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这么推断,她跟那凤羽帝果然是交情匪浅,此举明摆着就是护她,不但是那件事,就说今日父皇下的诏书就可知道。应该就是凤羽帝怕她受伤害,才急急回调。
君平岳举杯,仰头一饮而尽,这才慢慢的放下杯子,从南宫的言语里,还有些不明朗之处,“不是说凤羽四大世家,怎么只有三大世家联手?”
“那凤羽赫赫有名的女将军李珑月,李家的当家,是谢晴初的金兰姐妹,怎么会去跟她作对?也正是因为少了李家,这事才少了几分胜算。”只要稍微了解凤羽历史的人都知道,其他世家是凤羽从建国之初便有的,可这李家祖先,则是跟随太宗皇帝剿灭乱贼,重振朝纲的第一大功臣,亦是由太宗皇帝亲自扶持的一个中流砥柱,深受帝皇宠信,也让其他世家马首是瞻的,数十年间遥遥处于世家之首,亦或者说是只听命凤羽帝的世家,忠心不二。它与另外的世家自持百年大族的身份很不一样,当然就不参与这种事情了。
“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那……”君平岳本来还想问点什么,却被人打扰了。
“禀报少爷,谢使节来一鸣楼了。”门外,小厮的声音传了进来,这书房重地,没有允许是不能随便进入的。
南宫一鸣吩咐,只要谢晴初到来,便要立刻来通知他。
“哦?那你吩咐下去,叫他们好好招待!切不可怠慢!”
“是的,少爷。”小厮恭敬的领命,不多时,人已走远。
“看来她真的很聪明,知道来这里找你。”南宫一鸣笑得很灿烂。
“你怎么知道她来是找我的?”
“少来,你早就猜到不是?”南宫一鸣一副‘你别装傻’的样子,本来挺俊俏的面容,愣是被他老是作怪的表情给破坏了原有的俊朗。
君平岳沉默了,的确,他认为谢晴初会主动来找他,那颗夜明珠的事情,她必定急于解决。如果她真的只是谢延的女儿,这件事也不必再谈下去。那如果真的不是呢?该怎么做……
待他进入包厢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幅景像,一名不输男子帅气的女子,身着月牙色的男子衣裳,挽发的水蓝发带飘扬,眼神迷离的斜视窗外。她正举杯独饮,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绕是见惯美色的君平岳,也无可否认谢晴初骨子里透出的闲散优雅,她不弱南陵的娇弱女子,温婉的菟丝花,而仿佛是一个误落凡尘的调皮仙子,让人移不开眼眸。
谢晴初并没有转身,却已料到身后的来人是谁,客气的招呼着,“殿下大驾光临,还请坐下,赏脸与晴初喝上一杯吧,毕竟以后可能再没有这种机会了。”说着惋惜话,可话里并没有惋惜的感情,不过是疏离的客套。
看来她也知道了父皇下的圣旨了,这么快就启程,想必这趟南陵之行没有给她留下太好的印象。形势仿佛一下子来了个大逆转,那天的她是不知所措,今日已胜券在握,言语里有着满满的自信。
君平岳也落落大方的坐下来,谢晴初帮他斟上一杯好酒,然后先饮为敬,“谢谢殿下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让晴初有宾至如归之感,没什么可以回报,就以水酒为礼敬殿下一杯。”
照顾?君平岳挑眉,黑眸直视着她,她要真这么想,天都要塌下来了,先下估计不知道在心里是怎么腹诽自己的才是真的吧?不过,他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举杯饮尽,客套的寒暄,她接下来的话才是本意。
“这颗夜明珠太贵重,晴初不能收下,殿下的好意晴初心领了!”谢晴初说完以后,把紫檀盒推至君平岳的面前,委婉的拒绝他的求亲。
其实,当初君平岳的求亲无关情爱,虽然对她有些少之前没有的欣赏,但也仅止于此,更多的是考虑与她结亲带来的利益,可是,一道圣旨,让一切化为泡影,他即使再有本事,可还没有到能忤逆父皇的时候。所以,人怎么不贪恋权势?只要你有权,便可以只手遮天,为所欲为。
君平岳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有些不知名的东西在滋长,不过,最后只化成了一句,“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的道理,若谢使节嫌弃,尽管丢了便是,不用有太多的顾虑。”说这话的时候眼眉都不眨一眨,仿佛只是在说一张纸,或者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物事。
