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教主的幻境将必死无疑,而那个女孩恰是乔深的妹妹时,她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浮躁的心。
她自废魔功进入幻境,看到他们的相濡以沫,听他们说不必相忘江湖,多年来钢铁一般冰冷的心顿时化成了一堆轻飘飘的软絮,一触就化了。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将他们需要的东西给了他们,如果他们能活下去,她自然高兴,若不能活下去,也只是造化弄人,她亦无憾了。
幸好,他们活了。
虽然代价是她的死亡,她亦真心感到欣慰。
“深儿,你说过的事情,姑姑都做到了,姑姑自己的心,也瞧了个究竟,你说,姑姑还有悔么?”
素月对着空气问道,雨水纷纷扬扬,在风的推动下左右摇晃,像是在冲她摇头。
她仰头将红鸠灌入口中,竟然感受不到它的苦,只有甜甜的滋味包裹了她的味蕾,她笑着流出两行血泪,安静地倒下。
呵,
一生做过很多错事,
一生有过很多绝情。
一生,都不算个好人。
却用死亡赎罪,赎的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心。
或许每一个人都有过错,
只看自己给不给自己机会改变。
若不给,活着毫无意义。
若给了,死去又何妨呢?
雨越下越大,连连不断,仿佛一个倾城女子跳起的一只美丽舞曲,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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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看弈舷这边,幻境仍未消失,但怒月教教主的功力已支撑不了多时了。
幻境内的弈舷清晰感觉到荒漠的气温在慢慢变得柔和,一夜之间不毛之地也成了绿意盎然的树林。
他笑,胜利指日可待啊。
小沫在梦中睡了美美一觉,头下枕着个软绵绵的枕头,好舒服。又闻到一股烤肉的味道,好香香。于是口水流啊流啊流,想吃东西了。
弈舷看着将头枕在自己腿上的可人儿,突然感到裤子有些湿,原来是笨蛋的口水……他好笑的低语道:“想吃了吧,想吃就别赖着不醒了。”
小沫皱了皱眼皮,心想:做梦呢……再睡一会儿……
却立马感赶到唇上被覆盖了一层冰凉,柔软之极。
“唔……”她弹开眼皮,脸上闪过一片红霞,在对上那双浅褐色的即使在夜里也闪着动人流光的明眸时,竟倏地坐起身子,按捺不住的哭了起来。
“怎、怎么了?”弈舷有些急,以为吵醒她的美梦惹恼了她,但他何尝不希望她多休息一会儿,只是怕她饿得慌了罢。
小沫拼命的摇了摇头,接下来却一把扑到了他的怀中,把头不停的往他肩窝里蹭,眷恋着不肯离开。
弈舷,弈舷,这是真的吗?这不是做梦?现在天还没完全亮,我就可以见到你的脸、听见你的声音、甚至感受到你的吻么?
“呵呵,好啦好啦,”他感觉有些痒痒的,揉着她头发道:“别蹭了,不然就像小狗了。”
她抬头,扬了扬眉毛,说:“我就是!你管我。”说罢,又要继续钻到他怀里去,却被一股诱人的香味吸引住,“嗯?什么东西这么香?”
她吸了吸鼻子,头一偏,只见身边有一团明亮的火,火上架几根树枝,树枝上串着的是他们那晚的战利品——狼肉。
“火?肉?怎么回事?”
“呵呵。”
弈舷爽朗的笑开了,道:“先吃东西再提问吧。”他取下树枝,递到小沫手中,说:“虽然这些肉不是真实的,但在幻境中却可以填饱肚子,所以,尝尝吧。”
小沫添了一圈嘴唇,但想了想,又摇头,将食物推到他面前,说:“你先吃,你吃完我再吃,毕竟,你营养缺失得更厉害。”
她心疼得看了一眼弈舷被白布包扎起来的手腕,上面还隐约可见几丝血痕。
弈舷笑,颇为得瑟的道:“我堂堂大侠有内力支撑,死于饥饿岂不让人笑话,乖,快吃。”
小沫定定的望着他,想起那一日他试图割腕滴血以救自己,没来由的感到一股苦涩,泪又涌上了眼眶,但她扁扁嘴,没有哭出来。
弈舷揽住她的肩膀,说:“我说过,我很厉害的……我才不会让你一个人死去,也不会让你孤独的活下去,所有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他笑得温柔,小沫靠着他的肩膀点头,却突然意识到他衣不遮体,自己与他可谓是……肌肤之亲,这、这、这这这,脸怎么会烫了起来,又不是没见过他赤裸上半身,怎么感觉这么怪异呢……
“你不奇怪我们为什么不在沙漠了么?”
