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了,才来看你。实在不好意思。知道自己不应该用公事太多来搪塞,但还得请你原谅。那天晚上不该邀你去轩馆。御医说是因为吹了冷风才病的。所以……”
黛雅蒙用手按在他的唇上:“别说道歉的话。我没劲去听。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说着,她靠回枕上去,“说说,骑士殿下。用什么方法才能让我好起来?”
“休养,还有户外活动。”他住了嘴——雪莱夫人一向不会同意孩子的想法,“不然,给你讲讲外面的事吧。”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暖暖的。
春天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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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帝斯!”丽萃一边把马鞭插进腰里,一边走进帐篷。
“什么事?”
“帕斯卡说,明天有一队腓克帝国的使商要来。”
“腓克帝国?”他皱皱眉,“这些天他们的经济活动够频繁的啊!”
“是呀!先不管这个。我们下不下手?”
“再看吧。”
“再看?喂,葛帝斯,”她叫,“你没有搞错吧!明天他们就要来了!”
“有抢的必要?”
“他们不会是好东西。再说,帕斯卡的眼光不会错。他提供的消息嘛。”
“那就动手。”葛帝斯又低下头弄他的短刀扣。
“也带我去?”一边沉默了半天的昊问。
“你就别去了吧!留在这里,村民需要你照管。再说,你没有马。没有马是很不方便的。”丽萃劝阻他。
“别把我当外人。我也想和你们一样。好吗?”
“可是……”
“丽萃,”葛帝斯开口了,“别阻拦昊。他说的有道理。是我们的人就该和我们一样。至于马……”他扭头向昊,“我们的马都是野马,不圈养,要骑的时候就吹口哨唤它们。它们是朋友,是伙伴。但首先,你得先驯服它们。几天前我看到马群里有一匹三岁的马没有主人。你可以驯服它试试。”
“可是会摔伤昊的!”最爱担心别人的是丽萃。
昊的眼神是坚定的。他看了丽萃一眼,转身和葛帝斯出去了。
看上去了无边际的邓兰高地上,驰骋的野马群,悠闲的牛群、羊群。
葛帝斯吹了一声口哨,嘹亮的声响划破天际。于是就有马群向这边奔来的足音。
为首的是一匹黑的发亮的马。马背上没有鞍,但葛帝斯就跳上它的背去,抓住它的鬃毛。他指向黑马身后的一匹。
这是一匹好马。枣红色的马身,通体色泽均匀,体格匀称。邓兰高地上的草使它的毛色发亮,反射着光泽,很长的鬣鬃披到膝下。
“就这匹!”
昊把佩剑扔在地上,突然以别人难以察觉的飞快身手翻身上马。
马受了惊,大概还从未有人骑过它吧。
它奋力地扑腾四蹄,把地上的泥土都踢起好高。然而昊抓得很紧,它未能将他甩下。马急了,一心要把昊抛下来踩在蹄下,却不能如愿。于是它一溜烟地向地平线奔去。
丽萃追出来。她深知昊的脾气。愿神别让他受伤!
风在葛帝斯的马——圣子面前停下,友好地蹭蹭它的鼻子。
“怎么样?”丽萃问。
葛帝斯不说话,看着远方那个小黑点。
近了近了。
昊骑在马背上。他驯服了它。
“好身手!”葛帝斯赞许他。
昊很自豪地笑了。
“叫它什么?”丽萃问。
“不知道。”昊拍拍它的脖子,“我会想个好听的名字来唤它的。”
是了,就这样。每天听牧羊姑娘唱婉转的歌谣,每天驰骋在邓兰高地上,每天都有新的东西要学、要体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昊看见了。第一次看见葛帝斯时他就发现了在这个邓兰高地上无人能及的骑士眼里,充满了对生,对希望的渴求。而主宰这个信念的圣女,是那个红发的精灵。在他的眼里,有骑马飞驰的她,有微笑着歌唱的她,有伤感思家的她,更有一个真正的她。葛帝斯了解她太多,懂她太多。然而,不同于艾欧克的是:葛帝斯更深的避讳地位的问题。他无疑和有忍耐心的艾欧克一样爱得累,爱得惨。对这一切,艾欧克隐瞒了,而他却不时的在他的眸子里流露出一种在绝对有把握获胜的情况下却显出无限悲哀的眼神。
或许他早就该放弃了。那么,是什么力量支持着他呢?
爱吧!
爱是无定式的。是最甜美却又最苦涩的。它不能强求。人和爱相比是多么渺小啊!不然,为什么这时又无能为力了呢?
人啊!
、第十章 (4775字)
他已经能很熟练地驾御他的理念与感情了。他以他自己充足而旺盛的精力去完成每件事。他可以很快地批阅文件,很快地做出准确无误的决断,他可以使他的臣民臣服于他那永远高高在上的王者气息。他已几近完美,他几乎就是一个国君。
至于那个十字架,那个嵌着星光红宝的十字架,他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取出它。躺在床上看着,仿佛看见那永远跳跃的红发,听见那永远清脆的声音,听她喊:
“艾欧克,噢!这次比剑你又输了!”
