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怒马啸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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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怒马啸西风-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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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吩咐好白子准备茶水,请苏皮二人落座,问道:“两位今日前来,可是应征军医?”

郁桑桑将榜文放到季然手边,粗着嗓子说道:“是我前来应征,我叫桑桑,他是我的护卫。还未请教先生大名?”她一直以为“老军医”都是一把白花胡子的老翁,没想到竟是一位年纪二十七八岁上下,明朗亲和的青年。

趁着季然打开官榜,仔细核实的空隙,苏皮狠狠地踩了她一脚,用唇语说道:“丫丫个呸,你耗子药吃多了?你居然说我是你的护卫。”她回以一个鬼脸,待季然放下官榜,他二人又有正襟危坐,一副凛然的样子。

季然核实榜文无误后,笑答:“我叫季然,因在北平军中比一般大夫多虚怠了些年月,现是北平军中统领药斋的医师。刚才引两位进来的是我的药童白子。目前军中急需军师,不知桑……桑公子医术如何,可否与在下去偏殿切磋一二?”他见桑桑年约十四、五岁,迟疑了一下,才称呼她为公子。

她点了点了头,拍拍手跟着季然去了偏殿。
大约一盏茶的光景,郁桑桑苦着脸出来。苏皮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迎了过去,问:“你这马脸是拉给谁看的?”见她低垂下头不说话,他更是急了,道:“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她抬起头,眼中隐有泪光,撅着嘴回答:“这下要麻烦你了。”
苏皮当她是没通过审核,把她轻搂到怀里,拍拍她的背,安抚道:“那你就安心在万重山等我,等我潜入平凉,就给你父兄易容,带他们去南疆。”

他还欲再说,就听到怀里的郁桑桑咯咯笑起声来。低头一看,却见她笑得不住抹眼泪,气得他一把推开她。枉他得了大师兄的消息,急急偷了师傅的念珠便下山寻她,这些天一直为她揪着心。她倒好,还有闲心作弄他。

郁桑桑见苏皮坐到一边不说话,好像是真生气了,和颜悦色上前给他添茶水。她很少见到他生气,一时真不知道怎么哄才好。道:“其实,我也没骗你啊,是要麻烦你去南疆一趟,为我借怀光宝玉嘛。苏皮~我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最怕分离的场面了。刚才季先生夸我年少英才,让我今天先回去收拾收拾,明儿一早就过来,估计不日即要出征了。”

听她这样说,苏皮才掀了眼皮看她,两人向季先生道别后,回了客栈。他先是仔细帮她收拾了行李,之后,他翻出几盒蜜粉,和备用的人皮面具,一一示范用法给她看。今天中午,苏皮为她易容的时候,其实已经很详细地说过一遍了。不过,这时,她并没有打断他,仍是认真的听着。她知道,苏皮关心她,对她有一千一万个不放心。

其实,这副人皮面具和她自己的容貌并没有什么大的差别,不过是加粗了眉毛,还添加了一个假喉结。她曾经提议还要穿一个异形衣,苏皮听了,只是盯着她的胸看了片刻,拍着她的肩道:“桑桑,你想太多了,不需要的。”

习惯了和苏皮在一起的日子,要分别了,还真有些舍不得。还记得两年前,苏皮学成出师,云游天下的时候,她抱着他哭了大半天,苏皮就这样任她抱着自己哭,任她把眼泪鼻涕都擦在他崭新的衣袍上。最后,等她哭得没了力气,他才帮她抹去眼泪,刮着她的鼻子说:“傻丫头,我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我会搜集各种新奇的玩意带给你的,遇上好玩的事情也会写信告诉你。要听师傅话,乖乖在万重山等我。”

他们从小在一起,两人天天吵吵闹闹的,日子从未无聊,让她觉得好像和苏皮天天厮混在一起才是天经地义的。她低着头,绞着衣服的下摆,听他重复说着已说过上百遍的叮咛:“日渐趋寒,一定要多穿衣服。”

“恩。”

“要多吃果蔬,不可以挑食。”

“恩。”

“冬天了少碰凉水,容易冻疮。”

“恩。”

“一个人在军营,不比在家中,凡事要小心。多动脑子,少动嘴。”

“知道了。”她不满地抬起头,道:“说得我好像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一样。”

苏皮笑开了,他的笑容那么温暖,就好像一捧温煦的阳光,抚去了深秋的凉意。他拉起她的手,道:“你可不就是个心眼都没长齐的小孩子嘛。”拍拍她的头顶,“一个月,乖乖在军营里等我。”说完,便扭头打马走了。

郁桑桑忽然觉得眼眶里有些热,追上两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送行,只觉得风大天寒,就胡乱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只见,远处他连人带马都抽搐了一下,并没有回头,不知道到底听见了没。

