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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她叫‘琪’?”易寒又问。他发现原来他根本不了解自己的母亲。
“我不确定。”姬盛叹气道,“只因这块美玉。”说着,他从怀里也掏出一件东西,正是一块晶莹剔透,美轮美奂的玉佩,上面果然刻着一个“琪”字。
“琪?我又跟她的姓……”易寒喃喃道,猜测母亲是叫“易小琪”还是“易什么琪”的。
“只不过,这个名字,也许是你父亲给她取的。真正的她自己的本名,无从提起了。”姬盛说着,爱惜地摩挲着这块玉佩,有些不舍,却最终还是伸手到易寒面前,“物归原主吧。”
“我不要!”易寒断然道。
“为什么?”姬盛惊讶地问,“也许这块玉佩,才是你父亲真正的信物,能帮你早日寻找到他。”
“不需要,我没有这样的父亲。“易寒蛮横地拒绝,起身离开,连告别的话都不说一声。
姬盛愕然地望着他的背影。
关于父亲的一点点期望,刚刚被秦谣提供的线索燃起,刚刚在心里翻腾起又爱又恨的浪涛,突然被姬盛的澄清而平息了。犹如熊熊火焰燃烧的炉灶突然被泼了一大盆冷水,易寒现在心里也是又冷又湿,不是个滋味。
或许他这辈子都无法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了。
可是找到不找到,又有什么差
别。母亲宁可一生孤独,也绝不和他父亲联系,已经说明了他的亲生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易寒突然觉得,就算是姬盛,也好过他的亲生父亲。至少姬盛是个长情的人,至少他留着玉佩多年,一直怀念着他的母亲。而他真正的父亲,如果不是个薄情寡义的伪君子,又怎么会让他母亲如此伤痛一辈子?
如果真的有朝一日父子碰头,难保易寒不会和他一决生死。父子反目,还不如遥遥不相见。
如此想着,易寒决定就此对父亲的下落彻底死心了。眼下,他关心的是秦谣。他越来越内疚,后悔自己当日沉不住气,气跑了她。早知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他就会体谅她含糊其词,没有道明缘由了。如今她又下落不明,相见无望了。
等等。易寒突然想到,刚才姬盛特意跑来解释,说“你那位秦兄弟也误会了”,莫非秦谣又去了魔教。易寒正要回去问姬盛,又站住了。
秦谣为何三番四次去魔教,她究竟是魔教的什么人?难道她上次不是帮孙颂涯在解决事务而去的吗?
此时姑苏城内最大的客栈里,最豪华的天字号房内,唐不虚此行刚刚起来没多久。
“孙颂涯的药童什么时候离开易家的?”唐不虚此行仔细地在锃亮的铜盆里洗好手,小厮顶着托盘送上丝帕。唐不虚此行擦干净了手,坐到花梨木圆桌边,呷了一口热茶,拿起象牙筷子尝了尝精致小碟里的姑苏点心。
“大前天傍晚。”唐笑回答,拿过袍子给二哥披上。
“去哪里了?”
“不,不知道。跟踪的兄弟被甩掉了。”唐笑有些心虚。
唐不虚此行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没有亲自去?我吩咐过你要好好注意这个人的。”
“我,我去接小宝了。”唐笑支吾道,“小宝要回来,我想亲自去接他。那个药童动作太快,跟踪的弟子一时大意,被甩脱了。”
“所以这个人很蹊跷、”唐不虚此行“啪”地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在四面都是精美苏绣帷幔的房间里踱了两步,“能扮做孙颂涯的药童的人,绝对不简单。”
“我知道了,二哥。我打算去易家找人打探一下。”唐笑立刻说。
“好。”唐不虚此行这才显露出一点笑意,“小宝呢,他回来做什么?”
“小宝回来探望一下母亲。另外,他想暂时在这边避一避。”唐笑答道,“哥舒惑除掉龙家兄弟后,在魔教的统治反而更加巩固,人心所向。他目前在鬼医何三棱和蛊女靳弱水的帮助下,清除其他门派的奸细,手段很辣。”
唐不虚此行思虑了一会儿,“他这么快就盘查奸细的事,看来早有预谋了。也许在龙家兄弟叛变之前,他已经知道了哪些是奸细,但居然能将计就计,这个人太不能低估了。”
唐不虚此行摇头道,“龙家兄弟要篡位,我一心要渔翁得利,孙颂涯和中原门派又黄雀在后,而他居然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才是最大的赢家。”
“是,小宝都有些怯了。这个对手实在太可怕了。不能让小宝暴露了。”唐笑说。
“对了,我上次让他调查的事呢?”唐不虚此行问。
唐笑摇头,“查不出孙颂涯和哥舒惑之间有任何联系。孙颂涯一直在我们监视之下,身边也没有其他帮手。这个来历不明的药童又在易寒家,现在又不见了。而哥舒惑一直在魔教处理事务。这三人最近一段时间没有什么联系。”
唐不虚此行皱起了眉头,他重新坐下,拿起象牙筷子,蘸了茶水,在桌子上比划了好一会儿,忽然道,“让小宝避过风头回去后,继续查哥舒惑,扩大点范围,包括他父亲哥舒天以及几大长老护法的生平和起居,都查一查,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可能会牵连到孙颂涯;甚至牵连到上一辈,他师父医圣松翁的。”
“是。”唐笑应道,“秦药童的事,我会自己去查的。至于孙颂涯,他目前人在嵩山,又和药僧至善混一块去了,目前还不知道在密谋什么。二哥你要去一趟吗?”
