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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还是起来了,并不是重整旗鼓,而是更加的郁郁寡欢。
回到学堂在案桌前坐下的时候,隐隐听到一些人在背后窃窃私语偶尔夹杂着几丝讥讽的笑意,有那么一刻,清明几乎想立刻逃离那里。她咬着略略发白的唇瓣低着头,不看书,不写字,只是一言不发。
耳边有晴瑶的声音:“你终于来了。”
清明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蚁:“那天,谢谢你。”
“不是你做的,就不该你来承担,我只是看不惯他们那么欺负人。”末了,她又说了一句:“你还好吧?”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暖,这句话说出口以后,晴瑶自己都惊愕了半分。
打从一开始她便不喜欢宋清明,却从未料到有一天,她会用这样的语气去安慰她。
“我没事。”清明似乎对她的改变有着一丝丝的不自在,最后,这种不自在却又悄然而然的变成了一种欣喜。
一种稍纵即逝的欣喜。
却在后来不知不觉中冰释了两人尴尬的关系。
其实清明从未讨厌过晴瑶,当她第一次看到晴瑶站在燕姐姐身边喜笑颜开的时候,她心里闪过的,只是嫉妒。甚至后来,她还会羡慕晴瑶可以跟周围的人都打成一片,羡慕她永远满足的笑意,羡慕她姣好的容颜,羡慕她被评为全院十大美女之一。
所以她对晴瑶只徘徊在羡慕与嫉妒之间。所谓疏离排斥,那是晴瑶单方对她的感觉。
相互排斥的人,是永远都不可能走到一起的,只有一方迁就着另一方,一方包容着另一方,才可以成为朋友。
在后来,晴瑶跟清明便成了很好的一对朋友,无话不谈。想来,是这般容易,可是细细想来,却又是那般不易。
以前心有隔阂,从未真正去了解过对方,等走到一起了,才发现,彼此可以默契的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喜欢同一种食物,同一种颜色,同一种字体,包括言行举止、肢体语言都大径相似。
当然,最默契的,莫过于各自心里都有一个藏了很多年的少年。
在谈这件事的时候,清明跟晴瑶讲了一个很匪夷所思的梦,那时,她被误认为是小偷,后来晴瑶将她送回去,她大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做了很多断断续续、零零碎碎的梦。有一个梦,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梦里,她绾起了全部的发,坐在一个陌生的院落里摘菜,忽然看到一个少年推开了院落篱笆的门走了进来,她的视线停留在他白衣的衣摆上,看到他站定的身姿开口道,“宋清明,阿瑾在家吗?”她顺着那道声音抬起头,便看到一张清俊如画的容颜,那人,正是沈良卓。
梦里,她恍惚的摇摇头,然后开口说出一句很奇怪的话:“阿瑾刚出门,午饭之前会回来,你要留下来用午饭吗?”
沈良卓笑笑,径直坐到院落的一张竹椅上,视线飘忽不定,却一直是围绕着她。
说不出详细的感觉,只觉得凭空有些悲伤,后来,她开始笑,他也跟着笑,笑的都有些勉强。
“你后悔吗?”他突然问道。
她怔了半晌,最后不紧不慢的答道:“我并不后悔嫁给阿瑾。我只后悔在这之前陪你蹉跎了许多年。”她用枯树枝在地面上划出一个长长的弧度,“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你看,便是要绕了这么大一圈,才终于得以尘埃落定。”
于阿瑾,我是心怀感激,于你,就只剩下怨了。这是她当时没有说出来的心声。
不知怎的,只觉梦里的那个自己好似很痛很痛。比被她们想尽法子的欺凌栽赃都要痛,就像是,看着已经愈合的伤疤,再将它生生撕裂开来。那种痛,自沈良卓出现那一刻,就从心底深处源源不断。
清明在跟晴瑶说这些的时候,晴瑶也是一脸的震惊,震惊过后,却没有任何言语能够解说这场诡异的梦境。唯一得出的结论便是:“宋清明,你许是爱着沈良卓。”
你相信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么?你相信宿命牵引么?
“我不知道。”清明摇摇头,眼里闪过几丝惆怅。
如果她真的爱他,如果结局也如梦境般心酸。若殇源如始,不如不爱。
这一年,她十七岁,只愿许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20章 第二十章
这天,入冬的第一场雪在外面徐徐飘扬。
门外的枯枝末叶上都覆上了一层雪花,衬的铅灰色的天空与洁白湿润的地面相得益彰。清明扭过头看向身边的晴瑶,笑道:“我想起一句诗,可否说与你听?”
