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宁舞完后,早已香汗淋漓,又立于殿中与敏姬周旋,这会儿感觉腹中一阵疼痛,双腿一软便要倒地。玄隐眼疾手快,出席扶住了镜宁,因此镜宁才未狼狈的摔倒。
“谢大将军。”镜宁一手死拽着玄隐,一手捂着小腹。
众人这才从“醉花荫”中醒来,目光齐齐看向堂中掺扶着的两人。
“臣妾。。。。。。身体不适。。。。。。先行告退。。。。。。”镜宁断断续续的说,脸色愈加惨白。
玄隐看她这痛来势汹汹,夜为她着急,横抱起镜宁就往芝兰殿敢。齐三娘见了自是跟回去。太后也瞧着镜宁脸色不好,也跟了上去。
中秋时节的宴席也未应镜宁的突然离去而结束,因太后赶去看镜宁了,炎北宸就得留下。等敏姬开始舞蹈,众人也没了兴致。只有檀香沉着秀气的脸直直的看着玄隐抱着镜宁离开的方向。
芝兰殿中镜宁躺在床上,情形稍好了一些,不过她的小腹仍隐隐作痛。齐三娘用避嫌的理由把玄隐请出内室,让他到大殿歇息。太医搭在镜宁手腕上的脉搏上的手已有一刻钟了,太后已经问了好几次怎样了。
“恭喜太后,镜妃已有两个月身孕。刚才娘娘小腹阵痛恐是跳舞时用力过度所致,幸好娘娘底子好,这才母子平安。以后娘娘只要多休息就好。”太医对镜宁和华太后抱拳行礼说道。
“我。。。。。。真的。。。。。。怀孕了吗。。。。。。”镜宁小声问道。
太后听了也是大喜,拉着她的手怜惜的轻斥道:“你这孩子,连自己有孕了都不知道,还强撑着去跳舞。要是你和哀家的小孙子有个好歹该怎么办?”
镜宁娇羞的别过头去,这种事她没经验,自是不知。
太后轻拍她的手,说:“你就好好养胎,切记以后不能再逞强了。”
“臣媳知道。”华太后当即派人去通知炎北宸,又赏了芝兰殿好些东西。
交泰殿中,敏姬在意兴阑珊的宴上舞蹈,众皇亲也无意看她舞,因为对比就在那里,明眼人都知道。炎北宸本无心看她各种献媚,在听到一小宦官耳语后直接离开。强撑到最后,敏姬才绿着脸退下。
不一会儿炎北宸直接派人来说众位可以散席时,诸位皇亲才一一散去。
懊恼的回到荣华殿,有小宫女来告诉她说,皇上去了芝兰殿,听说经御医诊脉后,已查知镜妃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敏姬听后脸色更难看,她俩同时进宫,自己又先得皇宠,在子嗣上凭什么就是那映月来的女人先了一步,她不服气。但也先回宫拿了一件礼物亲自到芝兰殿去贺喜。
刚到芝兰殿大门,就听见檀香气愤激动的训斥声,也不知和谁闹脾气。她只觉事有蹊跷,便止步不前躲在殿外偷听。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错事了,作为臣子,你居然冲动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扶镜妃,还抱着她回芝兰殿!”檀香气呼呼的说道。
“臣只是看镜妃站不稳就上去扶了一把,至于送她回芝兰殿也没想太多。”玄隐淡然说道。
“你是臣子,她是皇妃,知道的人自然不会说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有什么隐情。如果让有心人抓住把柄,还不知道怎么说闲话。你不在意,镜妃还要名声呢!”檀香教训玄隐说。
玄隐听后不语,只双手环腰看着大殿里的红漆梁柱不语。
敏姬又听檀香说道:“我知道你对镜妃很特别,在河间也只对她笑。在虎口山遇刺,你们又一起失踪了一天一夜。我虽然不知道那一天一夜里发生了什么,但一切都过去了,请你忘记好吗?你们已经不可能了!”
