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她们怎么啦?”陈涧寒厉声质问道。想冲上前却问个明白,无奈贯穿于琵琶骨之中的铁链限制了他行动。
珞瑶却已走出了秘室。
“柔儿……!”陈涧寒明白方柔已是凶多吉少,“黄珞瑶,我告诉你,这一辈子我只爱方柔一人,任何女人在我心中的地位都不及方柔,我从来就没爱过你娘,为此我所做的一切,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只后悔在你一出生时没送你跟你娘一道去,哈哈哈……”
珞瑶虽已身处秘室之外,但仍清晰地听见陈涧寒的话语,只觉一阵心寒。
“殿下,剑荻有一言启奏。”慕容剑荻看出珞瑶心中的痛楚。
“说吧。”
慕容剑荻却不急着言语,伸手摘下花盆中的一片小叶,手指一弹,一只小灰雀应声而落。“你……”珞瑶不解他此举何意。
那小灰雀跌落于地下之后,一会儿竟站了起来,扭过小脑袋看了几人一眼后,又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每件事物都在它存在的目的,像这片叶子,它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我摘下它来,赶走这聒噪的雀儿。”慕容剑荻解释道。
“谢谢你,剑荻,听你这么一说,感觉好多了。”转头又问唐珏道:“唐珏,你此次进京,京中可有什么动静么?”
“秦桧那奸相,一听说陈涧寒事发,吓得一言不出,急急与陈涧寒撇清关系,当圣上问他有关此事时,他竟然推得一干二净,只说不知。”
“料他必会如此。前方战事如何?”
“岳将军已屯兵朱仙镇,日下正招兵买马,听闻亦与河北的义军有所联络,打算不日北伐。”
“好!总算可以一雪靖康之耻了。”珞瑶听罢兴奋不已,“招兵买马必然多需银钱,唐珏,传我旨意,让在洛阳的朱老实给岳家军送些去。”
“朱老实?洛阳首富?”唐珏怔了一怔。
“原来朱老实竟也是沁幽宫的人。”慕容剑荻恍然。
“为何不以沁幽宫之名送去呢?”唐珏不解。
慕容剑荻拍拍唐珏的肩膀道:“提议虽好,但不可行。须防‘功高震主’啊!”
珞瑶对慕容剑荻盈盈一笑,似是嘉许。
“殿下,殿下,不好了,不好了,”花含烟急冲冲地跑来,“苏君恕、苏大人他要出家了!”
“什么”三人大惊。
“他要在哪出家。”
“大、大、大法寺!”
“备马!”
大法寺
“阿弥陀佛,从今起,你就是我大法寺之弟子,善哉善哉!”大法寺住持能空道。
“是……”
“慢着!”却正是珞瑶赶到,只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她的眼前只站着一身僧衣,已落尽三千烦恼丝的苏君恕,“你……”
“阿弥陀佛,女施主,贫僧正为弟子行剃度之礼,若要礼佛,请改天再来吧!”能空道。
“君恕,为何你要……”慕容剑荻很是不解。
“女施主,请回吧!”苏君恕道。
“你们谁敢再提剃度之事,本宫要他人头落地!”
“啊,您是……”
唐珏道:“这位正是公主殿下!”
“哦,原来是殿下啊,贫僧有失远迎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但殿下亦不能理会方外之事,殿下还是请回吧。”
“苏君恕,本宫最后问你一句,你当真要皈依佛门吗?”
“君恕心意已决。”
“好,你若在此出家,本宫便拆了这大法寺。”
“那君恕另觅他地。”
“你去一寺,本宫便拆一寺。”
“天下佛寺何其之多,请问殿下拆得完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若殿下决意如此,君恕亦无话可说。若不能皈依我佛,君恕愿了此残生。”
“你……”
“殿下,君恕向来是牛脾气,就别逼他了!”慕容剑荻劝道。
“对对对,殿下,我们还是先走吧,过阵子我和剑荻一起再来劝劝他。”唐珏也道。
珞瑶也知今日再纠缠下去,亦无结果,愤然甩袖而去。
纵马狂奔后,方舒心中怨气。
“天色不早,我们该回宫去了。”慕容剑荻道,“还有许多事等着殿下定夺呢!”
珞瑶望着他:“好!回宫!”
极天殿
“……故臣以为,按大宋律例,应判满门抄斩,九族同诛之刑!”知府黄宗奏道。
“万万不可,九族同诛,那照你话说,殿下也应算九族之内喽?”苏显反驳道。
“你……啊,殿下,臣绝对不是这个意思……”黄宗见珞瑶的目光转向他,急忙跪下道。
“殿下,臣以为,上天有好生这德,殿下亲政伊始,万废待举,实不应大兴杀戮。臣提议,有罪者罪当其刑,无罪者当获释!”苏显继续上奏。
“准卿所奏!”珞瑶慢慢道。
“殿下睿明!”苏显大喜过望,本以为珞瑶不会放过陈氏一族之人,本已准备了多种说辞,没想竟如此简单轻易过关,唉,看来君恕的出家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使她一改性情,君恕,你的牺牲总算有所值了!
