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仙儿不解地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还是早些休息,明日开始,就闲不得了。
後山之处,燕丹青拦着意欲向前的花自在,神色有些不好看。
「看在你爹的份上,今日我不想和你动手,你回去吧!」
花自在可不是唬大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拽样,「怎麽,这山洞里还藏着什麽是不能见人的?也对,你这人就尽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花自在,别逼我出手!」
「哼,我早就想找你打一架了,来啊,本少爷求之不得!」
燕丹青没心情和这人胡搅蛮缠,在山洞外布了个结界,转身就要回去。
「燕丹青,你给我站住!我妹妹当年才七岁,你一句她不该存活於世,让小白的灵魂住了进去。如今,你又害死了小白,你难道不该给我个解释吗?!」
解释?燕丹青背着花自在站着,嘴角自嘲地翘了翘,「我最想解释的人都不在了,跟你解释又有什麽意义!」说罢,提步离开。
花自在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不甘心地握紧拳头,朝山洞看了一眼,默默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丶人面不知何处去(三)
今日,夜城飘下了初冬第一场雪。
果果是小孩心性,一个人在屋外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地朝花自在扔一两把雪。花自在只是脚底动了动,在果果不留神的时候,用力一提,一个大雪球朝着果果後脑勺撞去。
「花蝴蝶,你使暗招,卑鄙!」
「对付你,从来都不需要光明正大。」
「看我的雪骷髅,接招!」
「烂招!还你个雪盆子,扣死你!」
……
……
穆仙儿搬了个椅子坐在门边,看着眼前一大一小幼稚的玩法,嘴角不由得弯了弯。有一点她虽然不愿承认,心里却清楚这十世人生,她最喜欢的还是白芊芊,聪明丶纯粹丶善良丶勇敢丶执着,像极了她,却又和她截然不同。
白芊芊是真实随性的,穆仙儿却总是承担着太多。
燕丹青低头看着那人嘴角的浅浅笑意,一时晃神。
小白也爱这样笑。
突然,他转头朝竹林看去,神色暗了暗,道:「他们来了。」
「好像不是一个人,让他们进来吧。」
看着眼前竹林散去,轩辕洌早就忘了来时兄长的规劝,迫不及待地往前跑,他现在一分一秒也等不起。他要见到她!他必须见到她!
轩辕辰却是有些忧心忡忡,慢慢往前走去。
轩辕洌一口气冲到竹屋,一眼就看着竹椅上心心念念的人,急着要过去,却被果果和花自在一左一右给拉住了。
「轩辕洌,你先冷静一下,她不是小白。」果果急忙解释道,生怕犯了穆仙儿的禁忌。轩辕洌却有些不听劝,挣扎着就要上前。
穆仙儿从容起身,朝轩辕洌一步步走来,在三步之外时,说道:「你们放开他,我想他还是认得出我是不是她喜欢的人。」
果果和花自在无奈地松开手,退到一边。轩辕洌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穆仙儿,努力想要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半点熟悉的痕迹,却是一场枉然。
她不是小白儿!
当认清这一事实,轩辕洌有些站不稳地後退了几步,茫茫然地看着眼前之人。
穆仙儿只是轻描淡写地回视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姗姗来迟的轩辕辰,不带感情地说道:「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轩辕辰看着眼前的女子,突然想到那个对着他说『这世间只有我白芊芊想做,或不想做,仅此而已』的女子不在了,也不知心中怎就泛起了一丝失落。
「东西本来就是你的,现在只是物归原主。」说着,从怀里取出两件物什放在桌上。
还挺识时务的!
穆仙儿也不绕圈子,直接问道:「轩辕尘在哪里?」
闻言,轩辕辰神色一紧,勉强绷着脸,克制着声调道:「先祖作古多年,凤主难道还不能放过他吗?」
穆仙儿似听着好笑,说道:「我想你弄错了,不是我想见他,是他想见我。难道你们祖训中只提到要齐集『凤血四灵』,没有下文了吗?」
轩辕辰见对方说得如此笃定,思及先皇临终所言,一时沉默。
「你若不愿说也就罢了,本也不想再去见他,两位请回吧。」
「找到後要送往一个地方。」轩辕辰开口道。
「……」
「那地方不可擅入,必须过了子时才能进去。凤主若是不嫌弃,不如先随我回宫,今晚一起出发?」
穆仙儿想了想,扭头看向一直盯着她看的轩辕洌,浅浅笑道:「我更喜欢秦王府。」
一回到亲王府,果果就跟自己家似的,缠着穆仙儿,讨喜地撒着娇,「仙儿姑姑,你还是跟我住,好不好?」
「不好,有人不是最最讨厌我吗?」
「谁说的,你叫他出来,我非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不可!」果果煞有介事地嚷道。
穆仙儿瞧着小孩可爱,不再多说,算是答应了。
花自在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酸,道:「我和果果住的小院,还空出一间房,燕丹青住那间屋就行了。」
穆仙儿看着一旁一言不发的轩辕洌,这人还真是沉得住气,没有半点纠缠。
「就这样好了。饭菜端到我屋子里,我不喜欢被人打扰。」说罢,被果果牵着往院子里走去。
轩辕洌神色眷恋地看着远去的背影,明明有好多话想说。
花自在拍了拍轩辕洌肩膀,道:「果果跟我说,家主是知道每一世发生过什麽。在他眼里,我们都只是故事中的人。她说,白芊芊就是穆仙儿,穆仙儿就是白芊芊,你自己想想该怎麽做。」
轩辕洌觉得自己该静一静!