后面的话敏姬没有继续听下去,刚才那几句话足以让她这个有心人好好发挥一番了。这次镜宁再也不会那么好运了。她转头回宫,对小宫女说明天再去看镜妃。敏姬暗忖,着檀香公子对皇上新任命的玄隐大将军很上心。
炎北宸子嗣稀少,早年因后宫不安生,好些龙子龙女都胎死腹中,而有幸出生的几位皇子也体弱多病,没活几年就夭折了,只剩下几位公主在宫中。后几年他专心朝政,重振圣天,对女人之事也不上心,更未注意子嗣问题。
而他那些表面安生实际野心勃勃的几位弟弟见他无子,也开始蠢蠢欲动。炎北宸也希望镜宁能一
索得男,解决他的后嗣之忧。镜宁有喜之事很快传遍后宫,后宫诸位嫔妃也都送礼前去道喜。镜宁欣喜之余修书一封回映月,告诉昭宁她怀孕一事。
、当年旧事
“大祭司,皇上请您进宫,说有事相商。”传信的是月明琰身边的近侍张公公。听月明琰让她进宫,昭宁也不知月明琰让她进宫做什么。她虽然对这位父亲没有好感,但也不能说不去。
云夫人扶她起身为她更衣,眼见着到了九月天就要冷了,昭宁这病只怕又要复发了。
换好衣裳随张公公进宫,张公公领着昭宁到了贤福宫,刚进宫门就看到里面挤了乌压压一屋子人。有跪着的,有好几位身穿囚衣的妇人,有一位年过五旬的农妇模样的黝黑的妇人和一个枯瘦的老女人,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都是她没见过,
跪在地上的人战战兢兢,站着的人也神色不安,例如皇后,例如皇后身边的几位嬷嬷。跪在地上的那位村妇模样的女人见到昭宁后似被闪电击中,脸上有惊慌、惶恐和不安的神情。尔后又如见鬼一般浑身发抖起来,嘴里念叨着“不要杀我,不关我的事。”
月明琰高坐在正堂上,神色阴鹜。他对昭宁说:“昭宁,你过来。”昭宁见今天气氛异常,也猜不透会发生什么事,只走到月明琰左侧一言不发的坐下。
跪在地上的白发老人说道:“老臣看公主脸色苍白,身子薄弱,恐是惧寒之症。”
“老先生何以得知我惧寒?”昭宁问道,她从未见过这位老先生,如果他说御医,她一定知道。
“公主这症状也非老臣诊治得知,老臣看公主的脸色惨白便知殿下气血两虚。另加上这一回宫就听说到宫里人说冬天快到了,您的旧疾恐又要复发了,所以才这么说。”老人回答。
月明琰听老太医这样说,便问他是和缘故。
“恐是早产之症。”老太医说道。
“章太医,当年你是娴贵妃的主治太医,朕今日请你来就是为了让你说一说她怀孕时期的事。”月明琰说道。
想起当年的娴贵妃,面对坐得端正的昭宁,章太医老泪纵横,说道:“记得当年在娴贵妃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被太医院总管突然革职,说臣年迈该回乡养老了。老臣虽然放心不下但也只得从命,哪知刚回到乡里就得到了娴贵妃难产而死的消息。可臣临走为她诊过脉,是母子平安,断不会出现胎位不正或是早产的迹象。”
月明琰问道:“此话当真?”
章太医肯定道:“千真万确!”
昭宁听后明白月明琰这次来叫她来的原因了。皇后不安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个人,早些年她明明已经派人杀了这几个人,为什么她们还活着?
