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洛灵满脸笑意地拍了拍胸口:“你怎么会去江南了?这闹着灾的光景,多不太平啊。”
贺觞靠在偏殿的柱子上,斜了她一眼:“行了,知道一家子平安就得了,哪儿那么多问题。不该问的别问。”
洛灵哪里肯听,瞪着他的眼睛道:“不行,你快说。万岁爷是派的四爷和十三爷的差事,十四爷又没去,你跑到江南去干嘛了。”“嘿,我好心好意来给你报家安,你到审开我了。”贺觞说完脸色一正,转身要走。
洛灵见他恼了,更觉得蹊跷:“谁审你了。唉呀别打茬,快说。”“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听了别后悔。”怕他跑了,洛灵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嗯。不后悔。” 贺觞挣开她的手,两眼又望向殿外:“八爷怕你忧心家里,灾情到的当日就遣了我去江南。”
难怪觉得他清瘦了不少,原来……洛灵原只担心皇子们的争端会关联自己父亲,却没料到胤禩如此关心自己,贺觞更是不辞辛苦的冒着灾情千里奔波。
贺觞看着她的神情,冷笑了一下:“后悔了吧?让你别问你非问。”洛灵早已习惯了贺觞表面冷言内里热心的怪脾气,抬眼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心里不禁一酸:“让你这么辛苦,我于心何忍。”
莹莹泪珠滴落,就象落在了他的心上,隐隐的似是被灼伤的痛。贺觞剑眉微锁,转身走到门边:“你若不忍,就不要冷待了八爷,他对你绝不会比四爷……。”
“别说了。”洛灵轻轻拭了泪,走到他身后,轻轻一福:“谢谢你,也劳烦你替我谢过八爷。”贺觞在门框上重重捶了一拳,头也不回的走了。洛灵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夹道的拐角处。
贺觞进了胤禩的书房,恭身行了礼:“八爷,觞子回来了。”胤禩抬起头,笑了笑,又低头看着手中的信札:“进过宫了?”“是。”贺觞心中一凛,没有隐瞒:“已将曹府的情景告知曹姑娘。”
胤禩低着头,目光却没有落在字迹间:“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她能安心就好。”贺觞静静审视着他的神情,没有想好如何接他的话,便默然静立。
胤禩习惯性地轻抚着案边的画轴,那幅画已经修补好,换了青玉的画轴,触手冰凉:“太子的人有什么动静?”“不出八爷所料,我想,四爷此行阻碍甚多。”
“自绝生路,恐怕连带着太子也会受牵连。” 胤禩神情恢复淡然,眉宇微拧:“阻碍虽多,可老四毕竟是老四,他不会让自己的差事出茬子,此行若能达成皇阿玛的心愿,恐怕就是晋位封王的日子了。”
贺觞剑眉一紧,看向胤禩:“可此时也不宜过多阻挠,毕竟有所牵扯。”“这个当口露锋芒,太子必然反击,且让老四得意一回。”胤禩抬头向贺觞点了下头:“回去跟老十四交代一声,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贺觞恭身而退,才一转身,胤禩又追了一句:“你很在意灵儿。”贺觞只觉脊背一冷,回过身看着他。他没有做任何解释,也没有否认,只因他了解胤禩,在他的剔透心思前,任何掩饰都是徒劳。
胤禩轻摇着头,苦笑了一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同病相怜。”“八爷,觞子有分寸。”
“我明白。”胤禩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这不是能控制得了的。你也辛苦了,去吧。”贺觞淡淡一笑,恭身退了出去。胤禩转身回到书案边,拍了下巴掌。
管家秦福推门而入:“爷,有什么吩咐?”胤禩看了看手中的信札,就着烛火烧成灰烬:“明日替我告假,五日内闭门谢客,再去告诉福晋,让她明日入宫给额娘请安。”
胤禛和胤祥这一去就两三个月,洛灵和玉穗儿都十分挂念。入夏之初,康熙移驾畅春园,想着玉穗儿一向怕热,便让她带了洛灵随驾前往。此一来,玉穗儿就有办法知道胤禛快报中的内容。康熙有玉穗儿的陪伴,也是开心不少。
玉穗儿抽了个空子,拉了洛灵去鸢飞鱼跃亭,早有太监捧了鱼食上前。玉穗儿挥手让他退下,望着水面深深叹了口气。
洛灵见她眼中一片忧郁,轻笑了一下:“人家都道各位皇子日日忧心国事,哪里知道公主也正忧国忧民呢。”玉穗儿白了她一眼,拉着她的手边走边道:“我忧心的不是国,也不是民,是我那些哥哥们。”“他们?这些爷们又怎么让你烦心了?”
