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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想再故弄玄虚一番,把戏做做足,就见一亲兵冒冒失跑了来,边跑边喊:“桑大夫,我家将军吃了肉粥便腹痛如绞,您赶紧移步过去看一看呀。”
她心想,这么快就来了啊,可比她预计地早上许多。不过也好,此事宜早不宜晚。便安抚那亲兵道:“劳烦你带路,我这就跟你过去。”
这亲兵跑得大汗淋漓,也顾不上说话,让郁桑桑在后面追得甚是辛苦。
她到了营帐门口一看,奇怪,这不是前锋军的营地吗?谢隽星的营帐应在中军附近,紧挨着步兵营才对啊。不由奇道:“谢将军是在前锋营吃了肉粥,才腹痛的吗?”
那亲兵见她站在门边不动,赶紧拉她进去,回答:“哪是谢大统领啊,是咱们前锋军的燕大将军腹痛。”
什么,燕来飞吃了那肉粥!如来佛祖、观世音姐姐,让她见上谢隽星一面怎么就这么难啊。唉,该吃的人没吃,该拉的人不拉,倒霉的偏偏落到他。她快步走进燕来飞帐内,看着面如死灰,有些虚脱的他,她不由在心里叹气:他也真祟。
郁桑桑在他塌边坐下,见他面色潮红,口中呓语不断,伸手到他额上试温,那灼人的高热让她心下起疑:这巴豆霜竟这么毒?不像啊。她扭头问道:“燕将军,怎么发起寒热了?你们怎么伺候的。”
那亲兵吓得跪下,回道:“这两天急着赶路,前些天燕将军就已经受了风邪,偏偏不肯告诉军医,唯恐拖累了征程。今日,他去中军和谢将军议事,伙房里差人送了一碗热肉粥来,谢统领见我家将军面色不好,就让给我家将军吃了,让他好好地调养调养身子。没想到,才吃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将军就腹痛如绞。后来……后来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郁桑桑在心里暗道,这下坏事了。风寒与巴豆的毒搅在一起发作,可有他受的了。“你先去药斋看看,有没有芦苇,或者菖蒲、葛根汁。我先在这照看着,你取了速速回来。”
“是。”
她见燕来飞的嘴唇被内热烧得都干裂了,心中十分愧疚,起身想取水喂他,没想到被他一把握住手腕:“娘,娘,别走,陪着飞儿。”
他手劲极大,握得郁桑桑手腕有些生疼,她使劲掰也掰不开:真是不知道这黑炭蛮牛平时都吃些什么,病中力气还这么大。“喂,黑炭头,你放手,我是给你去倒水的。”
燕来飞还是紧握着桑桑不放,口里念着娘亲。郁桑桑叹了一口气,俯身到他耳边,抖抖霍霍地说:“飞……飞儿不怕,娘亲在这,你松开些,娘给你倒口水就回来。”他果真松开了手。
趁着燕来飞此时昏迷,帐中无人,她想翻找翻找,就算找不到什么重要军情,找出些淫词艳曲,或是春宫图解解闷也是好的。未料,他的营帐里很是整洁,东西归类地整整齐齐,不过从他帐中所置办的物件,也可看出他是个生活很枯燥单一的人。除了兵器,就是兵书,要不就是武功图册。
看来也翻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郁桑桑倒了杯凉水自己喝了起来,顺便感叹一下燕来飞真是言行一致,都那么严肃板正。她才坐下喝了两口水,就听他喊着:“娘,娘,你在哪?”喊得她心里一揪一揪的,看不出这棺材脸竟有这样的一面。
好不容易把他扶起来一些,喂了他两口水,已累得她气喘吁吁。她在心中不停地腹诽,这蛮牛怎么这么重,浑身跟砖块一样,邦邦硬。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现世报。
亲兵去了半天不见回来,肯定是没了现成的药石,她估摸着白子正在赶着熬菖蒲汁,这里一时半会也脱不开身。郁桑桑无奈地看着自己被燕来飞攥紧的右手,叹了口气,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艰难地替他掖好被子,发一身汗好得快些。
“先生,药来了。”亲兵端着碗跑进帐中,把汤药放到床边的柜子上,他才得空擦了擦满头大汗。
郁桑桑想去端那药,无奈手却被燕来飞死死扣住,她越是挣扎,他越是扣得紧。她朝着亲兵指了指自己被握住的手,道:“看来,还得麻烦你喂一下他汤药。”
那亲兵得令便端起药碗,舀了一勺就准备喂给燕来飞。
“停停停,你先吹一下啊,想烫死你家将军啊。”
“噢,是是,瞧我,给急傻了。”说着,吹了吹再往他嘴里送,无奈这昏迷中的燕大将军,没了平日里的严酷,多了几分孩子气,愣是死抿着嘴不肯喝药。亲兵求救地看着郁桑桑。