自此,郁桑桑的军医生涯正式开始了。




、军师小五

天未亮,浑厚的号角声已响起,原本停息在枝丫上的小鸟都惊飞了。郁桑桑披了件外衣,起身下床,推开窗户,看到远处北平的士兵们开始列队出操。这是她到北平军营里的第六天,军营里的生活一日复一日,每天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清晨公鸡都还没有打鸣,她就被营地里的骚动吵醒,看着他们列队、骑马、拉弓。上午陪同季然挑选药材、中午匆匆吃好饭,随季然出诊、然后和白子一起熬药汤、制药丸、晚上还要帮隔壁小陈一起收拾厨余、好不容易拖着累了一天的身体回到房中,还要偷偷摸摸地打热水拭身。有几次她抱着医书,和衣躺在床上就睡着了,等第二天醒了,还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原来从军的日子是这么清苦,她以为她在万重山上清修的日子已经算得上苦,和现在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看着每日洗药、拣药材而日渐粗粝的手,和煎药时不小心烫出的水泡,她心想,不知道小五见着了会不会嫌弃。

伙夫小陈因为住的屋子离桑桑近,一来二往的就相熟了。季先生喜欢清静,其他的军医们也都识趣的不常来叨扰。小陈经常带着食物来给桑桑他们加菜,季先生知道白子贪食,也就默许了小陈的每日加入。

晌午饭间,小陈说得到消息,后天就要出征了。她听到了很高兴,进度终于要往前推进一点,她离父兄更近了。

饭还没有吃几口,她就听到背后轻轻的脚步声,“白子,赶紧去给谢将军熬一些伤风的汤药。刚才我路上遇到燕将军,听他提到谢将军近日受了风寒。大军出征在即,谢将军不能有什么闪失,你速速熬了药送去。”季然柔声吩咐完,才落座端起碗筷。

她听到“谢将军”三字,心里就揣测着他说的应该是大师兄谢隽星,她一直在找机会接近谢隽星。谢隽星是这次的大将军,肯定知道些内幕消息,很多事情她要问个清楚才好做打算。无奈她平日的活动范围小,老是找不到机会见上一见。

她扭头看见白子一脸不舍地放下碗筷,连忙抢着说:“季先生,不如让我替白子去吧,我吃饱了,而且下午也没什么急事。”今天中午小陈难得包了菜肉饺子,白子这个吃货胃口大开,就让他多吃上几口吧。重要的是,她正想找机会和谢隽星说上几句话。

等到季然默默点头,她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人影了。郁桑桑端着药,在军营里兜兜转转都找不到谢隽星的所在。她方向感特别的差,但是从不承认,好不容易抓住了个传令兵;问道:“这位军爷,我是给谢将军送药的,走得有些迷糊了,劳驾您给我指个路吧。”

传令兵见她眉清目秀的,也乐意帮忙,手指着前方道:“离这不远,你直走到操场,左转是中军议事厅,那可是不能随便靠近的。右转是沙包场和桩阵,你就右转后再往前直走,那一排屋子第三间就是。”说完,抱拳示意便走了。

郁桑桑被他说得更晕乎,心想:就这语言表达能力还能当传令兵,北平将士水平不高啊。还是跟着她的第六感走吧。

蒙头走了一阵,她的额上沁出薄汗。她越走越觉得人声稀落,树木林荫,格外清幽,好像隔绝了外间的杀伐之感。

不远处有位白衣男子,坐在石阶上翻看着竹册,阳光透过树荫在他身上落下一个个斑驳的光影,微风吹过,衣角微扬。这个身影郁桑桑再熟悉不过了,日日夜夜想念的人竟在眼前,她鼻头一酸,想要上前,却被眼前的情景止住了脚步。

只见一个紫衣女子,走过去给他披了件衣裳,低头在他耳边亲昵地说着话。他报之以一笑。

她的心好像被人使劲拧了一下,他不是应该在亿贯楼等她么,怎么在这里风流快活?他不是说要娶她么,那么那个女人又是谁?如果是以前的她会走上前质问他,可是现在,她只是回转身快步跑开。恋上一个人,她开始变得胆怯、变得患得患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恋上一个人,究竟失去了怎么样的一个自己?

她端着药碗低头跑着,却被石头绊了脚,药洒了,她的手也破了。她趴在地上不动,一动都不想动。一阵彻骨的寒风吹过,身上的汗被凉风一吹,冷得她一激灵。

她这才呆呆地坐起来,想到小五亿贯楼的失约,还有和紫衣姑娘的形影不离,不禁苦笑:她这般模样又是做给谁看呢,如果他心里有你,哪怕你受了一丁点的委屈都会替你心疼;而他若心里有的只是那紫衣姑娘,哪怕你再糟践自己与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又怎么会心疼。到最后,伤心难过的只是自己一个人罢了。