嘴角挂着满足的笑,他常常就这样睡去。无数的梦里,闪现她令他牵魂的身影。
眼前,摆着一个无法推脱的已成定局的事实。这算作枷锁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开那扇棕色的门。
“日安,父王!”他站在门口,彬彬有礼地请安。
“是艾欧克?进来,坐下吧!”这是一位有着花白头发的王。沧桑在他的脸上尤为突出。这更拉大了他与艾欧克在年龄上的差距。但,他和艾欧克十分相象。也许年轻时他也和艾欧克一般是个翩翩少年吧!
“您叫我有什么事,父王?”
“艾欧克,其实我觉得这事情没有谈的必要。”
“究竟是什么?”
“王位。”他顿了顿,看看面前镇定自若的儿子,有些满意,“王位。我已经决定把王位传给你了。不需推脱。我知道你能够和一个国王做的一样好。我把这作为你的生日祝礼送给你可好?”
“感谢父王对我的信任和器重。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一定会接受您这份贵重的礼品!”
父亲点点头。阳光洒在他的头顶,颇像一个威严的圣者。
“艾欧克,好久好久我们都不以父子的身份交谈了。”
“是。”
“从你的身上,我看到了年轻时的我。是呀!这担子对你来说,有些重了。你眼里还有些若许的期望。我能帮你实现吗?”
“作为一个朋友,我的父亲,您做的足够好。您也是个称职的好父亲、好国王。但您知道,有些愿望是您或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使我满足的。既然无望,说了也没用,不如不说。对吗?”
“是什么呢?我急于知道!我不会让我的儿子失望的。”
“会的。父亲。”艾欧克笑笑,“那一份珍宝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他端详着儿子坚定的目光,然后释然了。
“你可以走了。”
艾欧克弯了弯腰,出去了。
是的。也许他是老了,老到不能完全肯定孩子的心愿。但有一点他肯定:
艾欧克不能自拔地爱上了一个人。
这小子!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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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晨。
“阿瑟,不行了啦!快把马牵住,让我下来!……阿瑟……哇!……你听到没有?!……太快了啦!我要掉下来了!”好久没骑马的黛雅蒙在马上有失风度地哇哇大叫。阿瑟这混蛋!这么高的军马,跑这么快。她会被摔死的!
阿瑟在一边早笑倒了。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树——他笑得都站不住了。
“心情好,恩?”这是菲和艾欧克。
菲不忍心看宝贝妹妹受到这等待遇。一个箭步上前带住了马,抱下她。
惊魂未定的黛雅蒙举起拳向阿瑟砸去:“死阿瑟!”
“好啦!”菲握住黛雅蒙的手,“起这么早干什么?以往你还在做美梦呢!”
被黛雅蒙打痛了的阿瑟忍俊不禁——刚才实在太好笑了——越想越好笑。他摆摆手靠在树上,指指黛雅蒙:“叫她自己说。”他已经笑岔了气,哪来的劲说。
黛雅蒙白了他一眼,“阿瑟说要我多做户外活动。他说今天带我去打猎。或者到林子里去转转也好。”
菲皱了皱眉:“万一遇到上次的情况怎么办?这次可没丽萃护架。”他指的是那群狼。
“菲,”艾欧克插进来,“让他们去吧!你还信不过阿瑟?”
菲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走吧,小姐!”阿瑟把黛雅蒙又放回马上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小跑向城堡外去了。
“抄小路去邓兰高地?为什么?”黛雅蒙疑惑地问阿瑟。
马蹄在林子里不紧不慢地响着。
“木瓜脑子,我的傻姑娘。”他头也不回地说,“艾欧克今年年底就要即位了。其实也没多长时间了。你在床上躺了一个夏天。”
“所以,我们就要去告诉丽萃。希望她回来参加他的庆典。”
“是的,算你聪明。”
“可是,阿瑟。”黛雅蒙舔舔唇说,“你知道丽萃讨厌这些没完没了的礼仪和庆典活动。”
“这不重要。她完全可以不参加。我们只要让她和艾欧克见一面就行了。”
“有什么用?”
阿瑟没说话。男孩子的心思,女孩永远也不懂。这大概是除爱以外永远都不能沟通的。
他们就这样遛马走着,看着前面的路越来越宽。
——终于,一片宽阔的高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多美!”黛雅蒙跳下马,“我有些渴了呢!”她环顾四周。
瞧她发现了什么!一条清澈的小溪。跳跃着的水流溅起四射的晶莹水花。小溪边还站着一匹漂亮的马。匀称有力的马体,马鬃披到膝下,是一匹不大的棕红色马驹。黛雅蒙忘了口渴,兴奋地向它走去。
“等……等等,黛……”阿瑟阻止她。他清楚地看到马儿警觉地抬头,并不怀好意地盯着黛雅蒙。
它会踏死她!