“嗯?”她边啃肉边看了看四周,附近是黑森森的一片林子,完全没有大漠上那种辽阔无边的感觉。“好像是哦,怎么回事……”她喃喃的说。
弈舷撩了撩她耳梢的发,说:“是上天被我们的诚意感动了,所以决定放我们一把呢。”
“真的?”她有片刻的失神,怕这一次又像上一次一样,以为不会有事了,却遇到了更大的波澜。
弈舷重重点头,像是承诺一般“嗯!”了一声,说:“树林里不但有火石,有木材,还有小溪,不信你听。”
小沫顺着他的意思侧耳听去,果然在徐徐夜风中听见了潺潺流水声,展颜而笑。
其实就在这样可以自给自足的幻境中过两人世界一辈子,也是件幸福的事呢。
但她还是迟疑,道:“可我们现在一日不出去,那什么教教主就一日不会放过我们啊。”
弈舷挺了挺他坚硬的胸膛,说:“不会了。他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没有了。他要我们死,我们偏不,那么,”他的目光一寒,拳头握了握,有些凶狠的道:“死的就会是他!”
他发过的誓,他会做到。
他与怒月教,说没完就没完……
弈舷抱了小沫一会儿,树林里传出了几声清脆的鸟叫,太阳初升,光华万丈,他们同时注意到树丛中出现了一团迷雾,迷雾缭绕间有一个黑洞,里面有些许暗淡的光,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他握紧小沫的手,欣然一笑,说:“你看,出现了。”
是啊,出口出现了,胜利出现了,他么的希望,出现了。
二人朝雾中走去,一点点黑暗卷入视线,将他们重重包围。
蓦然回首,身后的树林已消失不见,只剩潮湿的石阶和阴暗的砖墙,是最初进来的模样。
二人禁不住感叹,终于快要柳暗花明,雨过天晴了。
第27章 chapter27
萧弈舷拉着小沫在地宫中走,企图找到出去的机关。突然,一道石门出现在了眼前,门上有三个突出的圆形石块,成倒三角状分布。
上方的两个石块上刻着一模一样的两个字符,三短横加一竖,看起来像两个“王”字,可下方的石块上没有任何痕迹,仿佛本应有一个字符,却等待着被人填上。
小沫伸出手,弈舷却轻轻喊了声:“别碰。”
她诧异地看过去,弈舷以打量的目光盯着石门,摸下巴道:“一般这种填字游戏,走两种极端,对了,你就能获得想不到的惊喜,错了,就会命丧黄泉。”
“可是,我想不对也得对了……”小沫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往后看,发现另一道石门已悄然降落在二人身后,将他们围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什么时候……”弈舷恼火的抓着头发,小沫耸肩,说:“看来这座门后藏了什么好宝贝,设计的人才会故意刁难吧。”
哟,脑子开窍了……还会主动分析问题……
“我觉得,我可以试一试。”
她提出请求,弈舷叹了口气,倚着石门,有些无奈的点头,说: “已到此步,你便一试。”
小沫笑着说:“我会成功的。”
是,她成功了。
当她伸出细长的食指在那块石块上写下一个“今”字时,一声门开启的声音告诉她,自己猜测果然不错。
这里是皇宫,这座地宫的修建看起来也有一些年代,皇上爱财亦爱江山,不会无缘无故修它来困人,那么,用它来藏东西是极有可能的,而那,也许是他最珍爱的宝贝,也许是他一生忠爱的,皇后娘娘。
石门缓缓开启后的一番景象,简直震慑了二人的眼睛。
冰筑的棺,满地的花,清冽的人工泉,像一个水月洞天,倒映着周围的一切。只见冰棺中躺着一个披着霞衣的女子,年轻貌美,双眼轻瞌,手掌交叉着放在小腹上,令人移不开视线。
这个女子,她见过,是乾奚画上的人,他的母亲,皇后。
“就像刚刚去世一样,好美……不,不像是去世了,只像睡着一般……”小沫失神的看着皇后的睡容,心想:皇上生前一定常常来此吧。
弈舷久久没有说话,小沫感觉到了他的沉默,以为他同自己一样惊呆了,不错,他是惊呆了,是被皇后娘娘的倾城之貌惊呆了,可是,不仅如此。
他像是在否认某种事实般摇了摇头,小沫看去,只见泪水已爬上了他的面容。
怎么了……
只见他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低头,颤抖着说:“这是我娘……”
什么?!