玉穗儿摇了摇头,甩着手中的帕子逗着池边的鸳鸯:“那日我跟你说了一句,可你只顾伤心根本没听进去。”洛灵低头想了想,恍然道:“记起来了,你那日说的是你担心的不是这个,那你担心什么?”
“唉!”玉穗儿拉着她继续走:“当日朝堂上,四哥查出户部银两缺乏,不足救济灾民,而户部一直是八哥管着的,皇阿玛当时就训斥了八哥,可四哥也是为了给皇阿玛分忧,他没有错,但八哥那儿……”
洛灵见此事还牵扯了胤禩,心里一惊:“八爷素来理事谨慎,怎么会……”“这是朝庭上的事,咱们也不用去懂,但我担心的是他们之间会因此生出心结来,坏了兄弟间的情谊。”玉穗儿越想心里越愁,都是她的哥哥,不管亲疏,到底是一家子骨肉。
洛灵更是在意她的难处,握着她的手拍了拍:“四爷、八爷都是深沉内敛的人,虽心中不和,面子上是过得去的,但这里必定牵扯着十三爷和十四爷,依这二位爷的脾气是肯定忍不住的,果真如此,最为难的还是公主你了。”玉穗儿被她说中了心事,烦躁地甩着手里的帕子:“可不是,没个让人省心的。”
“呵呵呵……”康熙不知何时站在她们身后,信步走了过来:“谁不让你省心了?”玉穗儿和洛灵吓了一跳,忙恭身施礼。
“皇阿玛吉祥。”
“皇上吉祥。”
“起来吧。”康熙背着手看着玉穗儿:“你让朕省点儿心就行了,谁还能让你操心。”“没谁。”玉穗儿忙上前搀着康熙慢步向前,边回头冲洛灵挤挤眼睛。洛灵笑着看了她一眼,与梁九功并行在他们爷儿俩身后。
“你四哥他们此行干得不错,虽说手段严厉了些,但民心稳定,总算是对付过去了。”康熙目视前方,脸上挂着笑容。
玉穗儿见康熙龙心大悦也不禁心情渐好,歪头看向他:“皇阿玛,那我四哥和十三哥就快回来了?”“朕已传旨让他们回京了。”康熙点了点头。
玉穗儿忙回头冲洛灵一笑,洛灵却只是低头看路,想着什么,并没有看她。玉穗儿不禁撅了撅嘴,回过头看向康熙:“皇阿玛,既然四哥和十三哥差事办得好,您赏他们什么呀?”
“这个朕自有安排。”康熙停下来看了她一眼,轻笑了起来:“他们不日就要回京了,明儿你和小灵子先回宫吧。”玉穗儿忙拦在康熙面前,轻皱着眉头:“皇阿玛,您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康熙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脑门儿:“丫头大了,也啰索了。朕要缓个一两日,你们先回去,准备准备,给老四和老十三接风。”玉穗儿这才点了点头,挽着康熙的手臂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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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几日后,宫里宫外盛传康熙因户部的事动了大气,在乾清宫再次怒斥胤禩。玉穗儿担心康熙的身体,叫了洛灵去乾清宫,洛灵劝了半天还是没劝住。
“公主,还是别去了,此时皇上正烦着呢。”洛灵走到一半儿又拉住了玉穗儿。玉穗儿哪里肯依,拉住她的手继续走:“正因为皇阿玛生了气,我才得去看看他。”
“就不能等四爷他们回来商量商量吗?皇上正在气头上,你的安慰能解决什么?皇上该烦还得烦。”玉穗儿边走边回头瞪了她一眼:“敢说我的安慰没用!”
