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咳血、不要再落泪,那没有用。”
“不错,冷熏需要的是几百年的寿命,而不是什么治伤的良药。”
逐落井下石的提醒着,而后脚下用力使劲。
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踩断。
“唔。”冷熏吃痛的闷哼着往后仰身。
苍生慌张的用力抱住冷熏后,视线恨恨一转,鱼尾往旁拍出——
“哈哈哈,我踩着她的手这么久,你现在才发现?”
“人鱼容易、容易为爱失神,你明……明知道的。”
冷熏怨怼的横他一眼,不顾被踩断的右手,左手急切的握上苍生肩膀。
“梅。”苍生嘴角又见血色,一边心痛不已的将冷熏她小心环进怀里。
犹如再没有遗憾,冷熏听着耳边传来的心跳声,笑着闭上了眼。
原本仍有微温的身体,在苍生怀里再次冰冷,越来越冷、越来越冷,他不敢移动视线,抱紧怀里人的手,僵硬的再也移不开。
“喔哦哦,死掉第二次啦?”
苍生不想响应的双拳拼命握紧,才能不让自己丢下怀里最重要的存在,即使好想冲上前去跟那该死的家伙同归于尽,只是,能强到秒杀身旁几十人的他,不可能这么容易被击倒,当他不会死,那死的会是自己、是冷熏,或是一起死?
其实这个答案,一直以来唯有一个,对人鱼来说永远仅有一个。
苍生满足的笑了,感受着怀里冰冷的躯体,慢慢的泛起了一点温度,一点点、一点点的热了起来,她将要再次复活,而自己也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死,你让冷熏活。”
苍生丢下这句话的刹那,仰首唱起一首歌。
苍生知道无族向来很有原则,因为是兽性思考,所以他加倍重视原则,免得一狂热起来,会破坏他自己设定好的计划。
于是苍生确定冷熏一定能活,但是他担心冷熏不愿意活。
所以死前这首人鱼之歌,他要她……去爱上另一个人。
即使这种强迫性的催眠爱情,终有一天会被冷熏消除。
可是苍生有自信,那一天至少要在几十年,又或者百多年之后,只要能多活这么多年,冷熏一定会得到新的幸福。
苍生相信这点,相信没有自己,她也会幸福,于是甘愿死去。
可惜他没有听见,吃下人鱼之心,却被人鱼之歌束缚着不能救他的冷熏,在一瞬间就破坏了那可笑的催眠爱情,只是被逐逼着不能救他,狼狈的不断攻击,又一次次被击开,最后被击昏的冷熏,亦停止了那无止境的痛哭嚎叫。
“那时候我好想把苍生复活,然后再狠狠杀他一次,那个超级笨蛋,光是我一个人活下来可以吗?为什么不一起死?我不会幸福的,绝对不会。”
冷熏说到这里,双手抱头,而泪落了下来。
海皇愣愣的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是真相,我……曾经不愿意说,因为想要人鱼来杀我。”
冷熏笑着抬首,即使泪痕仍在颊边,灵气逼人的绝美脸蛋上不见狼狈,只是充满绝望。
海皇发现自己的心里也在跟着痛,他想转开视线,却办不到。
“坦白说,能这样跟下一个人鱼,谈以前人鱼的事,也、也……也不错,纵使会心痛,彷佛没有经历过两百年的淡化,但是,好歹可以回想了。”
冷熏轻笑着,可惜泪是一串串的落下。
海皇听着她痛苦的哭声,眼眶一热,也想跟着掉泪。
“不能哭。”冷熏却残忍的这么说,然后递给他一片叶子。
海皇知道冷熏要让自己藉由唱“人鱼记忆”脱离这分哀伤,他不再迟疑的接下叶子,这一次他愿意唱了,要替冷熏将正确的记忆流传下去。
她跟苍生的爱情,果然是人鱼史上,最纯粹、最真诚的。
无奈的是,可惜遇见了某个该死的无族……
海皇阖眼低声唱起人鱼记忆,对着叶子,将这些记忆全部封存进去,最后放开手,让叶子落到地面,将记忆封存到大地,等候下一个人鱼的抽取。
而直到唱完,身旁的冷熏脸上没有泪,而是哀伤的笑容。
“我……”海皇无话可说,又怕沉默的开口。
冷熏深呼口气,迷离的视线像是回想起以前,叹口气后,转移话题。
“断开跟另外四个人鱼的交流吧,海皇,想活下去,你要学着这么做。苍生最初决定跟透君断开交流,就是为了走出自己的路,不再被人影响,而你也要面对那种时候,为了喜欢的人、为了重要的未来。”
冷熏说到这里,轻笑了下。
“苍生当初被称为花花公子,你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啊!”海皇终于知道是谁害惨自己的大叫一声。
冷熏脸上是怀念的悠悠笑意,“果然是这样啊,可是你为什么不肯断开交流呢?又不是紧急时就不能再次连接,平时断开是正常的啊!”
