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也揪住他领子,三子向王大爷哭道:“那钗子我不要了,银子都还给你,这肉,这肉,也是用这银子买的,我也不要了。”
王大爷叹口气,对绿茵和新月道:“三子是个实在人,我看他确是不知道,再问也没用了。”上前捡起肉来,拍着三子的肩,怜爱的道:“别哭,别哭,五大爷将这肉买下了,咱们今晚一起煮肉吃。”
绿茵与新月看这模样,也知道从三子嘴里确是得不出什么来,只得松开了他。
新月道:“王大爷,今儿这事,是我们莽撞了,还请您多多包涵。”王大爷也挺不好意思的道:“新月姑娘客气了。”
新月又道:“这事,还得王大爷封着点儿。”王大爷道:“两位尽管放心,日后,我们也会多留个眼,若是发现有少夫人的线索,一定及时通报你们。”两人连声道谢,王大爷客客气气的送出院外。
绿茵哭道:“姐姐,这可如何是好,也不知小姐是被谁抢走了?会不会有事啊?”新月也是心中担心,两人戚戚然出了胡同,却迎面撞上两人,一人喊道:“两位姐姐如何来了这里?”两人定睛一看,却是小赵,他还扶了一个小伙子,这小伙子腿上绑了纱布,看来受伤不轻。
新月看着小伙子面生,不象是小赵的亲人,问道:“小赵,你告假可是为了这事?”小赵憨笑道:“正是。”
新月问:“你何时多出个兄弟来?”小赵道:“前几天认的兄弟。”那小伙子原是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听两人对话,尴尬的抬起头来,目光却直直的落在绿茵脸上,张大了嘴,只是说:“你,你,你……”
绿茵奇道:“莫不是你认识我?”小伙子红着脸点点头,绿茵更奇了,道:“我却不认识你。”
小伙子轻声道:“仙人谷。姑娘是否还记得仙人谷?”绿茵惊讶的道:“你是仙人谷的人?”小伙子点了点头,绿茵问:“仙人谷可进不可出,你是如何出来的?”新月与小赵听得不里云里,问:“什么仙人谷?还有什么仙人么?”
小伙子神色暗了下来,道:“仙人谷已经不存在了。”绿茵忙问:“这是何故,长老死了,不听话的人死的死,走的走,留下的,应该更好生活了。”
小伙子叹道:“姑娘有所不知,仙人谷,其实并不是所有的乡亲都没有思想的,只是年代太久,思想都固化了,那次,你们大闹一场之后,人们有些醒悟,思想有了变动,争斗便时时而起,不久,外面来了一批人,武功高强,杀光了所有人。”
绿茵呆了呆,问:“是什么人,你知道吗?”小伙子摇头道:“我在那之前,就离开了仙人谷,行了一段,心有牵挂,就跑回去,却发现尸横遍野,惨不忍睹。”三人同声骂道:“好残忍的手段。”
绿茵问:“小福子可好?”小伙子黯然摇头道:“小福子在你们离开的当天便消失了。”
绿茵惊问:“如何消失?可是也离开仙人谷了?”小伙子回忆道:“那日,谷里死了很多人,有乡亲,也有外面闯进来的黑衣人,大家说,这是天灾,是瘟疫,不能留下祸根,就将那些尸体堆在一起,一把火烧了,骨灰都洒入海里了,后来,大家才发现,不见了小福子。”
绿茵突然想起那日撕杀之中,曾一眼瞥见小福子躺在地上装死,“哎哟”一声喊道:“可不要被当成死人烧了。”小伙子竟不惊奇,点头道:“大家也是这么猜的。”
绿茵回想起那几日,小福子常来看嫣儿,总是抱一满怀的鲜花,一个单纯幼稚的少年以一种单纯幼稚的方式来追求另一个单纯幼稚的小女孩,他们都是阳光般灿烂,然而,都因一次愚昧而无辜的打杀,一个家破人亡,出家为尼,另一个活活被烧死,尸骨无存,想到此处,不禁潸然。
绿茵又问:“彩儿姐姐和强子哥哥几次都没有逃出仙人谷,你怎么能出来?”