洛灵看着她直笑,待抬头时才看到玉穗儿身后的胤禵,惊呼了一声:“十四爷。”玉穗儿还没来及回头,已经一头撞在了胤禵身上。
“唉哟!”玉穗儿手捂着头仰起脸,见是胤禵,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胤禵怕碰疼了她,刚要伸手去摸摸她头,她却避到一旁,不理不睬,心里禁不住也有些恼。
洛灵见他二人的神色,忙上前打圆场:“十四爷刚从皇上那儿来?”胤禵点点头:“你们这是要去乾清宫?”洛灵见玉穗儿仍不理胤禵,忙接了话:“公主听说八爷被皇上斥责,心里放不下,要去看看皇上。”
胤禵冷哼了一声:“我劝你们还是别去了。”“哦?出了什么事吗?”洛灵察觉到他神色间的异样,不禁也担心起来。
胤禵瞥了玉穗儿一眼,见她向着墙角站着,侧着脸不看他,心里叹了口气,只得向洛灵道:“八哥因户部的事已经辞了差事,皇阿玛也准了,现在拿追缴欠款的事出来让众皇子们去办,可又没人接手,皇阿玛心里正恼着呢,你们去了,也帮不上忙。”
玉穗儿听了这话忽然冷声道:“让皇阿玛为这种事儿犯难,真是白养你们了。”“哼,你想得到好。”这话胤禵可不爱听了,声音不禁提高:“就算你是皇阿玛的儿子,这满朝的官员,你挨家去要,挨家去讨?”
“我!”玉穗儿一时情急才说了方才的话,此时听了他的话竟无言以对。她和胤禵都倔强的看着对方,谁也不肯先开口。洛灵听了胤禵的话不禁暗暗心惊,又见他和玉穗儿针锋相对的神色,怕他俩一直僵着,只得岔开话题:“如十四爷所说,难不成朝里的官员都跟国库借银子?”
胤禵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苦笑了一下:“朝上的事儿,说了你们也不明白。”说完,看了玉穗儿一眼,又冲洛灵点了下头:“带她回去。”说完转身就走,洛灵忙施礼相送。
玉穗儿见他要走,咬了咬嘴唇,忙追上一步:“八哥怎么样了?皇阿玛训斥了他,他没事儿吧?”“亏你还想得起来他。”胤禵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废话,他也是我哥哥。”
胤禵泄气地看了她一眼:“八哥心情不佳,八嫂也不知宽慰,这几日一直闭门谢客呢。”说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洛灵,“小灵子,有件事想拜托你。”“奴婢不敢,十四爷有什么吩咐,奴婢尽力就是。”洛灵听他的话,心里有些疑惑,玉穗儿也好奇地看着他。
胤禵叹了口气,走近些低声道:“八哥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现在心情索然,你能不能写封信,宽宽他的心?”洛灵听了心中一惊,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他。胤禵知她有意回避胤禩,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之色:“只是几句宽慰的话。”
洛灵为难地看向玉穗儿。玉穗儿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办,应还是不应呢?洛灵着实不愿招惹是非,可又不能驳了胤禵的面子,凝立了半晌,还是想不好该怎么办,咬了咬唇,丢下玉穗儿和胤禵转身离开了。
胤禵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愣住了:“她这是什么意思啊?”玉穗儿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胤禵想起她对自己的态度,傲气浮上心头,甩甩袖子转身和她们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当天下午,玉穗儿亲自去八贝勒府探望胤禩。胤禩正躺在摇椅上看书,见玉穗儿进来,忙站起来:“今天得空儿,来看你八哥了?”说完忙吩咐家人上茶。
“八嫂呢?怎么我回回来都不见她,是不是记仇不肯见我?”玉穗儿笑问。胤禩轻笑道:“你别多心,她昨儿就回娘家去了。”玉穗儿不禁抬眼看他,沉吟不语,心想:也难为八哥了,整天对着这么个女人。
家人送来上好的铁观音茶,玉穗儿看了一眼,道:“八哥真细心,总是记得我爱喝什么茶。”她接过茶碗,品了一口,“好茶。”胤禩也端起茶笑笑,“你不嫌粗陋就好。”“八哥说哪儿的话,玉穗儿也不是那等轻狂人,这茶不好,只怕京城里再无好茶了。”玉穗儿边说边坐下。
胤禩见玉穗儿正望着自己,猜到她心里所想,忙转开话题,问了句,“今天怎么你一个人来了,灵儿那丫头不是从不离你左右的吗?”