海皇没有信心,他不信靠自己就能存活。
不问也知道,冷熏也曾经就是如此陪苍生一路走来。
“如果不先学着放下,总是等待其它人鱼前辈,给你他们过去的反应,那你永远也不能活得像自己。”
海皇不能否认,可是他依然害怕。
“相信我,苍生是这样开始成长,从自己努力开始,而你要依赖他们到什么时候呢?海皇,你就是这样一昧的依赖,才会没有发现的。”
“没有发现?”海皇不懂。
“玄极没有跟你说吗?你头上的发带,以及兽的事。”
冷熏还以为那个老好人会说,当他只问一句“你没有地方去?”从此就收容自己开始,她知道他眼里容不下错误的事,也不会背弃需要帮助的人。
只是,海皇沉思一会儿之后,把玄极跟他的对话全盘托出。
知道玄极是希望由她来说,冷熏犹豫着自己这么做会太残忍,但是不说不行,因为他是第五只人鱼,是她跟年都会希望他过得好的海皇。
“关于你头上的发带……”冷熏一字不漏的重复玄极说过的话。
听到一半,海皇大受打击的喃喃道:“我不相信!”
“海皇。”冷熏伸手想抓住他。
可惜她伸出的手落空了,海皇打击过大的一仰身,直接从树上倒仰着摔下,幸好底下有矮树丛、有开满花的花圃,而且这里是东之海,邻近的透明水罩外有取之不尽的海水,所以当水花突兀的从底下溅起,海皇无伤的落了地。
海皇难受的呻吟着,耳鸣不断的响起,脑中一阵发晕,他不愿意相信的双手撑在地上,感受着临近的水气朝他疯狂聚集。
玄极的话、泓猊的话、冷熏的话全部混在一起。
海皇终于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可是他不想要理解,事情不是这样的,在自己全面相信的时候,不应该是这种发展!
海皇用力双手拍地,站起身后,不顾树上冷熏的叫唤,转身冲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满脑子就一个想法,要去能让自己冷静的地方。
玄极之前的话仍响在耳边,“不要太信人,但是就算世界崩毁了,也不要像其它人鱼一样,宁死不活,明明未来尚未确定,你们何苦为自己画地自限。”
海皇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他点头,坚定的应了一声。
而现在纵使觉得世界崩毁,一切失控,他依旧努力的想要冷静下来,不能跟其它人鱼一样,被背弃就选择宁死不活,人鱼也到了需要改变的时候。
只是海皇一遍遍、一遍遍的对着自己这么说,仍然忍不住一口血气从喉咙深处涌上,却被他捂在嘴上的手,硬生生的逼着它再吞了回去。
不要咳血,就算是事实,也不应该全盘否定对方!
海皇努力的要自己这么想,只是当他跑到了一个山道上,发现自己离开了哀极之城,到了来这里之前,路过的一处小山。
犹是黑夜,寂静的这里很适合放纵情绪,海皇全身无力的瘫坐在地。
明明来时是又打又闹,好像……所有人都是真心相待的伙伴。
可是当自己坐在这里,惊觉一切是如梦般的虚幻,并不真实。
海皇想哭,可惜人鱼的泪永远不会为自己落下,但是他不愿意咳血,因为不应该去恨、去痛苦的,这样的事只够他觉得自己可笑、可怜罢了。
“我真的是个白痴。”海皇失声说着,悲怆的一笑。
前方一道人影像鬼魅般,悠悠的出现,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动作。
知道对方是谁,海皇反而闭上眼,面无表情道:
“你一直都在操控我?”
“……是。”
没有否认,那个人沉吟一会儿,承认了。
海皇其实早该想到的,“你当时对泓猊、陌憎说的话,改变几个字,意思就是‘我相信你,当然,你相不相信我,就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这也是你对我的态度?对吧?其实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是吗?昂、禁!”
“我一直相信你。”昂禁闭上眼,呻吟般的道。
“相信?相信的话,你会使用符文发带来控制我?”
海皇从冷熏那里听说了,“一目三尾的狸之兽,一共拥有四种符文发带,一是黯蓝之‘控制’,二是黯青之‘服从’,三是青蓝之‘镇压’,四是青眼之‘束缚’,只有青蓝、青眼是你的压箱宝,另外两样……”
昂禁苦笑着接话,“另外两样都是我用来控制别人的工具,系上了‘服从’,会像我那些奴仆一样,至死不会改变对我的崇敬,而系上了‘控制’,则是当我需要时,绝不违背我的意志,只要我一个念头,便能操控对方。”
海皇不知道该笑该气,昂禁依然坦承、直接,一如过往,不喜掩饰。
可是,这些话听起来太可怕,海皇不知道自己何时受到控制的,他一直以为所有想法都出自于自己,原来并不是这样
07 风云际会…第三章 被面对的伙伴关系
那是透明水罩外洒下的月光,有如闪闪发光的星星围绕在身旁,无数银白的光点散落在地,将山道上衬托的美不胜收,这是东之海有名的月之星光。
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悲伤绝望的情绪,像空谷中吹过的风,毫无作用的呼啸而过,当这分悲凉累积到极限,转换成另一种情绪。
水气为此澎湃的在身旁隐隐喧嚣,有如高涨的波浪,即将淹盖临近的一切,包括让自己失常的对象,都想要将之一口气吞灭。
谁说人鱼是好惹的角色,垂首闭目的海皇,想起了以残暴闻名当世的八歧王者阳帝,和狐狸王者炎狐千姬,这两个众人皆知的煞星可是人鱼啊!