一个一身戎装的男子走近她,帮她拾起碎片,放到她身边。她才想开口道谢,却听那男人面无表情地说:“擅闯议事厅,居然还敢滞留。赶紧收拾掉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别在这挡道。”说完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狠狠地抓起一块粘着药渣的碎片朝那人背影扔过去。她原以为一定砸不中,没想到自己力气这么大,那随便竟直直地朝他飞去。“小心。”她连忙喊道。

那男人的背后好像长了眼睛,偏转过身子,躲去了锋利的碎片,但是药渣飞溅到他黝黑的脸上。以往,她跟苏皮厮混时拿弹弓打鸟也没这么准过,今天果真不宜外出,自己内伤不说,连带着他人也中彩。

郁桑桑歉疚地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踮起脚想帮他擦去脸上的药渣。还没碰到他,他就如临大敌地弹开,吼道:“别碰我。”

她被吼得莫名奇妙,外加恼羞成怒。“喂,你什么态度啊,刚才是我不对。但是我也没有很不对,我正在气头上,扔个碗片消消气,有什么错。谁让你好死不死,就站在那等我这扔。我好心想帮你擦擦脸上的药渣,你一副视我如洪水猛兽的模样是什么意思啊。别以为你是个军官就了不起,我人丑、家贫,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滔滔不绝地还欲再说,却被他冷冷地话语打断:“偷袭军官,当罚五军棍。”

燕来飞本来长得就面目严肃,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板着一张脸。这下可把郁桑桑吓个半死,预感到自己的屁股要开花了,她扯着嗓子喊:“军官欺诈良民,民不聊生,生灵涂炭,炭火一烧,星火燎原啊!”

这一嗓子哭喊引得三五士兵靠近围观,他们见到燕来飞,立马行军礼:“参见燕将军。”

见这仗势,她心里更是慌了,她还真惹了个军官,好像职位还不小,惨了、惨了,这下一顿好打是跑不掉了。今天真是倒霉,谢隽星没找见,倒是撞见小五出轨,又跌跤受伤不说,还得罪了权贵。苍天啊,你是不是在打盹啊!

“怎么回事?”两个熟悉的声音,自一前一后传来。不用看她也知道,她面前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小五,身后的是陪她一起长大的大师兄谢隽星。

“来飞,何事喧哗?”这话是小五问的。燕来飞躬身上前,向他具以实告。

她低垂着眼还是看到了那抹紫色,于是转身背过小五,不想看见他和那女子出双入对的模样。她哭丧着脸,走到谢隽星面前,用唇语说:大师兄,救我。

谢隽星在军中见到她,好像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只是瞧了瞧地上的汤药和药罐碎片,又见她这一身着装,心里便有数了。敛容示意她稍安勿躁,他上前对着小五躬身抱拳道:“见过莫公子。”周围一众士兵也都跟着行礼。

小五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身退下。谢隽星仍躬着身子,替她求情:“战事将近,军中缺乏医务人士,还望莫公子从轻发落。”

“哦,是吗?你抬起头让我看看?”莫公子见她仍是低着头不看他,执手挑起她的下巴。“你是新来的军医?”

他竟然没有认出她来!她真是又气又委屈,她美目圆瞪,大大的眼睛里晕满水气。他见她这幅摸样,面上虽还是冷着,但眼中却分明多了一丝笑意,道:“念在你是初犯,又是军中急需的人才,皮肉之罪可免,不过军纪不可废,还要施罚受戒。来飞,你刚才判了他几军棍?”

“五棍。”

“那就罚你抄录医书五部,每日晌午到我书房报道,抄完为止。”说完,莫小五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和紫衣女子一同走了。

郁桑桑气鼓鼓地回到药斋。季然见她一脸怒容,放下手上的医书,奇道:“你送药送了大半天也就罢了,怎么还带着一肚子气回来了?”

她坐下,给自己填满了茶水,一口气喝了,末了还重重地把茶盏扣在桌子上。“别提了,遇上疯狗了。”都是那个臭脸碳,害得他要抄什么狗屁医书,而且是五本。她想了想,问道:“季先生在北平军营里多久了?”

“已有三年。”他不解郁桑桑问这个做什么。

“那么一定对军中人物很熟悉咯?”她笑得一脸谄媚。

“也……也不算很熟,你有何事,但说无妨。”季先生被她笑得寒毛直立。

“先生可知燕来飞是何人?”她凑到季先生跟前的椅子上坐下,平时讨论药理医术的时候也不见她如此虚心求教。

“燕来飞是五皇子幼时的护卫,后来经举荐做了武官,在军营里已经有些年头了。”她问的也不是什么辛秘,季然便满足她的好奇心。

“一张黑炭棺材脸居然还能当官。”她一个人在那嘀咕,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么莫公子又是谁?”

“ 这位莫公子倒是才入军营不久。说来奇怪,听闻皇五子素有脚疾,不喜外出,这次居然请缨挂帅。这位莫公子便是五皇子的军师,平时代帅发布号令,是近日军中炙手可热的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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