唐不虚此行默想了片刻,道,“不,孙颂涯你去盯着。看他离开嵩山后去哪里。我继续守在这里。”
“二哥?”唐笑略微不解。
“我一直在想,上次在魔教我为什么会失算,就是因为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盯孙颂涯盯得太紧了。”唐不虚此行慢悠悠地说,“孙颂涯是枝明箭,他自己也很清楚。所以他反而会更加小心,根本不会有任何疏漏让我抓住。我盯他那么长时间,居然不知道他和哥舒惑是怎么串通好了一起出来反攻龙家兄弟的。其实他是将计就计做了明晃晃的大箭靶让所有人盯着,同时却遮住了后面的人,方便行动。他这次也一定知道我派人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所以绝对不会流露出任何破绽来。如果有任何动作,他还是会暗渡陈仓,假手于人。我必须找出他背后的这个人来。”
“难道真的是这个药童?”唐笑问,“他有那么厉害吗?”
“厉害到我们之前想象不到的地步。”唐不虚此行道,“如果真的是他在暗中帮孙颂涯做事,那么他一定有什么来历。别说孙颂涯之前根本没有药童,就算有,和魔教扯上瓜葛是件极其冒风险的事,以孙颂涯的个性,不会随随便便就把其他人拉下水。事关重大,他自己有没有命留着都不好说,为何会不顾药童的生死,这未免说不通。也许,所有的谜团,就是要靠这个突破口了。”
他推开了临街的窗,朝下俯瞰,街上摊贩林立,高声吆喝叫卖着。行人熙熙攘攘,三五成群的,和摊贩软
磨硬泡讨价还价。人流之中有一个身影十分醒目,个子高挑,着一身宝蓝长袍,神情冷漠,目中无人地穿行街头,心不在焉地逛着。
“还有这个人,也是越来越奇怪了。”唐不虚此行在楼上看着易寒慢慢走远,“他和药童又有什么关系?”
“一连数日,他都和秦药童有说有笑,看起来十分礼待对方。”唐笑补充道。
“他和秦药童是怎么认识的?”唐不虚此行问。
“目前不知道。”唐笑发现二哥永远能问到关键的地方,而偏偏这些都是他的盲点。
“按之前得到的信息来看,秦药童给孙颂涯办事。易寒去魔教帮孙颂涯撑场面。易寒等人要闯魔教去拯救孙颂涯的时候,秦药童出来拦下了他们。是这样吗?”唐不虚此行问。
唐笑点点头。
“然后就直接跳到了这里,秦药童在易寒家被奉为贵宾。之后又不见了——这一连串的事情,也太没有逻辑了吧。”
☆、岭南奇疫事件
嵩山,禅房。
孙颂涯和至善简述了之前在魔教的经过,即使是独自面对三邪的惊心动魄的一刻,他也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聊一般谈来。
“你这次真是兵行险着。”至善听完孙颂涯的讲述,长舒一口气,“如若不是哥舒惑出现,恐怕你和鬼医联手,和唐不虚此行以及龙倨龙敖三人对阵,也难有绝对的取胜把握。”
“是,鱼死网破在所难免。”孙颂涯道,“不过,哥舒惑不会容忍魔教的事务由外人接手处理,所以他还是出来了。”孙颂涯就这样一笔带过,并不提及个中具体原因,尤其是是涉及秦谣的部分,他都小心翼翼地避开。
至善微微一笑,说道,“你必定十分艰难地和魔教的人达成了共识,才不让唐门打破中原和魔教各自割据的局势,趁势渔利。不过,魔教毕竟是邪教,此次事件结束后,恐怕哥舒惑不会那么容易和中原和平共处,凡事还是不得不防。”
孙颂涯点头道,“大师的告诫,我会铭记于心的。这次我出面处理,归根到底,是要魔教和唐门势不两立,相互戒备,绝无联手对付中原群雄的可能。”
至善叹了一声,“可是我一直觉得,魔教如果要有所动作,不会太顾忌唐门的存在。反而是你,也许更容易成为他们的目标。你可知道,魔教前教主哥舒天,武功高过目前的哥舒惑三倍,却最终没有一统江湖的原因?”
孙颂涯略迟疑了一下,道“是和我师父有关吗?”