丢掉?谢晴初嘴角微搐,如果自己暴殄天物,把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丢弃,不知上天会不会折她的寿?这颗珍贵的夜明珠此刻就像是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殿下真会开玩笑,晴初怎么敢扔了它呢?”她干笑着说,眼神游离,就是不与那双利眼对视。
“那就好,谢使节就好好收着吧。还有,我说过我从来不开玩笑的,所说的话都是真的,你不妨考虑一下。”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身来稍稍的整理衣袍,准备离去。临走前,他还补充了一句,“想必我在此谢使节也食不知味,心情也不太舒坦,那就不打扰了,告辞。”
这一次,他又恢复了‘谢使节’的称呼。
而那颗夜明珠,始终还是留在了谢晴初的手里。
不过,她此刻想的已不再是归还明珠的事情,而是在想他的话,他是想跟她说明什么?难道是记恨自己?明明很快就可以离开了,不用再怕他了,可是为何总觉得眼皮跳,不得安宁,好像有什么事会发生一样。
她不喜欢他,真的不喜欢,太强势的人,与她真的不对盘。
突然有点想念小七,初初,初初,除了爹爹和兄姐,也只有他会这么的唤着自己。有时候,长不大也是一件好事,没有这么多的烦恼,永远栖息在关心自己的人的羽翼之下,幸福快乐的生活着。
惊云印象
西楚与凤羽的不和由来已久,除了受当年名噪一时的楚妃之祸破坏,还有的就是历来继任的君主都穷兵黩武,使两国的边境时时传出战火,经年不休。而由于百年来的休养生息,让西楚重新强大起来,若不是历来凤羽军都骁勇善战的话,恐怕早就被西楚入主凤羽了。
经当年夺嫡一战,由现任西楚帝及其胞弟楚惊云得胜,兄主朝政,弟主军务,双剑合璧,同样以手法狠厉强硬著称。楚惊云归为楚王,自领兵以来,从未有遭遇惨败,与李珑月多次交手最多也只是打平手,获你胜我负,总是互相钳制。只有其中一役,他并没有亲自上阵,原因不明,而这次却吃了大亏,西楚军兵败如山倒,在楚惊云光辉的战绩上划上了不名誉的一笔。
按理说,即使楚惊云不亲自上阵,由他亲自培养的部下也不至于如此窝囊,尤其是那此的主帅张禾玉更是一员大将,楚惊云的心腹,最终竟战死沙场!所以这其中透露着一些不寻常,有人说,当时的李珑月有如神助,所向披靡。
神助?楚惊云嗤笑,他从来不相信这一说法,此战用兵之巧妙,更多的感觉像变戏法,不是那个正经八百的李珑月能想出来,只有一个可能,她有一个军师,一个很厉害却又神出鬼没的军师。
由种种迹象表明,那个人就是谢晴初,据说当时她是“云游四海”至桐月城,“凑巧”与李珑月重逢的。不过,若说她是那个幕后的军师,以前楚惊云不相信,毕竟那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毛丫头,能有什么能耐?但是经过这次,他倒是觉得一切都有可能的,那份睿智,那种淡定从容,不是短短的两三年就可形成,势必经过了岁月长期的磨练才能造就的。
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这么一名女子?不是清丽脱俗,亦不是妩媚动人,更谈不上调皮可人,可她自有其迷人之处,这个女人,不容小觑。
临行前,一个湖心亭内。
谢晴初与楚惊云相约在此见面,呃,或者说,是被人在游玩途中“请”来的,此次出使,被人强迫之事多了去了,她也见怪不怪,一切随缘吧,只要不太为难,她都不想与人为敌。
“这么快就要走了?不多留几天?这金汴还有许多好玩的地方呢。”楚惊云一副老朋友的架势,可事实上他们只见过三次而已,严格的说来称不上认识。
“看来王爷对金汴很熟呢!”谢晴初客气的执杯淡饮,“可外面的风景再好,不如家里的舒服。反正该办的事情都办成了,留下也无用,早些回去述职也好。”
楚惊云挑眉,嘴角一抿,他自然明白谢晴初说的是什么意思,的确,这金汴城他暗里来过不少次,都为了查探消息所需,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的说着,“其实本王也不太熟,不过是太子殿下抬爱,引本王游过几处罢了。”
看他似乎还想兜圈子,谢晴初还是爽快的开门见山的问,“不知王爷今日来是单纯的想与晴初赏湖游景么?我那几个丫头急躁,怕一会就寻来,驳了王爷的雅兴就不好了……”
楚惊云根本不怕她的威胁,“没的事,只是,谢大人也耳闻本王是一个武痴,喜欢跟人切磋武艺。听闻谢大人也是个中好手,所以想趁大人离开前交流一下,增长见识。”
谢晴初闻言,举杯的手一顿,似在忖度他话里的意思,不过很快就笑开来,“王爷比晴初年长,理应是晴初向您讨教才是。况且晴初才艺疏浅,恐不入王爷法眼才真,哪里谈得上好手。”
楚惊云乍见她的笑颜,有一霎那的失神,不过他随即又掩饰起来,跟着浅笑,“哪里的话。自那次桐月城一战,已可看出谢大人的智谋非凡,何必这么谦虚?”