小伙子垂头道:“那天,你牵着马在石壁后,我就一直在你身后看着,嫣儿带着你们离开时,我原本也想随你们一起走的,只是舍不得爹娘,就偷偷记下了步法与标志,后来,我劝爹娘一起走,爹娘不愿意,我便一个人离开了,我当时若坚持爹娘一起走,他们也不会……”说着,已是哽咽了。
绿茵见他伤心,心里也跟着难过,安慰道:“你也不要太伤心,你爹娘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你过得好。”小伙子道:“是啊,我离开仙人谷后,一路北上,遇着强人,不小心伤了腿,可幸遇上小赵哥。”小赵嘿嘿的笑笑,小伙子又红脸道:“也很高兴,终于见到你。”
绿茵奇道:“如何叫终于见到我?你与小赵哥在一起,亲如兄弟,这便很好,以后,也有个照应。”小伙子垂下头去,憋了半晌,道:“我是为了寻你来的。”绿茵一张俏脸透红,道:“胡说什么?我和你素不相识。”侧身要走,小伙子急了,伸手拦住,道:“我知道你叫绿茵,我还看你跳过舞。”
“跳舞?”绿茵突然想起,那天,她正在跳舞,小姐却打趣道,有人在偷看,当时自己回头看时,那人已缩回石后,只隐约见着半张脸,现在细细打量起来,可不是就是这张脸吗?惊得绿茵呆呆的道:“你便是,你便是……”又想起,曾听嫣儿说了句“应该是大柱哥。”道:“你便是大柱……”小伙子点点头,道:“是我,我割舍不下你,便跑出来找你了。”
小赵啧啧叹道:“这天南地北的,也真亏你找着了。”新月也道:“真是缘分呢。”绿茵满脸通红,不作声。
大柱道:“绿茵姑娘,可是生气了?”绿茵摇摇头,还是不作声。新月看出她心思,知她害臊,又见大柱长得眉清目秀,憨厚可靠,又能千里寻她,可谓心为至诚,也有心促成他二人,帮着道:“大柱哥,你既然与小赵认了兄弟,便在小赵家安心养好伤,既是在这相州,以后便有的是机会。小赵,我准了假,你便好在家照料大柱哥,府里还有事,我们先回去,以后会常来看你们。”
小赵无父无母,认了个兄弟,就很是高兴,不想这兄弟又是主子贴身丫头的相好,更加高兴,指望着她们说上几句好听话,自己就能多拿几分工钱。
新月吃吃一笑,拉了绿茵离去。
绿茵见新月的笑分明是坏坏的,怪别扭的,想出个事问道:“姐姐,这个时节,冬还未进,离过年早着呢,怎么就开始盘点发年钱了?”新月道:“这是少爷的意思,多少年了,一直是这规矩。”绿茵纳闷道:“姐姐可知其中内因,这规矩着实怪异。”新月道:“少爷说了,这时候天就转凉了,早早的把年钱发了,大伙也能早点置办冬衣年货。”绿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伤悲起小姐来。
二十八 苏州城南宫夫人(上)
二十八苏州城南宫夫人(上)
刚转个角,拐出来四五个黑衣人,拦住去路,新月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其中一人出手如电,点了新月的晕穴,新月立刻依在墙角昏昏然睡去,那人朝绿茵道:“绿茵,听说小姐丢了?”绿茵原是低着头走路,想一阵小姐,又想一阵大柱,心绪萦乱,新月喝的一声她并没注意,这黑衣人一句话,惊得她猛的抬起头来,正上黑衣人那刀一样的眸子,直浑身发麻,不知如何回答。
那黑衣人又道一声:“绿茵,听说小姐丢了?”
绿茵正胡思乱想着,见有人问话,心中不悦,脱口斥道:“你们是什么人,我家小姐怎么样,需要你们多事?”
黑衣人大笑道:“才离开白水镇多久?就敢口气这么硬?你忘了老爷夫人的嘱托了?”越说越慢,后面几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绿茵这才清醒过来,心惊胆战。
绿茵看了看睡在地上的新月,慌问:“你们将她怎么样了?”黑衣人哼道:“这丫头不知死活,竟敢顶撞我,而且她刚才已看见我们,自然不能留她活口。”那黑衣人脸色顿沉,眼中似要射出杀人的刀来,也不说话,用力握了握拳,缓步上前,绿茵吓白了脸,扑上前拦住,求道:“手下留情,新月姐姐并不知情。”
黑衣人杀气未退,绿茵忙补充道:“你莫胡来,她与我一道出来,如果死在半路,我少不得惹来猜疑。”
黑衣人想了想,道:“有道理,不过你最好警告她,嘴巴闭严实了,若胆泄露一个字,我叫你们俩都魂归西天。”绿茵咬咬牙,不作声。
黑衣人神色稍缓,冷哼一声,道:“你最好先自己备好棺材,小姐若是少根汗毛,你就自己进去,不要让我们动手。”绿茵哆嗦着不敢说话。
黑衣人又问:“易水寒那大堂都设了什么机关,你可有打探清楚?”绿茵惊道:“那晚夜袭之人是你们?”黑衣人冷声道:“那晚所去之人尽死,怎会是我?妈的,易水寒早有准备,挖了个坑等着我们往里跳。”绿茵故意又问:“那姑夫人的头颅……”黑衣人双目一瞪,骂道:“好个狠毒的易水寒,祭奠完毕,直接丢进野地里喂了狗了。”绿茵默默不语。