“你且说说看,若不应景,就罚你抄二十首唐诗。”晴瑶扬扬唇,伸出手接过空中飘落的雪花。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清明字字认真道。
晴瑶回过头撇了眼清明,而后握紧手心里冰凉的雪花,戏虐道“我以为,你会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原是想到那一句,但后来觉得,故穿庭树作飞花。似乎更应眼前景象。”清明缩缩手,哈出温热的白气,目光不经意见间,瞄到远处一方身影正瞧着她,便向晴瑶告知一声,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你也出来赏雪?”清明笑道。其实心里最想说的一句话是“好久不见”,可觉得,处在同一所书院里说出这翻话,不知是有些讽刺还是有些娇情。
阿瑾拢了拢袖子,语气平淡道:“入目之处尽是颓败之景,又哪有这等闲情。”
他话里孤涩之意,一听便知。清明抿了抿唇,一下子,竟不知道该接些什么话,方才她还道此景美若“故穿庭树作飞花”,转眼便要被阿瑾的“颓败之景”带过去。
后来,俩人便都一言不发的踱着步子围着着书院花园逛了大半圈。直至最后,他才神色复杂的开口道:“宋清明,不知你可否有兴趣,听我讲两件事。”
清明点点头,道了一声“洗耳恭听。”
阿瑾果然是阿瑾,说话一针见血,简要明骇,清明还以为他需要半盏茶的功夫娓娓道来,却不想,他短短几字就将两件事全部概括了,也便是这两句压在心底的话让他一路默不作声。
他说“第一件,良卓爱慕白颜;第二件,白颜拒绝了良卓。”
也便是这么两句话惊的清明耳朵突然听不见其他的了,茫然一片,只是在脑海中不停地叨念着,他喜欢她……他喜欢她……眼晴便在这冰天雪地里渐渐模糊了,有雪花落在睫毛上,冷的生痛。
“清明,你没事吧?”阿瑾诧异的看着清明。被他这一唤,清明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泪水已经逃出了眼眶。
她用指腹抹干净脸上的泪水,轻笑道,“没事,风太大了,雪花吹到眼睛里,好不舒服。”
他见着她突然回转的反应,一愣,缓缓道:“我曾以为你喜欢的人是童宵,却不曾料到……”阿瑾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清明急急的打断,有事些,木未成舟,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她说:“想来,我便是也明白了两件事,第一件,你也爱慕白颜;第二件,白颜心有所属。”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看阿瑾一路的反应,不像是为好友担忧,更像是自己为情所困;
书院第一才子沈良卓都能被人拒绝,想来佳人也是心有所属。
他喜欢她,她却不喜欢他。
清明紧了紧身上的衣袍,不停的搓着手,却还是觉得冷的有些不知所措。
听罢她的话,阿瑾神色暗淡的低下头,几次犹豫着却还是道出了那句话:“白颜心仪之人叫李逸辰。”
这是第三次听到这个名字了,清明并不陌生。自那日才艺比赛之后,他的名声也是在书院轰动一时,几乎快赶的上良卓及其它东甲才子。
清明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只隐约记得他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但听闻,此人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说话常常咄咄逼人。
竟想不到,白颜会为了他舍弃如沈良卓这般优秀的少年。
清明慢慢扯出一抹笑容,那笑容慢慢拖长,慢慢上扬,最后,竟可怕的狰狞着。沈良卓在她心里,一直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重要到可以轻易牵扯她的喜怒哀乐,而就是那么一个她愿意捧在手心里的人,却被别人冷冷地拒于千里之外。
她转过身,看向发上、肩上被覆了一层薄薄雪花的阿瑾,突然展颜欢笑道,“世间傻瓜那么多,而我们中间,居然一下子出现四个,想来,也是那天宫月老糊涂,将我们这四根线,乱牵一通。”
阿瑾怔怔地望着她,一时间,心里五味陈杂,却似怎么也笑不出来。
清明故作安然的摆摆手,“好了,不逗你了,外面着实冷了些,快些回学堂吧。”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那天晚上的雪下的很大。
清明站在雪地里发了很久很久的呆,直到身子冻的僵硬了,才恍过神来。
次日,便微微有些低烧。
“我大约是真的病了,情绪一下子变的好失落,什么都提不起劲来,书不想看了,针制不想绣了,甚至是躺在床上,都觉得体弱乏虚。在某一个时刻,当我睁开眼睛发现我不念书不写字不做针绣,身边就好像空了一大片,什么都没有了。”清明躺在床上,一双眼眸失了神彩的看着头顶上方,身边,是燕姐姐陪在一旁。
“原来,这便是我生活的主导,也便是这些陪我度过了多少寂莫的时光。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这些,我该怎么办?”她继续低语着,仿似述说遗言的老者。
她很难过。