“黄宗,你是否认为本宫是滥杀之人呢?嗯!”
黄宗吓得软在了地上;“不,不,不,臣不是,是臣一时糊涂,一时糊涂,乱说话,乱说话……”
“好了,既知是乱说,还不闭嘴!”
“是,是!”忽然想到珞瑶要他闭嘴,赶忙用手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出声。
“苏卿家,本宫交待的事办得如何?”
“已遵殿下懿旨,当时陈涧寒所订的一切规条业已作废,重新恢复旧时之制。”
“百姓们如何说?”
“拍掌称快。齐颂殿下英明。”
……
紫宸殿
“剑荻,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事吗?”
“殿下,剑荻特来向您辞行。”
“什么,你要走?”
“正是。”
“为什么?你不是想娶我吗?难道你不喜欢我?”
慕容剑荻缓缓摇了摇头。
“那……”
“正因为我很喜欢你,所以更不能娶你。因为我太了解你,也太了解我自己了。我们都属于同一类人。一年,三年,五年,我想我是喜欢你的,但十年,二十年之后呢?想必我将成为陈涧寒第二。权力这东西太诱惑人了,唉,想我慕容家好不容易才淡了复国梦,不要将我再拖进来了,好吗?东西呢?”
珞瑶转身从书案上拿了个盒子,递给慕容剑荻。
“原来你早知我今夜会向你辞行。”
“你不是说你了解我么?当然我也了解你了。”
慕容剑荻打开盒子,里面平放着一枝做工精美的玉钗:“陈涧寒作梦也没想到,这订情之物中竟暗藏玄机。”
珞瑶拿起玉钗,拈着钗头轻旋,原来玉钗内部中空,轻轻一抖,滚出几精益求精粒药丸来,“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昔日你以玉钗暗藏悲酥清风之解药,今日回赠九转碧灵丹,此药虽不能起死回生,但可推迟毒性三个月。在这三个月应该可以找到解药,性命应无大碍。你行走江湖,此物或许可以助你。”
“约定仍然有效!”
“约定尚未履行,当然有效。”
“好,说不定我儿子的儿子会拿着这根玉钗上门来求亲呢!希望下次可以真的娶到沁幽宫主。”
“好,沁幽宫会等着他来。对了,你准备去哪?”
“大漠!想领略一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那种美。”说罢,潇洒转身离去。
“你来了很久了?”珞瑶头也不回地道。
“是。”
“你也要走。”
“唐珏离家已久,是时候该走了。”
“欠你唐家一份情。”
“不欠什么,就当唐家还情吧!”
“等等。本宫有一件东西要送你。”珞瑶吩咐道,“含烟,拿出来。”
花含烟捧着一个锦盒过来。
唐珏接过打开:“火凤凰,你怎么找到的?”
“一时机缘巧合罢,火凤凰如今物归原主,希望它可以在你的手上发扬光大。”
“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揽月阁上。
珞瑶斜倚阑台,月光如水,一泻千里。珞瑶正觉有些寒意,一件狐裘已轻披上身。“蹁跹?”
“殿下,对不起,打扰您了!”
“你不会也是要对我说辞行的话吧。好吧,走吧,走吧,本宫绝不阻拦。”
“通!”一声响,却是冷蹁跹跪倒在地。“
“蹁跹,这是做什么?”
“殿下,蹁跹愿终生服侍殿下,陪伴殿下一生一世。”
“蹁跹,你并非我宫中的宫女,你不必如此,再者,宫中的险处你也看了不少了,你还愿意待下去吗?当初让你进宫,是忧心陈氏的报复,放你出城,但以你的容貌,恐怕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没想到却害了你,令你伤心。如今你已在能力自保,本宫不想再耽误你终生,你出宫去吧。”
“不,殿下,请您成全蹁跹,让蹁跹陪着您吧!我知道您这段时间来很不开心,为政事,为朋友,蹁跹虽不能帮什么忙,但能尽蹁跹的全力服侍您。请您让蹁跹留下吧!”冷蹁跹叩首道。
“是啊,殿下,您就让蹁跹留下吧!”一旁的花含烟也劝道。
“这……”
“难为蹁跹姑娘如此忠心,就让她留下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珞瑶惊喜地抬头;“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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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游
藏经阁内
“君恕,藏经阁内的书还有多少未读过啊?”能空问道。
“蒙师父错爱,君恕得以五岁幼龄入藏经阁博览群书,迄今已十五年有余,阁中藏书皆于烂熟于心。”
“当年为师一见你,就觉得你与佛有缘,故收你作俗家弟子,没想到今日你竟真的皈依了我佛。”能空感慨道。
“君恕尚有一事不明?”
“君恕,你太着重于皮相了,须知名和号乃一代号而已,有与无有何干呢?”
“君恕受教了,是君恕执着了。只是不知师父今日领君恕到这藏经阁中,究竟……”
“君恕,为师问你,是救一人的功德大,还是救千万人的功德大?”