“你们都是宫中的老人了,知道些什么都一五一十都说出来。谁要隐瞒什么或未某人担罪的话,当心朕诛你们九族!”月明琰狠道,他指着地上几个跪着的妇人眼睛看的却是皇后身边的几个嬷嬷,在他说得那个“谁”字时又眼睛扫到皇后和她身边的几个嬷嬷身上。
皇后等人均是一惊,不安的咬着下唇。
“是。”地上的几个妇人答道。
月明琰吩咐章老太医起身,又赐座让他坐着说话。
独孤家倒了,皇后独木难支,也掀不起什么滔天巨浪。此刻她们再也不用担心有谁会报复了。所谓墙倒众人推,跪在地上的几个妇人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皇上,丽妃娘娘是无辜的。当年她被皇后威逼利诱才会下狠心强灌娴贵妃催产药的。”跪在地上那形容枯篙的老妇人伏首颤声说道,她是当年伺候春丽的贴身宫女,春丽的一举一动她都清楚。
“你胡说!”皇后指着那妇人怒道,又跪到中间说道:“皇上,刘嬷嬷是谢春丽的身边的人,她理所当然的会帮着春丽说话。”
哪知月明琰说道:“朕没让你插嘴!既然你喜欢跪,那就跪着好了!刘嬷嬷你继续说。”刘嬷嬷掏出发黄的手绢擦眼泪,这才哽咽着继续说道:“老奴记得十七年前正月十四的那个晚上,皇上您到太庙斋戒。皇后到芙蓉殿就命令奴婢们退下在外守着,说有话要对丽妃说。主子们的事奴婢们也不好多问,于是就遵命退到殿外。
皇后和丽妃在内室足足谈了两个时辰才出来。后来娴贵妃出了事丽妃才慌忙把那天和皇后的对话告诉了奴婢。她心神不宁的自言自语,‘说什么闯祸了,皇上一定会杀了她!’后来奴婢问她出了什么事,她才告诉奴婢那天和皇后的谈话。
皇后先说她失宠,引起丽妃的妒意,又说了娴贵妃死后的好处。并且保证事成之后为她隐瞒保密,还说如果娴贵妃入宫生下皇子丽妃一定会没好日子过,要她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她还告诉老奴,皇后当时用她的家人威胁,如果丽妃不答应,皇后便要杀了她的家人。丽妃也是关心则乱,所以她想想后就答应了。
在十五那天晚上,她去探望娴贵妃趁机让娴贵妃饮了催产药。后来皇上您回来了,把那天所有和娴贵妃接触过的人都处死了。您看丽妃身怀有孕让在她生下镜宁公主后才处死了她。”刘嬷嬷说道。
忆起丽妃,月明琰始终心怀歉意,他忍着伤感,问道:“为什么她不说?”
想起丽妃能申冤的原因,老嬷嬷更是泣不成声,哭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那时丽妃刚被关进天牢就被人下药毒哑了,老奴冒险去看她,只见到浑身是血的疯子。她对老奴指手画脚,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了。
后来她咬破手指在地上写了一个‘逃’字,老奴这才明白了。老奴在皇上清洗后宫时逃了出去,苟活到现在只想为丽妃申冤。皇上,杀死娴贵妃的真凶是皇后!”
“你胡说!明明是春丽那贱人妒忌娴贵妃,才会在娴贵妃的药里下来催产之物,你这刁奴胆敢诬陷本宫!”皇后忍不住起身扇了刘嬷嬷一巴掌,又指着她怒声呵斥。
月明琰也起身扇了皇后一巴掌,皇后被月明琰的掌力扇倒在地,捂着半张脸幽怨的看着月明琰,月明琰无情道:“朕没让你说!”