小沫无非听到了晴天霹雳,她再一仔细看去,棺中人的眉眼、鼻梁、脸型,确确实实与弈舷有几分相像,可是……
“不、不会吧,是不是弄错了。”她感到呼吸困难,难以置信的说道。
弈舷摇头,说:“我不会认错,我娘眼角有一颗痣。”
小沫看去,果然如此,而再一回想,当初在太子那里看到的皇后娘娘的眼角,却没有这颗痣……
“是他们弄错了。”弈舷的声音沉沉的传来,他握拳的手背青筋暴起,鼻间气息不均,道:“我娘说过她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孪生妹妹,估计就是皇后娘娘,可是,十年前正逢皇后去世,皇上灭我全族,见我娘长得与皇后一模一样,所以将她掳进了宫中。”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我娘说不定受了他很多折磨,还要凄惨的在这深宫中死去,我恨这样,我恨……”
小沫走到他身边同他一起跪在了他娘面前,说:“可是,皇上在你娘死后还为她修建了这么好的地宫,生前一定待她不薄。”
“那是他该做的,他必须赎罪……”
“弈舷,”小沫侧拥住他,说:“或许死亡对你娘是一件好事,因为,她以为她爱的人都不在了,活着对她而言是多么痛苦啊。所以,不要再恨了,恨,只会徒增自己的难受。”
她的语气如一层轻纱,轻轻覆在了他的伤疤上,带走疼痛与忧伤。弈舷垂睫,不再说话。其实,他也很想放得下,但是一时半会儿,做不到……
“是什么让你娘的身体崭新如一呢?”小沫站起身绕着冰棺走了一圈,自言自语道:“难道就是这架冰棺么?还是这里面放置的奇花异草呢,真是神奇啊……”
弈舷跪了一会儿后起身,淡然接道:“不管是什么方法让她尸身不腐,我也要带走我娘,我不会让她连最后的痕迹都留在这吃人的宫中。”
说罢,他走上前将女子轻盈的身体从棺中横抱了出来,小沫惊奇的发现她华丽的葬服后落下了一只精小的白花,
“千年雪莲!”几乎不需要考虑,直觉告诉她,是这种东西让弈舷的娘亲青颜常驻,果然,她的尸体离开那朵雪莲不到几秒,脸上和身上的皮肤顿时变得皱黄,全身上下也只剩皮包骨头,一副干尸模样。
而这时,地宫里发出了“轰轰”几声巨响,感觉地板在移动,而周边的石块都晃晃的仿佛摇摇欲坠。
弈舷单手抱着他娘亲,另一只手牵过小沫,迅速往石块少的地方移动,他们刚一离开冰棺,一块巨大的石头便从天而降,将冰块砸得粉碎。
抬头,此时身处之地的正上方有一个被石板堵住的洞口,应该是这个地宫的第二个仅有的出路,可是,没有石阶通上去,也没有人从上方把石块移开。
他想,只能用最后一招,让隐匿多年的千龙掌重出江湖了。
于是,气沉丹田,凝神贯注,一掌既出,石破天惊。
“走!”
随他收掌,那块堵住洞口的石块轻易破碎开来,小沫被他单手提着飞向上空,到达外面的地面之时,底下正好发出一声巨响,所有石阶石柱,全部坍塌。
“轰!”
看来,又是一次有惊无险。
可是弈舷却倒在草丛里咳出血来,他娘亲的尸体一直被他紧紧抱在怀中。
这时,小沫看见不远处有一群宫女太监正趴在草丛间捣鼓,身边站了两个小孩儿,只听一个男孩儿有些心急的道:“快点快点,刚才我就听见这下面有声音,快把这里弄开!”
有点耳熟……但暂时不想这个,两人惊讶的发现,他们所站的地方,与自己所处之处只有几步之遥。
也就是说,前后两个出口,相距不远,却让他们围着地宫走了一圈,真是高妙至极。
“你们怎么这么弱阿,下面如果有人出了什么事,我大哥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那男孩急急的催着,小沫虚脱的在身后说道:“已经出事啦……”
弈舷咳的血越来越多,要知道,经素月告诉过他低调行事后,他多年没使用过千龙掌,这下突然一使,又是最重一层功,当然伤脾伤肾上内脏啊。
众人回过头,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宫女太监是为自己不用死而感到高兴,而那两个小孩则是为看见他们二人安然无事而感到高兴。
“小沫姐姐,逍遥哥哥!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竟然是阿齐和小云……
他们怎么会在宫中,还对那些宫人使来唤去的,这么多天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沫没时间去想这些,看见他们自然高兴,却马上说:“快,快找人来扶逍遥哥哥,还有,将他娘的尸体好好放置,顺便请个太医来!”
既然可以使唤,就尽情的使唤吧!
阿齐爽快的答应了,小沫与弈舷相视一笑,虽然互相都是满身伤痕,样子都是狼狈不堪,但是幸好,一切都过去了……这次是真的真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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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沫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皇宫里见到他,阿齐口中的他的大哥。
“玉霖卿?”
他出现在她面前的一刹那,她觉得自己的嘴巴张得足够吞下一个拳头,“你怎么在这儿?皇上呢?”她问。
玉霖卿还是披着一头银发,在日光下白得耀眼,他柔和的笑,说:“关起来了。不然,你以为宫中会乱成这样。”
现在的皇宫确实只能用一个“乱”字形容。
整天不见大臣上朝,也不见妃嫔吵嘴,只有一群唯唯诺诺的宫人走来走去,像是怕下一秒就被灭掉一样谨慎做事,倒也清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