“不错,”至善起身微微掩上了禅房的门,道,“此事说来话长,其实我也不了解详情,不知你师父是否和你提起过。传闻魔教前教主哥舒天,曾经和武当昆仑二位掌门同时对决,仍然略胜一筹。据说魔教有一种绝世武学,称为混元神功。只有历代教主才有资格练习,一旦练成,天下无敌。只不过,这种神功有一个法门,极难逾越。而能控制这个法门的秘诀,却另有其人。”
孙颂涯第一次听闻,十分惊愕,“真的是我师父掌控了这个法门?”
至善摇头,道,“我并没有证实过这点。我只知道你师父医圣松翁,就在哥舒天打败武当昆仑掌门后不久,和他密会过一次。之后,哥舒天还是回到他自己的魔教,并没有大举入侵中原。如果——”
至善回过头来,收敛了笑容,一扫慈眉善目的弥勒佛模样,神色极其严肃,“如果真的有这种控制法门的秘诀,而你师父的确提示过你,那么你千万要记住,无论在任何情况下,绝对不可以交给魔教的人。否则魔教的势力可以在非常短的时间内暴涨,而生灵涂炭,哀鸿遍野的惨景也不可避免了。”
孙颂涯重重地点头。“今日大师的教诲,我字字句句都刻在心里了。”
至善说道,“我并
非不放心你,就怕你一人扛的侠义太重了,咳!”
孙颂涯却笑道,“果真如此,大师也该给我找个帮手,分担下琐事。”说着瞟了瞟窗外捣药的行空。大个子的年轻和尚,握着药碾子,正在小心地一下一下捶着,仿佛一只笨拙的大兔子。孙颂涯忽然想到,要是秦谣在这里,不知乐成什么样。想起那个鬼精灵,他饱经沧桑,刻镂了些许皱纹的脸也柔和起来,不禁舒心一笑。
可巧这时就听到至善“呵呵”笑道,“我的徒儿回来后倒经常提起你的童儿呢。说那孩子伶俐透了。”
孙颂涯一个劲儿摆手,“真是太抬举她了。论修为,论性情,哪里能和行空小师父相比。”
“行空的修为和性情,哪怕在佛门之地,也是万中挑一的。”至善捋着胡须也称赞道,“不过毕竟年轻气盛。这次出去过后,回来就有些不安分,天天和我唠叨如何和极乐公子以及大漠雄鹰一起闯魔教。”
“哈哈哈哈!”孙颂涯抚掌大笑,“不入红尘,焉得修成正果。他这般年纪,正是多些经历的时候。你难道是不放心,怕他最终受不起诱惑?”
“若是跟着你,我倒是放心。你若不嫌弃,帮我带带这个弟子也好。就当多个药童罢,只不过千万别和你自己的那个去比较。可别嫌弃我这个笨徒弟。”
“他哪里是笨。”孙颂涯望着窗外那个还在战战兢兢捣药的大孩子,“只不过,还未开窍罢了。所以我才觉得,你若是放心,尽管让他出去见识。有一日他尝尽江湖跌宕,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后两句,说得深有意味,至善听在耳中,默叹一声,却提起了一件要紧事来。“你昨日到之前,我又收到了新的消息。”
“哦?”
“昨日嵩山下一个药铺里新来了一个伙计,是从岭南来的。据他说,岭南有一个村落,爆发了大瘟疫,一村子的人一夜间死绝了。那里已经成了鬼村。”
“若真是瘟疫爆发,一个村落的人都死光也是可能。却不知道是什么瘟疫这么厉害。”孙颂涯问。
至善摇头,“那位伙计也是在药铺待过的,多少了解些当地常见的疫病,但这次的瘟疫,他说较为蹊跷。但具体的情况,他说不明白。不过,我知道你刚从魔教回来,未免劳累——”
孙颂涯立刻摆手,“赤脚大夫,本来就是常年到处奔波,早就习惯了。不过,”他又笑道,“既然这次我药童不在这里,你的小徒弟若是愿意,倒可以和我同行一次。可千万要先说明白,此去也难免有些许凶险。”
“他巴不得能和你一起出去呢!”至善笑着,招呼窗外的行空过来。
行空放下了药碾,擦了一把满头的大汗,以为二人要换茶,颠颠儿的跑过来,听闻至善如此说,
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却又唏嘘起来,“师父,我本来应该守在这里,服侍您的。况且您这里也有许多可学的。我学艺不精,却心思涣散,真是不该。”
“哎,你可不是每次都有机会和孙大侠一起出行的。你这两次都能和他一起经历经历,胜过在我这里翻二十年的药典呢。”至善拍拍行空宽厚的肩膀,“至于师父,还没老得要你成天背着,端茶倒水的,还有行觉呢。再说,寺院内还有多少小沙弥想过来服侍我呢。不需你操心。去吧,去吧。”
行空这才高高兴兴地收拾了下刚刚解开了没多久的行囊。孙颂涯就在寺院留宿一日,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行空朝岭南进发。
从少林寺到岭南这一路上,行空尽心尽力地服侍孙颂涯,一如服侍至善。要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