一路上,果果有些好奇地朝穆仙儿瞅来瞅去,实在忍不住,好奇问道:「仙儿姑姑,你看着他就没有一点点感觉?」
「你觉得应该有什麽感觉?」她觉得这问题有些有趣。
果果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说道:「小白很爱他的。」
「我知道。」
「那你会爱他吗?」
穆仙儿被问着一愣,有一分苦笑道:「你一个小孩子,操心的倒挺多的。」
「你还没回答我,你会爱他吗?」果果不依不饶道。
「果果,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你说,你说。」果果一脸期待地等着。
「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这是我当年陷羽族於万劫不复的惩罚,是神的旨意。所以,你就少操心别人的事,知道吗?」
果果讪讪地不再说话,扭头往後看,燕丹青那一脸吞苍蝇的表情怎麽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丶人面不知何处去(四)
轩辕洌把自己关在屋里一个下午,不吃不喝,打开房门时,已是辰时。
早就候在院子里的柳三娘,一看他舍得出门了,连忙迎了上去,「老大,今夜凉得很,我把饭菜热一热,给你端进屋吧。」
「不用了,拿些好酒到亭子去,别让人来打扰。」轩辕洌有些疲倦地说道,摆了摆手,朝院外走去。
柳三娘见着,心里也是难受,但愿这一醉能解千愁。
穆仙儿用过晚膳,突然来了兴致,想在府上到处走走。燕丹青自是想要跟着,可惜花自在是耗上他了,愣是堵在房门半步不让。果果也担心这两人较上劲,真动起手来,也就老实巴交地呆在院子里,守着这两人。
这样也好,穆仙儿如是想着,醒来後还没一个人安静地呆过。
随意地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花园,远远就见着一人坐在亭中,自饮自酌。
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眼,终究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轩辕洌喝得正兴起,一杯接着一杯,抬头看清来人,顿了顿,又低下头,斟酒,自思量。
「人越是喝醉,越是清醒地很,酒,如何解得了愁。」
闻言,轩辕洌端着酒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却也总好过不知该干些什麽。」
仰头,一饮而尽。
穆仙儿看过十世经历,自是知晓他与白芊芊之间的缠绵纠葛,说来也是奇怪,这十世,也惟独这一世算是全了『锺情一生,惟卿而已』的承诺。
「一个人喝闷酒也什麽乐子,不如我陪你。」说着,取过一旁的酒杯,给自个儿满上。末了,瞧着对方探究的眼神,浅笑道:「怎麽?不欢迎?」
那嘴角似笑非笑的俏皮,明明是他的小白儿,她却说她叫穆仙儿!
「看着你,我越发觉得,我的小白儿还会回到我的身边。她只是有些累了,想要好好歇息一会儿,所以我不去吵她,她会醒来的。」
穆仙儿静静地看着他执迷不悔的眼神,似看到曾经的那个自己,也是这样毫无理由地坚信着,可是到头来——
「她要是醒不来呢?」
轩辕洌听着,痴痴地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会一直等到她醒来,这一世不成,还有下一世,下下世。她醒来後,一定会来找我,这就够了。」
说完,连着又是三杯酒下怀。
突然,穆仙儿也不知怎麽了,伸手按住了他又要斟酒的手。轩辕洌神色一怔,抬头直直地看着她,似是期待,似是忐忑。
「如果她在,也定不会看你这样。」
「……」
「她说过,不准你为了她而伤了自己,你忘了吗?」
「她也应过我,有生之年,都陪着我。」
「她做到了。」
「不够!从来都不够!」轩辕洌有些埋怨地挥开她的手,直接提着酒壶就喝。
情深入髓,穆仙儿也知多说无益,罢了,就随他吧。
她正要端起酒杯,突然,一滴水珠毫无预兆地掉进酒杯,荡起一圈涟漪。
怎麽会?她摸了摸眼角,手上还有湿热的触感,这是——
匆匆低下头,可不能让眼前之人瞧见,岂不又是纠缠。
这是白芊芊的泪水,抑或是她的?