“看着我干嘛,他不喝,你就捏着他的鼻子灌啊。”难不成等着他失禁在床上吗?当然这句话她是没胆子说出来的,免得日后飘进了燕大将军的耳朵里,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看着亲兵不敢动手,“我来吧。”她捏住燕来飞的鼻子,催促那亲兵:“赶紧灌。”
见燕来飞因为呼吸困难,张开了嘴,亲兵深吸一口气,把碗凑了过去,一点点倾斜着倒灌。最后,虽然药水被燕来飞咳出来一些,还是成功地让他喝下去了大半碗。
亲兵明显地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 “你送一盆凉水进来,我给他敷一下头,等送来了,你便下去休息吧,今天我守夜。”亲兵似要驳她,她抬起了被燕来飞握着的手,“反正我是走不开了。”亲兵这才点了点头,退下去打点她所要的物件。
等燕来飞烧退下去,已是夜深人静,郁桑桑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想走,手又被拘着,这次不管她怎么好言在他耳边诱哄,他都抵死握住。她实在是没力气陪他折腾了,人困到极致的时候,人性就泯灭了。
她用了吃奶的力气,想把燕来飞推开去一些,好让自己能靠着床边睡,奈何他纹丝不动。既然敌不动,她只好动了。跨过燕来飞,她和衣躺在床上靠里的一边,几乎是一沾枕头,她就昏睡过去了。 两人都是一夜无梦,睡得深沉。第二天,天未亮,燕来飞素来醒得早,昏昏沉沉之间,他想起昨儿他好像梦到娘亲了,先是梦到娘亲给他拍着背,柔声说这话。后来又梦到有恶人喂他苦水,最后又是他娘亲陪着他。
睁开眼,他总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究竟是哪不对劲呢,他手上握着什么?他身边居然四仰八叉地躺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1v1;男配们自有自己的故事,不会玛丽苏地很厉害的,请放心~╭(╯3)╮
、白子心事
燕来飞一掌就要呼过去,那人却翻了个身,露出张瓷白的小脸。他才生生止住了手,怪了,这个哭鼻子小鬼怎么跑到他床上来了。
他捂着脑门子,仔细回想了下,好像他昨天肚子疼,然后小马去请了大夫来……他这么大坏形象的事情怎么给这小鬼撞上了,他有点气闷,狠狠踹了郁桑桑一脚。
“哎呦!”她被他一脚蹬醒,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迷蒙着眼左顾右盼,被燕来飞一张黑炭脸给唬了一跳,“你这黑炭头怎么在我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好像黑炭的脸一下子更黑了。燕来飞虽然拉着脸,但居然没拿出他将军的派头,带着玩笑地口吻反口道:“我还没问你这哭鼻子小鬼怎么在我这呢。”
“你才哭鼻子小鬼呢,你们全家都哭鼻子小鬼。”
“这是对军官说话的态度吗?”他板起脸来。
嘴上说不过人,就拿身份来压,哼。“燕大将军,我出现在这呢,是因为某些人身虚体弱,我勉为其难地来救治一番。”她葱葱玉指朝他的营帐里划了一圈,继续说:“我这人施恩不望报,不和你一般计较。”
燕来飞环视了周围站战壕似的环境,汤药灌,水盆,毛巾……他心里有些感激,知道昨天定是辛苦她了,可是,端惯了架子,一下子又拉不下来。咳了一声,他说:“做好份内事本来就是北平军人的守则。不过,治人也就罢了,你也不至于到和我同睡一床吧,传出去成何体统。”
郁桑桑从小生活的环境里,能接触的人都是男子,他们天天喊打喊杀的,她跟着粗线条惯了,平时也太注重没什么男女之防。只有遇到小五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也有矫情,扭捏的时候,那时的她,才像个小姑娘家。
郁桑桑可是从来在口舌上不轻易让别人的,回嘴:“有的人昨日哭着喊着错把我当成他的娘亲,不让我走,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对吧,飞儿?”说完,她自己也被那一声‘飞儿’给恶心坏了。
“……”
结局可想而知,老虎嘴上拔毛的下场就是,郁桑桑揉着她的屁股蛋,一步一哀嚎地回到了军医帐。路经白子的帐口,她被白子拦下。
“你昨晚怎么没回来?”不等她解释,白子又接着说:“其实我也无所谓你回不回来,但是不回来也要差人带个话啊。先生执意等你吃饭,饭菜都热了两次,后来怕你回来没吃的,又嘱咐我守着留饭给你,你倒好,外边快活,哪里记得我们呐。”
郁桑桑看着白子那乌溜溜的大眼下面乌青青的一片,心想,他不会等着给她留饭等了一宿吧。“先生真周到,我正好饿地要命,你把饭去热热给我吃了吧。”她咧嘴冲着白子一笑。这小子平时嘴虽毒,没想到还挺想着她的。
