,一时无法反驳。
迟铭之背过脸,再也没掩理她。只有胀红的面颊,让人知道他在生气。
一路上,两人没掩一句话。靠子辰也是一脸沉思。只听着风在车窗外呼啸而过。
东方泛起层层叠叠的云彩,朝霞把大半个天空染成了金黄,海水在霞光下,柔情无限地微荡着,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靠子辰收回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不管他是哪一个身份,青台的街道和建筑都是他为之熟悉的。
关隐达站在青台市刑警大队门口,挂着的两个大眼袋写着他一夜无眠,但精神烁烁,看到谭珍下车,忙迎过来,先和迟铭之握了握手。
“瞳瞳呢?”迟铭之态度很冷淡,要不是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瞳瞳不会遇到这样的横祸。
“我们先去吃早饭吧,然后找酒店好好地休息下。“关隐达向萧乎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打量他的额头,“情况不算坏呀!”
“你别东拉西扯的,快说事。”谭珍催促道。
他闭了下眼,“瞳瞳是被一家拉面店的老板搭救的,然后报了警,吴青母女顺到落了网,一会就押回省城收审。瞳瞳还好,稍微有点感冒,心理医生和她见了而,说她精种状态非常正常。”
“她现在哪?”谭珍欢喜地问“哦,一天两夜没睡,你知道的,她晕车,刚睡着。”关隐达耸耸肩,呵呵一
笑。
“我去看下,不会惊动她的。”迟铭之拎先接话。
关隐达有点为难,“咱们吃好早饭,再说这事,反正她现在板安全板安全。”
萧子辰手插在口袋中,沉默着。心底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灵瞳正被一股陌生的力量慢慢席卷,离他越来越远。他安慰自己,他只是他的错觉。关隐达不可能骗人的。
几人去了不远处的永和豆浆店吃早餐,点了热腾腾的豆浆、点心,都没什么冒
口。关隐达一枝接一枝地抽烟,买单时,他把迟铭之拉了起来,两人一同去吧台,
他掏出一张纸递给迟铭之。
迟铭之看完,嘴巴半张,眼瞪得溜圆。他俯耳又说了几句,迟铭之长叹一声,挥着手中的纸,直摇头。
“他们在讲什么,鬼鬼祟祟的?”谭珍问萧子辰。
黄子辰优推地瑞着杯予,眼眯着,心中的无力感在慢慢扩大。
关隐达和迟铭之一同走回来。
“饱了吗?”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谭珍看看关隐达,又看看迟铭之。
“回家后和你详谈。”关隐达挑挑眉,凝视着萧子辰,“子辰,我和你一同回去看看你父亲吧!”
他慢慢站起,“关叔,你有事还是直说。灵瞳是不是出事了?”
众人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拉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关隐达看了下迟铭之,迟铭之会意地点下头,把谭珍拉出了门。他示意萧子辰坐回床位。
“子辰,你放心,灵瞳真的很安全,可是她暂时不回滨江。”
“她人在哪?”
“她出国了。”
他微微一笑,“不可能,她晕飞机的。”
“她是打了镇静剂上的飞机。”
他的脸慢慢地从青到白,又从白到青,“绑匪不是抓获了吗?”
“她一个人走的。她想出国去学习西方建筑’没有读研深造,一直是她的遗憾。”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他的声音哆味得已经凑不成一个完整的语句。
关隐达叹了口气,“子辰,瞳瞳给你留了封信’她要讲的都写在里而。”
关隐达在他的面前放了一张纸,靠气的字迹又把他拉回了从前的点点滴滴,他闭了
闭眼,缓缓展开。
“子辰:真是不好意思,我又当了一回逃兵。不过这次要去的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所以还是向你备报一下吧!我们两个人都有一段沉重的过往,是什么魔力把我们拉到了一起,这些就不讨论。有没发现,其实我们都没有真正从过去里走出来,我们的心里都还留有昨天的影子。虽然我们相识不短,但因为你空白的记忆,我们之间的相爱只能说太草率,我们并
没有做好接受另一个人的准备,就匆匆地定婚了。我们之间象一出闹剧,你总在道,你总在逃,这样我们之间才会出现许多不安定的因素,我们才会有一次又一次的猜测、误会、怀疑。我承认,我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也没有一颗宽容博大的心。我累了,予辰。我不怀疑你对我的诚意,但我是介心的人,我想要的还有很多很多。从前的他给予不了,现在的你给予不了,呵呵,可见我的金焚是多么可怕。
子辰,谢谢你,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呵护,照顾,谢谢你帮我重拾设计的信心,谢谢你温暖着我的一个个夜晚。这一别,我不知以后会怎样,但我一定会做一个让你觉得自豪的朋友,我会筑起我的设计之梦。子辰,我们能除婚约吧!灵瞳即日!”
“当”地一声,一收简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