黑衣人又沉下脸问绿茵:“易水寒也离开相州了,你知道他去了哪里?”绿茵摇头道:“确实不在,姑爷行事,哪里会告知丫头?”黑衣人怒道:“没用的东西,什么都不知道。”绿茵低着头,闭上眼,气敢不敢大声出,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一点声音也没有,才慢慢睁开眼睛,早已没了黑衣人的影子,这才长吐一口气,蹲下身轻摇新月,新月睁开扫视四周,确认不见黑衣人,才问:“刚才的黑衣人呢?”绿茵道:“不知道,我也吓得不行,一直闭着眼呢,这会才敢睁眼,一看,他们早都不见了。”
新月站起来,两人都直颤抖,相视一看,都是满头大汗。也不敢说话,拉着手,飞也似的一口气奔回布庄。
沈十九惊愕的看着她们,忙问:“如何?是否有少夫人的消息?”两人喘着气,睁着眼睛,只是不说话。
沈十九心里一沉,上前抓住她们,连声问:“倒底出了什么事?快说啊。”回身从柜台下抽出剑来,就往外冲,绿茵这才回个神来,一把拉住,道:“十九哥,听我说。”
沈十九立停折回,问:“可是少夫人出了意外?”绿茵咬了咬牙,道:“没有少夫人的消息,是我家老爷,不知如何也听说了,派人来相州要人。”沈十九一愣,一张俊脸变得煞白,半晌,方叹道:“阴魂不散。”
绿茵一惊,轻轻的问:“十九哥,你是不是都知道?”沈十九久久的看着她,道:“绿茵,这事,你最清楚,不必要问我。”绿茵落下泪来,哭道:“我对小姐从无二心,对姑爷也忠心耿耿。”
沈十九似在自言自语,也似在对绿茵说,他叹道:“大哥坚决让我留守相州,原来早已想到。”
绿茵哭道:“十九哥,绿茵若有异心,岂能留到今日?”沈十九严峻道:“大哥知道,我们也都知道。你说得不错,你若是有异心,当然不能活到今日。”
新月在旁边听她二人对话,云里雾里,不知内情,却也隐约听得出来,这里面定然包含着一个重大的机密,他们都知道,只是她不知道。
这相州城里乱成一团,范家的小姐丢了,楚家的少爷跑了,易家的少夫人也不见了踪影,虽说各家都是暗地里找,但是大街小巷莫明其妙的多了不少神秘人,打听来打听去,百姓难免猜测,见着神色怪异或是面生的人,一律拒绝不理。
这相州翻天覆地,楚英却带着白如歌已进入江淮地区,江南雨水多,初冬的苏州细雨朦胧,烟雾缭绕,石桥流水,古巷幽径,白墙青瓦,男女老少皆衣饰鲜明,撑着各式花色的油纸伞,往来熙攘,这般梦幻似的,哪里是人间,分明是天堂呢。
尽管楚英十分体贴的为她添置了冬衣与棉被,白如歌还是病倒了,并日益加重,脸色苍白,也瘦多了。楚英心疼的不再赶路,在一家客栈停留下来,解了穴道,喂她喝了药,白如歌却咳嗽起来,楚英叹道:“如歌,怎么样才能让你好起来呢?”
白如歌道:“你不要再封我穴道了,你知道,我连着一个月来,天天不知吃的这什么药,早已连迈一步路的力气也没有,哪里会逃呢?”楚英恍然。
白如歌道:“如此经络不通,又连日赶路,自然气血大亏。”楚英惊异的问道:“你也懂气血经络?”
白如歌抿嘴笑道:“我不懂这些,但是身子蜷久了不舒服却是知道的。”楚英见她露出笑意,心中欢喜,轻轻握住她的手,歉意道:“对不起,是我太自私,只要你肯笑一笑,我便死了也心甘。”
两人相处已近一月,这一月中,同吃同住,近在咫尺,白如歌也深深感受到楚英的温情与关怀,心里叹道:如此厚情,怎生回报?只是自己心有所属,再交给他,已是不可能。但已不象开始时那么敌对,除了谈及感情,其它时候都能融洽相处。楚英明知白如歌心意,却执意追随,见近日来,她对自己不再冷淡生气,偶尔还能露个笑脸,更加坚信终有一天,她会将心思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日,白如歌依着楚英靠在窗前,看着外面雅致的水乡冬景,道:“你陪我出去转转吧。”楚英犹豫了一下,点头答许。
白如歌笑问:“可是怕我跑了?”楚英想了想,道:“你不会走的,虽然现在你还是不愿接受我,但是你心里对我愧疚,你不会这样离开我的。”
白如歌被他说中心事,叹道:“你倒了解我。”楚英微微一笑:“只要你愿意把心放开,你会看到我更多的好。”白如歌不再说话。
楚英买了柄精致的小伞,扶了白如歌,两人出了客栈,沿着一条卵石小道漫步,被冬雨清洗过的圆卵石,泛出柔和的光泽,左边是朱墙翘檐,水滴成线,如珠帘低垂,晶莹可爱;右边是一条三丈余宽的小河,河水清澈见底,水草绿苔舒展摇曳,丝丝可见。
纵是白如歌长在山青水秀的白水镇,见了这景,也忍不住啧啧称赞,楚英见她喜欢,心里也欢喜,道:“你要是愿意,我们就长住在这里。”白如歌想起易水寒,摇摇头。
两二又走了一段,又寻了家清净的茶棚小憩,美丽的小城,连茶都极为美妙,看着蜷缩着叶儿在温水中舒展沉浮,品一口,唇齿生香,楚英也赞道:“江南果然好地方,相州却没这么香的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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