玉穗儿仰着头看天,故意摆出一副矫情的模样:“哟,八哥不念着妹子来探望的辛苦,到只问灵儿。她没来,怎么着吧。” 胤禩搁下茶,淡淡一笑,玉穗儿却在他眼中察觉到一抹失望的神色,暗暗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抽出一纸素笺,在胤禩面前晃了晃:“想看吗?”
胤禩险些被晃动的素笺扫了鼻子,不禁向后一躲:“这是?”刚要伸手去拿,玉穗儿手往后一闪,撅着嘴望他:“人没到,信可有。” 胤禩微微一怔,不相信地看向玉穗儿。玉穗儿扬了扬眉,把信笺交给了他。
胤禩轻轻展开,水绿色的纸上暗撒着浅浅的梅花,没有多余的寒喧,只有娟秀的的几个字:失之东隅,收之桑隅,珍重!
胤禩闭上眼长出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竟平添了一层光彩。玉穗儿掰着他胳膊,伸头凑过去看::“八哥,纸上有什么玄机?看了这么久。”
胤禩将信笺折了放入袖内,回头看着她笑了笑,拍了下她脑袋。玉穗儿心中一振,此时他的眼光竟如此明亮,与方才进门时判若两人:“你这脸变的可真够快的。”玉穗儿摸摸脑袋笑道。
胤禩审视了玉穗儿片刻,轻吁了口气:“你今儿来的正好,我恰有一件事要问你。”玉穗儿疑惑的嗯了一声。胤禩招招手,玉穗儿绕过书案站在他跟前。
“十四弟又得罪你了?”胤禩望着她。玉穗儿一愣,低声道:“没有啊。”胤禩见她表情有点不自然,不禁莞尔:“没得罪,你干嘛又给他气受?你来之前,他刚走,没头苍蝇似的。”
玉穗儿秀丽的小脸一皱,嗔道:“他心情不好,就一定是我给他气受了?没准是在哪儿碰了一鼻子灰呢,我都好些日子没见他了,这事与我何干。”
“十四弟我还不了解吗,他对什么事都不大放在眼里,最是心高气傲,大家知道他性子都不去惹他,也就是你,从不会让他一分,他偏又拿你没辙。”胤禩轻轻摇了摇头。
“我为什么要让他。”玉穗儿嘟囔了一句。胤禩见她连生气的样子都和胤禵有几分相像,不禁笑了。玉穗儿气咻咻道:“你还笑,你们兄弟情深,便总是偏帮他。这会儿倒忘了我也是你妹子,下回我再不帮你当信差了。”
胤禩仍是笑:“我何曾偏帮他,只是旁观者略进一言而以。”玉穗儿吹了下头发,秀发飘动,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
胤禩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玉穗儿:“咱们生在帝王家,兄弟姐妹虽有几十个,但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