“当然是千万人的功德大。”
“不错,这就是为师的用意。”
“师父!”
“公主殿下今日来寺中所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此女子杀心过重,加之位高权重,一言定人生死,若无人在旁加之劝化,恐怕所造杀孽无数,他日必堕阿鼻地狱,阿弥陀佛。君恕,你实话为师,你今日出家,可是为了她。”
“……是,弟子不忍看她再造杀孽,但又无力阻拦,心灰意冷之下,遁入空门。”
“既遁入空门,又何必心生不舍,恋恋红尘?”
“弟子愚钝。”
“唉,痴儿啊痴儿。虽已落尽三千烦恼,但还未能忘情啊!君恕,入世即出世,佛理你已明了,但可知行之难千倍啊!”能空合掌道,“你还是回沁幽宫去吧!在她的身边,劝化她,使她能造福南灵。此功德无量也!阿弥陀佛!”
“谨遵师命!”
“你、……回来了!”珞瑶惊喜道。
“这可好了,苏大人,你可回来了。”花含烟亦喜道,“快换下这身僧衣,难看死了。”
“君恕即已出家,身着僧衣乃平常事。”
“你回来,不就是已经还俗了?”冷蹁跹亦不解。
“算了吧。”珞瑶开言道,“就由他去吧,回来了就好!是不是那个老和尚叫你回来劝我少杀生啊?”
苏君恕不由一愣,他也知道珞瑶很聪明,但这么快就洞悉他的来意,还是觉着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老实回答:“是!”
“老和尚让你留在我身边。”
“是!”
“让你以佛法渡化本宫?”
“是!”
珞瑶望着苏君恕,幽幽地叹了口气,神情无尽落寞,清辉光寒,落花盈衣,茕茕孑立,更显孤寂。苏群恕看在眼里,不由一阵心痛,只想将她轻拥入怀,好好怜惜,此生不让她再受一丝磨难,但方踏出一步,却又驻足,不可啊不可,我如今已是出家之人,万不可生此妄念,苏君恕啊苏君恕,万万不可如此啊!
两人相隔不到一步之距,却犹如天涯,无法再向前迈出半步。明月如霜,清风似诉,咫尺天涯,断尽柔肠!
……
极天殿。
“殿下,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们丰衣足食,齐颂殿下之德,便托臣为殿下献上万民伞,以示感激!”苏显奏道。
苏显心中暗道:本想待殿下亲政后即刻辞官归隐,没想到却还是留了来。唉,并不是我苏显贪图富贵,只因这天下,百姓们确实需要一个安稳的局面,不管如何,殿下对待百姓还是非常体恤的,百姓能有这样一位殿下,也算幸甚!
“对对对,殿下英明,百姓们是交口称颂的。”黄宗赶忙拍起了马屁。
嘿,虽说在南灵这地方,油水少了点,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但俸禄比其他地方高多了,况且只要应付这位殿下就可以了,不必理会其他京官,再加上这时局,还是呆在南灵比较安全。乱世之中,保命为上,我得好好把握。
“此乃上天的庇护,本宫并未做什么。”珞瑶谦虚道。“苏显!”
“臣在!”
“这丰收之年,须防米商乘机压价购粮,谷贱伤农啊!陈知秋何在?”
“卑职在!”官仓主簿陈知秋赶忙应道。
“命你以官价收购粮食,以充库廪!”
“遵旨!”
“这大半年下来,各衙门政绩卓然,已一扫当日推委腐败之风。这不能说不是殿下的功绩。”黄宗继续道。
随后,各大小官吏亦各自叙说诸般事务,待珞瑶处理完,已是午时了。
紫宸殿。
“秦桧又克扣军饷了?”珞瑶皱眉道。
“正是,前方军队已好几个月没领到军饷了。”苏君恕忧心道。
“可恶!”
“哦,对了,殿下,皇后娘娘今早派人送信来,说是皇上准备为娘娘的生辰办个寿宴,希望殿下能参加。”冷蹁跹道。
“知道了,嗯,含烟怎么还未回来。”
“是啊,她这趟出宫办事也有大半个月了,照理说也该回来了。”冷蹁跹有点担心,“莫不是遇上了什么危险吧?”
“以含烟的身手,应不会的。”苏君恕道,“就算不能力敌,跑应该还是跑得了的。”
“好了,我们出宫去走走吧!”珞瑶提议道,“这大半年来一直呆在宫中,去外面走走,看看百姓到底过得如何。”
郊外
“殿下,我们已经出来很久了,您看,太阳都快落山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冷蹁跹道。
“前面有一村庄,我们进去歇歇吧。”珞瑶道,“君恕,你先回宫通知他们,说我们稍后就回。”
“这……”
“放心吧,在这南灵地界内,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那好吧,我通知后就回来。”
“快去吧。”
甫一进村,就被村子内热闹非凡的场景给感染了,原来村内的人们正举行着丰收庆典。
“看,有客人来了,快快请进。”一老者欣喜道。
“老人家,打扰了,请问你们这是……?”珞瑶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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