不是病了难过,而是心底一方很重要的位置在塌陷。
她只能看着它塌陷,她无能为力。
娘亲为她煮了一碗被祛寒的姜汤放在床边,上面早已经没有热气了。无论修燕怎么劝说,她也不愿意喝。姜汤再有效果也祛不除心底的凉意。
“怎的又这般闹性子了?”修燕担忧的看着她。
“我没事。”清明缓缓闭上双眼,便有一行热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发间。最害怕言不由衷,最害怕难过了还要自欺欺人。
“你这般,怎的像是没事。”
“燕姐姐,我只是病了,等病好了就没事了,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事情,你且先回去吧,很晚了,外面雪大路滑,路上小心。”这翻话,她也是闭着眼睛说的,声音有些吵哑,明明很温润的言辞,说出口的音调却格外难听。
清明在心里默念着“我只是病了,别无其它。病好以后,一切如常。”
修燕离开前,又嘱咐她别忘了将姜汤温热了喝下去,清明闭着眼睛,微微的点点头。直到听到她自房间离开的脚步声,她才缓缓的睁开眼,神情呆滞地看着窗台外的茫茫夜色。
满心悲凉。
是有很多很多的话无处述说,张开口,却又欲说还休。最后忍不住,便用棉被捂着脸嘤嘤地小声哭泣着。
她想起过往的很多次,他朝她走来,视线却总越过她的肩头对另一个轻笑,那笑容,清浅干净。那时候,即使知道他看的人不是自己,却依然对着他嘴角的浅笑移不开眼。
他唤“白颜”的时候,声音轻轻的,眉眼里总有一丝莫名欢喜的情绪。但他回过头唤她“宋清明”的时候,声音是寻常的疏离口吻,眉眼间也瞧不出半丝情绪。那时候总在想,人怎生的那般奇怪,喜怒哀乐,稍纵即变。
现在才终于懂得了,原来,这便是喜欢与不喜欢。
可是,等明白过来的时候,心却疼的紧。
夜色很晚的时候,看爹娘房间的灯盏已经熄了,清明却是怎么也睡不着,随便披着一件外衣打开房门朝屋外走去。
外面的风雪依然很大,冻的她瑟瑟发抖。厚厚的积雪淹没了路边的杂草,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响,脚印也是深一个浅一个。
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一大片的竹林前,绕过那片竹林,便是沈良卓的家了。竹林里大片大片的雾色,看不分明后面的景物,也无法知晓,此时,他窗前可还有一盏未灭的油灯?
站在竹林前,厚厚的雪花把周围照出半个通明,清明抱着自己,不时的哈出白气,感觉脸被冻的又冰又冷的时候,不自觉的,便笑出了声。
“大晚上的不回家睡觉,一个人站在这里发笑,知不知道很诡异?”一道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清明定了定神,才发现那里竟坐着一个人。衬着雪地上的微光,她看见,他在笑,对她浅浅的笑,那笑容,美的有些不真实……很久以后回想起来,都令她有一种被晃花了眼的错觉。
他站起身,朝她慢慢走来,“宋清明。”他唤她。
“嗯?”她略略有些紧张的撰紧衣襟,抬起头,对上他平静的视线。
“这么晚了,站在我家门口干嘛?”
脑海里闪过很多他会说出口话,却唯独没想过是这句,一时之间,她错愕的只剩下呆呆的朝他眨着眼睫。总不能告诉他,她确实为寻他而来,却是根本不期望能与他不期而遇。
最后遇上他,是生生的意外。
就是这般矛盾到令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言论,既荒唐,又局促。
若是他听到,只会笑她笨的像个木头吧!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那天晚上,两个人便站在林子前说了许多许多的话,仿佛要把这三年认识的没说完的话全部说完一般。
清明从未想过,沈良卓也会有喋喋不休的一面,以往的他,便是觉得多闲聊一句也是在浪费时间,对清明与其搭讪而说的话的评论,最多也是“净是废话,净是废话。”那时候还觉得沮丧,为什么自己不可以像阿瑾一样博学多识,可以跟沈良卓畅通无阻的谈词论赋。后来发现,那些复杂难懂的东西,白颜也不会,心时登时便平横了许多。
沈良卓在说的时候,清明便静静的看着他,时间不声不响的走着,两人身上都覆了厚厚的一层雪花,到后面,清明觉得头脑发热有些神情恍惚,沈良卓再说些什么,她就听不进去了。当时的她,只顾着看着他,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贪婪的想要把他的面容刻在心底。
后来,她便在他面前一头栽到了雪地了,刺骨的雪花触着滚荡的脸颊也毫无感觉,迷迷糊糊中,听到他一边急切的唤她“清明”,一边将她从雪地里捞起来拦腰抱起。
她冲他笑,尽管昏迷着,脸上的温柔却依然炫目。他看到她因为难过而眉头轻蹙,伏下身听她口里喃喃着的竟是自己名字。
有那么一瞬间,他惊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怀抱里柔弱的身子徒然间沉的让他喘不过气。
清明醒来以后,是躺在自家床上的,脑袋晕眩的历害,昨夜发生的事情只变成一个模糊的印象,她只知道,她陪良卓说了很多很多话,后来,自己便昏倒了。现在回想起来,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