说时迟,那时快。阿瑟伸手把黛雅蒙推到一边——在吗冲过来的一瞬间。然而,马的头撞在他的胸前,把他撞出了好远。他摔下去,头和背着地,晕了过去。
“阿瑟!”黛雅蒙吓出了一身冷汗。咬着唇,她费了吃奶的力扶阿瑟半靠在树上。该怎么办?他晕过去了。黛雅蒙问自己。
阿瑟的身上没有伤口,只是衣服有些破。头上撞出了一个包,旁边还有血迹。她回身到小溪边捧了些水来擦洗他的伤口。可接下来怎么做?她既没有学过包扎,也没有办法把阿瑟弄上马去。黛雅蒙赌气地看着那匹撞伤了阿瑟的马——它停在那里,同样也盯着她。
咦?黛雅蒙突然跳了起来。这匹马的脖子上套着一条很细的银链。而这银链……是昊的!是昊的马!她肯定!这里是邓兰高地。昊所在的地方。而且她记得昊那时说,等他有了马,一定把佩剑上的银链给马戴上,以示他对它的喜爱。
“昊!”她在心里叫着,像找到了救星。马会再冲过来吗?她一边走向它一边想。但为了阿瑟,这个险值得冒。
马没有再动,温存地蹭了她的脖子。黛雅蒙一边拍它的脖子,一边轻轻说:“瞧!你这个冒失鬼。你撞伤昊的朋友了。现在我们哪儿也去不了。你能帮忙叫昊他们来这里吗?”马转了身,看样子是示意她上去。可她说:“不,朋友。我哪儿也不去。因为阿瑟需要人照顾。”她把阿瑟的短刀扣在马脖子的银链上,“去吧!到你主人那里。他会来帮我们的。”马没有就走,转到阿瑟身边蹭蹭他有些苍白的脸,才往远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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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阿瑟躺在丽萃的营帐里。营帐外燃起了篝火。
丽萃拍拍黛雅蒙的肩,坐下对神情沮丧的她说:“没事了。我给他包扎过了。葛帝斯让斑迦罗带信给艾欧克。说你们会在这里留几天。喂,阿瑟的骑士小妻子。你还沮丧什么?”
丽萃调侃地说她和阿瑟。这种不拘小节也许是盗贼的作风。但黛雅蒙立即回驳了:“人家什么都不是啦!我都成了他的灾星了。他应该避之惟恐不及才对!”
昊岔开话题:“今天看到阿瑟的短刀,我还奇怪呢。葛帝斯说也许你们来了。说不定还遇上了麻烦。于是我和丽萃就赶去了。”
“想不想见见葛帝斯?”丽萃问,“你一定对这位大首领很好奇吧!他晚上就回来。你会看见的。”
“不是首领。”一个声音含笑地在她背后说,“是首领的得力手下。”
“嗨!”丽萃冲上去,在背后抱住他的腰,像顽皮的妹妹对待纵容她的哥哥。
“我在番族等斑迦罗的回音。好了,小姐。现在你可以安心留在这里了。”他对黛雅蒙温和地说。
他有比子夜更黑、更深沉的眸子。他和阿莉丽亚长的很像——几乎和每个见过他的人一样,黛雅蒙得出这个结论。
“你是腓克帝国的人?”她问。
“是的。”他回答,“但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我的养父是个落没的骑士。他死后,我来到这里。现在这里是我的国家。”
“哪里有丽萃哪里就是你的国家。”丽萃笑着说。
于是沉寂。
沉寂让黛雅蒙开始反省由于自己的大意造成的错误。她难受极了。然而丽萃伏在她耳边,讲述了先前艾欧克受伤的事。
“坚强起来。我的好姑娘!”她拥着黛雅蒙的肩。
黛雅蒙回头看着帐篷——向他道歉!她想。
阿瑟并没有怪罪她。“不是你的错。”他托着黛雅蒙满是泪水的脸轻语。
可她还是哭。不是委屈,不是做作。只是,只是她觉得好对不起他。
“拜托。别再哭了好不好?”让她伤心是他最不愿做的事。“哭得人心都碎了。好不好,别哭了。你到底要怎么样嘛?”
“责怪我吧。阿瑟……”她哼哼唧唧地说。
阿瑟很是头痛。一向在淑女群中如鱼得水的他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事。
“你没错。我为什么要责怪你?只要下次做事前先看仔细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事情发生了。但并没有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再说,你把我照顾得很好。将功补过了,对不对?”
丽萃掀开帘子走进来:“出去走走?”
阿瑟借黛雅蒙的肩膀站起来。“当然。虽然骑马还颠得头痛,但走走总还可以。”
“我要是你,阿瑟。我一定罚黛雅蒙寸步不离地照顾我!”丽萃向昊挤挤眼,凑趣的说。莱利错过了这个场面真有点可惜。
“呃……”阿瑟回过头,看着黛雅蒙,笑了,“好主意,丽萃。”
“你愿意吗?”他用手指碰碰她的脸,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问。
“当然……愿意!”她扬起脸,笑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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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阿瑟和黛雅蒙是在几天后。
葛帝斯因为要去番族找帕斯卡,所以为他们送行的只有丽萃和昊。
自始至终,丽萃也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要来邓兰高地。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