这一场酒,喝得各怀心思,不知不觉也已近了子时。
楚昭然看着亭中对桌而饮的两人,『不合时宜』地走了过去。
「老大,子时到了,皇上在门外等着。」
「那就走吧。」
两架马车缓缓驶向城外,约莫半个时辰,停了下来。
穆仙儿跳下马车,看清眼前所处之地,神色有些不郁。燕丹青脸色也不好看,这里正是当年穆仙儿被逼自绝的山谷。
轩辕辰走到山谷一处,左右转了转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一道石门缓缓升起。
「就是这里,不过,祖训有云,只能两个人进去。」
燕丹青本是要陪在穆仙儿身边一起进去,轩辕辰接着补充了一句,「其中一人必须是轩辕子孙。」
「那好,我和轩辕洌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丶人面不知何处去(五)
两人一进山洞,洞门就给合上了,幸得带了火折子,路还是看得清楚。轩辕洌一边护着火光,一边有些怀念地说道:「这一幕在云城也发生过。」
穆仙儿探着路,随意应道:「那时是你硬拽着她,想要试探她。谁想到她知你心思,打算将计就计,断了你的念想。」
轩辕洌听着一笑,「我好不容易拣着这麽个人,哪能让她想断就断。」
「我一直有些好奇,你明知她没安好心,为何还非得把她留在身边?若说样貌,也不见得倾国倾城,脾气还不是甚好。」
「我也是没办法,她是好坏不听,不由着她的性子,准能闹个鸡飞蛋打。倒是你,先祖弃你而去,你为何还愿意见他?」
「她要知道我醒来,却没去见他,不知又要怎麽折腾这世人。」
「见到他,你会怎麽办?」
闻言,穆仙儿一时愣住,确实未想过这个问题,见到了,又该怎麽办?
正这麽想着,前方透出一缕白光,两人噤了声,抬步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竟似个喜堂。
穆仙儿看着此情此景,眼眶微微有些酸涩,下意识地抿着嘴,待心情平复後,才道:「你把灵器都放在那台子上。」
「……」
见身後之人没有动静,穆仙儿不解地转过身——
『轩辕洌』静静地站着,脸上神情有些淡,看着比往日凛然些。
「找回了『凤血四灵』,仙儿,你不能不嫁我了。」
他,如是说着。
穆仙儿默默地看着眼前之人,突然,冷声道:「我只是物归原主,这本就是你的东西。人你也见到了,别再来找我。」
轩辕洌淡淡地含着笑,往旁侧一挪,阻了她的去路。
「仙儿,我们还没有拜堂。」
「轩辕尘,我真的放下了。」穆仙儿说得有些倦了。
「仙儿,你是要丢下我了吗?」他问得那般虔诚。
「早在当年,你就已经没有资格问我这话了。你让我死而复生,我很感激你,但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能说些什麽。当年的事,我已经不怪你了,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罢了,竟妄图和天下争你。今日前来,一是还你东西,而是和你把话说清楚。」
轩辕洌静静地听着,也不辩解,突然开口说道:「好,你要两清,我依你。」
「……」
「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否则,就算千年万年,我也会缠着你。」
「你说。」
「圆我一个梦吧,我还欠你一声『对不起』。」
「没这个必要。」
「你若不答应,我只好缠着你生生世世。」
「好,我应你。」
轩辕尘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穆仙儿,转身取过『凤血四灵』,嘴里刚念叨了几句,灵器竟渐渐融为一体。他把它往正上方的『喜』字抛去,一面墙突然活了,找着人进去。
「仙儿,我本想着天下安定之後,藉着这四件灵器,我们到一个只有你我的地方,过着逍遥似神仙的日子,只可惜我等到了天下安定,却失了你。如今,你愿意陪我弥补这个遗憾吗?」
穆仙儿见着朝自己伸出手,撇过头,独自先走了进去。轩辕尘宠溺地收回手,喃喃了一句,「我一定会破除你身上的诅咒,到时候,我们就真的两清了。」说完,跟着走了进去。
墙面又恢复如初,大红的『喜』字赫然立於堂上,红烛烧得正旺。
我把千年重走,只为还你一句相守。
作者有话要说:
丶不疯魔便不成活(一)
芊芊是被帐篷外的争论声给吵醒的,揉着脖子,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环顾了四周一圈,一时有些怔忡。
她不是把身子还给穆仙儿了吗?她怎麽又活过来了?
外面的争论声还在继续,隐隐约约好像听着是——
「燕丹青,家主说去,你就由着她。轩辕尘是个什麽好东西,家主要是被那个小人使计扣住了,你担待地起吗?」
「逍遥,你给我闭嘴,家主还在休息!」
「你,你让开,我要见家主,我非得让她好好清醒一番不可!」
「花!逍!遥!」男子压低声音,已是不悦。
芊芊这一听,脑子算是回路了,这不正是穆仙儿去找轩辕尘私奔,被对方拒绝,回来後蔫了个两三天的时候吗?
这真是一梦回到千年前!
外面的两人还在争论不下,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