“呸,早喂老李了。”老李是军医中的饭桶,一般大家不让他先上桌吃饭,不然大家伙都没得吃了。但是无论大家留给他多少饭菜,他的胃就像一个无底洞一样的,一直感觉饿,从未被填满。
“你!……算了,今天我没力气和你吵。”她饿得已经一步三颠了,吵架也是很费力气的,她捂着屁股,准备去伙食营找小陈要点吃的,估计再过不久又要出发赶路,真是伤不起。
“等等,昨天谢将军派人通传你过去,你不在,我就回他你今晚过去,你可千万别忘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她怎么没想到了,她一小小的军医见他一堂堂的大将军当然难;反之,完全是一句话的事。那天大师兄在军中见到她,自然会寻了机会找她。早知道,她就不折腾出这么多事来了。不过,黑炭头的事都过去了,她终于守得云开啊。想到这,她又咧嘴笑开了。
白子好像见不得她高兴似得,又补上一句:“燕将军的病要还没好透,你今天就去他的马车里陪着。”其实,燕将军生病的事儿,哪里是郁桑桑这个小军医想瞒就瞒得住的,燕来飞是在谢隽星的帐中吃了他的吃食才得了急病的,谢隽星这么一个脑子刷清的人,怎么不可能不派人彻查。
小陈老实,立马交代是自己放了变了质的猪肉才导致这等后果,因此被罚了一鞭子,小惩大诫。虽不是什么多大的伤,为了伤势愈合得更快,白子他们还是劝他今天先在他们的马车上趴一天,这样一来马车上挤不下人这么多。
白子打算让郁桑桑去照顾燕将军,一来燕将军那边有个照应,二来也解决了这边马车的问题。这些事,他懒得向她细说。昨天他为了她还和季先生吵了一架,气得他一宿没合眼,现在看到她气就不打一处来。
燕大将军细致又严厉,军中人人皆有耳闻,从给他做饭的伙夫,到上门问诊的军医,人人都推脱着,避开他的差事。做好了没油水,做的稍有纰漏,一定免不了罚,这样的活,谁愿意做呢。
“这人事安排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她是欠了他的钱没还,还是勾了他家汉子的魂啊?她真是纳闷,这白子怎么就这么爱折腾她。
这话其实也不重,但是在白子耳中听来,又有别的感受了,脸色一变,道:“别以为先生宠让你,你就骄纵。先生面前,我白子还是说的上话的。”说完,气呼呼地扭头走了。
留下郁桑桑一脸的莫名,这哪门子的火,烧得这么厉害?!她转头去火头军营里找不到小陈,抓了人问,才知道事情的始末。她对白子好像产生一点点愧疚,肚子这时很不合时宜地大叫了,想到她的饭进了老李的肚子,她对白子的亏欠感又消失了。
***
“桑大夫来了啊。”燕来飞的亲兵一见来人是郁桑桑,很是亲热地打起来招呼,扶她上了马车。
马车里燕来飞半躺着在看书,见她进来,只是抬眼开了一眼,也没搭话。此刻的燕来飞又变回那个冷面严肃的大将军,真是和昨晚、今早都判若两人。
郁桑桑也不打算和他唠嗑,看着这张黑炭脸,再好的聊天兴致都没了。她从药箱里取了汤药,也不说话,只是把要端到他面前。
燕来飞二话不说,一口气喝了,空碗打算还给她。只见郁桑桑拿了个蜜饯给他,他小时候最怕吃药,总是嫌苦。他的娘亲每次都是拿着蜜饯哄他吃药,他看了一眼蜜饯,道:“这种小孩子吃的东西,我不需要。”
郁桑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收回蜜饯,送进自己的口中。
燕来飞眼睛看着书,思绪却随着车轮滚滚回到了幼时。那时,他还是个骄纵的孩子,经常贪玩着凉,生病了总是不肯吃药。每每遇上这样的情况,他的娘亲就会拿着蜜饯哄他喝下药。弹指一挥间,他已经可以眉头不皱一下地喝下哪怕是天下最苦的药,可是儿时那蜜饯的甜味他却始终记在心头。
或许是受回忆里那份舐犊之情感染,或许是安静时的郁桑桑还算得上静好,燕来飞忽然开口道:“我的娘亲是个很温柔的人,非常非常温柔,她也会在我喝药的时候,递上一枚蜜饯。”他的眼光有些弥散,像是在看她,又不像。
“你们感情想来很好吧,令堂现在还好吗?”他昨天拉扯着她,看来是烧糊涂了,把他私下的习惯给烧出来了。想到那模样,她捂着嘴笑起来。
燕来飞低垂着头,盯着马车的角落,口气淡淡的:“我娘去得很早。”车里一时寂静。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提到的。”见他摇了摇头,她接着说:“我的娘亲生下我就去了,我未曾见过她一面。不过,我爹说她是个很好的人,一定会在天上过得很好,我相信爹的话。”
她轻轻拍了拍燕来飞的手,道:“你娘一定也是好人,她现在也在天上过着好日子呢,我们都不必难过。”
他轻点了下头,道:“这些话我原不必和你提起,你听过且过吧。”他的娘守了他父亲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