跪在地上的一个披头散发的老男人跪爬上前来,只见他身穿囚衣,手脚都戴着撩铐,他自告奋勇的说:“奴才是独孤府的大管家,每次皇后回独孤府都是奴才领着去密室见大人。在十七年前正月十一的晚上皇后回府与右相商量谋害娴贵妃的事,当时奴才就在门外,皇后和大人的对话小的听得一清二楚。因为独孤杰最信任小的,吩咐小的亲自去买催产之药,小的至今还记得那家药铺的名字。”
月明琰突然看向立在一旁垂首惴惴不安的常嬷嬷,问道:“常嬷嬷,你有什么话说?”常嬷嬷在大冬天里也吓出一身冷汗,身子悸动,慌忙跪在地上说:“奴婢也不知道。”
“是吗!你这奴婢果然忠心,到这个时候了还护着皇后是吗?朕记得你在宫外的儿子仗着皇后和独孤家的势力作威做福,犯了不少事。看了你的儿子是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月明琰话未说完,常嬷嬷就开始求饶说道:“皇上饶命!奴婢什么都说。皇后见娴贵妃受宠已经对她下了杀机,后来贵妃娘娘有孕,她害怕贵妃娘娘生下皇子后威胁到自己的后位才提前动手。
她回到独孤府与独孤杰密谋,趁皇上十五那天出宫祭祖之际制造出娴贵妃难产而死的假象。娴贵妃误饮下丽妃掺了催产之物的药后开始大出血,丽妃当时也有孕见此也吓得晕了过去。
皇后为了报复娴贵妃亲手掐死了她,本想是一尸两命,但娴贵妃还是生下了孩子。皇后见是一位公主也没下手,说是要她活着偿还娴贵妃欠皇后的债。”常嬷嬷一口气说完当时发生的一切。
皇后气急,撑起身子指着常嬷嬷骂道:“你这吃里爬外的狗奴才!”
月明琰又扇了她一耳光,皇后向来娇贵,那里经得起一天被扇两次白嫩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红掌印。她捂住脸颊开始嘤嘤哭泣。
一个皮肤黝黑穿着粗布衣的老妇人指着皇后说:“那年就是这位夫人来找我,说让我去给一个产妇接生,还说事成之后给民妇一千两银子。民妇从未见过那么多银子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民妇哪知是进宫是为一位娘娘接生,还要让民妇做出那位娘娘难产而死的假象。事后民妇全家都莫名其妙的全死了,民妇也是外出替人接生才躲过一劫。民妇也是不得已才那样做,而且已经遭到报应了,请皇上饶了民妇一命。”说完她重重的磕了一记响头。
皇后当年的事已经完全败露了,她也不再狡辩了。她早该知道独孤家倒后下一个就是她自己了,可她还幻想着月明琰会看在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上会不计较,今天才明白她完全错了。月明琰这位痴情皇帝爱的只有那个安娴。
她爬起来惨然一笑,委屈的说道:“本宫就知道这皇后都位置是独孤家的,独孤家不存在了,这后位也没了。对,是本宫害死安娴那贱人的!本宫就是看不过你独宠她一个人,还找了那么多和那狐狸精相似的女人到宫里。
你忘了你是怎样坐上皇位的吗?是独孤家!是独孤家的势力把你保上了这个位置!哈哈哈,世上的人果然都是狼心狗肺,月明琰,你当时说得多好听,什么以后只宠我一人,什么让独孤家永远永远富贵下去!一切都是假话!你坐上皇位后把一切都忘了!是独孤家看走了眼!”
说完,她仰头大笑数声。萦绕在贤福宫里释然的笑声格外凄凉。月明琰听话不语,独孤皇后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刺进他的心里,末了又惭愧的低下头去,一时间对她的恨意也少了许多。
当年他不被父皇所喜,太子之位差点被废。为了保住那个位置,他才听了舅父的话主动接近独孤家,娶了独孤家唯一的千金独孤琉璃。
他放弃了最爱的女人安娴,保住了太子之位,最后登上皇位。那个时候的独孤琉璃是骄傲金贵的独孤小姐,她虽任性但心眼不坏。只是不后宫才变成这副心机深沉心肠狠毒的女人。
进宫多年不曾生育是她最大的遗憾,对那用家族换来的后位自然看中。月明琰用皇嗣为名娶了很多和安娴相似的妃子,丽妃只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