而海皇无可避免的,在悲愤的情绪消退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杀意。
海皇冷静、无情的抬头,眯眼注视前方,在那浅薄银辉之中,伫立于山道上,眉间悲凉的人,有如穷途末路的王,难得出现脆弱的神色。
“海皇……”昂禁下定决心,似乎有话要说。
跟当初一样,每次他想安抚自己或鼓舞自己时的叫喊声就是这样。
海皇脑中闪过了无数画面,自己跟他,跟兽昂禁相处的片段。
不论是哪个时候,即使昂禁说他操控自己,可是那些过去,偏偏无可挑剔,美好的让人想甘心沉沦,甚至不愿意醒来。
所以,不能杀,至少在知道真相之前,不应该杀掉对方。
如果就这样杀了昂禁,将来有一天后悔的会是自己吧?
即使自己打算不像其它人鱼一样遇事宁死不活,可是也不能光想着宰掉对方,海皇深吸口气,从瘫坐在地的姿态,慢慢爬站起身。
那一瞬间,昂禁的脸上闪过了微妙的惧怕,跟等待训斥的孩子没两样。
海皇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张口就是人鱼之声。
“啊——”那是海皇极度痛苦的嘶吼。
昂禁猝不及防的眉间一痛,从心底漫起了悲凉跟忿恨的感觉,才觉得心脏被掐紧一样,忍不住闭眼倒退一步,就在一步之间,四周静下来了,他错愕的张眼抬首,前方原本在山道上的人影消失无踪。
“海皇!”昂禁深怕再没有机会说清楚的仰首,失声大吼。
当兽的吼声一响,风声呼旋,刹那便卷起风暴,凡是在风暴内的生物全部无法动弹,而这股风暴并不是停留原地,是直直往前冲去。
无数尘沙为此飞扬,大地为此暴动。
所有附近的生物无不心慌意乱,既想臣服在吼声之下,又感受出吼声里排斥他们,只想找一个人,就因需要的不是自己,他们泛起不被重视的凄楚感。
像被王讨厌了一样,多少人心痛的忍不住落泪。
而远在山道以外的地方,在哀极之城内。
回到清浅别院客房吃了药入睡的泓猊,突然惊醒的弹身而起。
“怎么了?”一直守着他的陌憎跟火火立刻围近。
“猊猊叔叔?痛痛?”火火担心的双眼通红跳上床。
“不,不是我。”泓猊按住抽疼的肩伤,在入睡的时候,很难得的,他作了一个“预知梦”,这对虹一族来说,比“预感”更少见。
即使虹天生能预知未来跟占卜过去,可是梦这个范畴并不属于他们。
“为什么我会作梦?”泓猊忍着伤口火辣的抽痛,连身边的火火都顾不了,因为梦里的画面太惊人——在一个山道上,有月光洒落的地方,坦承控制了海皇的昂禁,想杀昂禁却不肯下手,因而退怯离开的海皇,这、这是什么意思?
“是过去?是未来?是真实?或者是梦?”泓猊一时间分不清楚。
“猊猊叔叔?”火火知道他身上有伤,不能扑上前的呆呆坐在床上。
陌憎同样不知所措,趴在床边的他,双眼闪烁着不安。
泓猊闭上眼深呼吸,想起玄极的嘱咐,受到双双毒爪的袭击,不能动用力量,要好好疗养的睡上一晚,毒素才能完全退除,偏偏……
“我不能睡。”泓猊呼口气,伸手将火火拉到怀里。
“火火,有件事对海皇爹地很重要喔,火火可不可以帮忙?”
“火火帮忙!”火火浅金色大眼睛闪闪发亮的点头。
“很好。”泓猊转头看向趴在床边一脸担忧的陌憎,“你也一起来吧,海皇出事了,我们要赶紧找到他,不能放他一个人。”
“嗯。”陌憎飞快的跳起身浮在半空,又低头看向泓猊。
“那个青肤的男人说你不能下床,要好好休息——”
“嗯,火火跟憎憎去就好了,猊猊叔叔休息。”
火火小心的推着泓猊的肚子,不敢把手按在他伤口上的软软要求。
泓猊却能感觉到海皇在呼唤他,因为他们两个人从自己将一生一次扭转别人命运的机会赌在他身上之后,就成了命运共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