他这是套话?谢晴初直视着楚惊云,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可是长期在官场上打滚的人,最是会掩饰真性情了。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反正她绝对不相信什么切磋之说,自己有多少斤两自己清楚,他人高马大,随便一捏,自己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切磋谁比较容易死么?
“呵呵,晴初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常寺卿,从不过问军政之事,武学上亦无建树,怕王爷误问人了。”
这时,楚惊云可以感觉得到,谢晴初是决计不会自己说出来的了,而且周围人多也是她顾忌的原因,所以,他使眼色示意周围的属下退至百步外,才开诚布公的道,“实不相瞒,本王也只是想知道到底输在哪里。”他没有亲自参与那次的战斗,单靠部属的描述,还不足以了解整个计谋,况且主帅张禾玉还……禾玉啊……
“刀剑无眼,杀戮无情,战场的事情,晴初实在不了解。况且,今日王爷所用名头是切磋,那到底是为公还是为私?”难不成他是来为部属寻找仇人的?可那与她没有直接的关系啊,只能说战场无情了。
“哦?为公又如何?为私又如何?”
“为公,晴初无可奉告,毕竟是关乎国家大义,可不能作一个叛臣;为私嘛,亦无可奉告,因为我确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装傻谁不会?况且小七说她装傻的本事比谁都要厉害,看到楚惊云的脸色微变,她继续笑道,“论行兵打仗,晴初实在是外行,比不上王爷的睿智,但幼时也习过一些兵书,对其中的一词印象很是深刻。”
楚惊云喜欢跟她谈话,虽然拐弯抹角,可终归看出其直率之处,“是什么?”
“兵不厌诈。”
“哦?愿闻其详。”
“其实真真假假没有定数,只要做到对方以为是真的时候作假,以为是假的时候为真,极尽扰乱之事,那就大功告成了。当然,晴初也只是纸上谈兵,从不知变幻莫测的战场是怎么一回事。再深究下去的话,只会显出我有多浅薄,就不在王爷面前出丑了。我想王爷应该也得到了所要的答案了吧。”
兵不厌诈?他当然知道,只要是读过兵书的人都知道这浅显的道理,可当时的计谋绝对她如今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而已,不过看来她也不会继续详谈,再留她也不会有什么意义了。
“当然,叨扰多时,实在是很抱歉,总算为本王解了心头之惑。不过本王更喜欢兵行险着,那样比较刺激。”
“呵呵,那当然是,王爷战功彪炳,经验丰富,自然体会深刻。”晴初把杯中酒饮尽,漾着微红的脸,笑说,“那就先告辞了,后会有期!”她礼貌的作揖告别。
在走出湖心亭前,谢晴初背对着楚惊云,步子顿了一下,轻扬的声音传来,“其实,晴初更欣赏‘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乃策上策,战争只会涂炭生灵,其实只要大家相安无事,河水不犯井水,犯不着用那么多空谈的理论。”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希望他明白她的意思,短短数月的军旅生活,她明白到,在战场上是如何的残酷,只有战争平息,百姓才能安居乐业,那些士兵就不用战战兢兢的过日子。只是,人的野心会蒙蔽很多东西,参得透的人寥寥无几。
她的话,随着湖边的微风,稍纵即逝,却留给人无尽的思考。
犹如那天在客栈见面以后,自湖心亭内传出楚惊云嘹亮的笑声,异常的开怀。从仅有的几次会面,他就可以肯定,他想要这个女人。
走出湖心亭,不意外的看到被拦截在外的无岚、蝶舞和云非。蝶舞那急性子还在跟一干楚惊云的护卫在争执不休,倒是无岚眼尖尖儿的瞅见她走了出来,快步的趋至她跟前,上下左右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才放下心来。
谢晴初调笑道,“无岚,你这眼神让我觉得自个儿像街市被人待价而沽的猪肉呢!”
“小姐说的什么话?还不许我们担心你了?蝶舞都快急疯了,好好的人居然就不见了,是我们大意了!”她有点内疚的说着。
“诶,不关你们的事情,这些达官贵人想的事我们怎么料得到,躲也躲不过。这边的风景不错,就当是来游湖了!对了,东西都买好了吗?”谢晴初随意的摆摆手,不在意他们的失误。
“嗯,都好了。小姐你别说,蝶衣要的东西啊,长长的一大张纸,真是服了她!”无岚把手上拿的东西给晴初看看,再努努嘴叫她看看蝶舞和云非手上的几大盒子。
这时蝶舞和云非也发现自己的主子,于是同样的快步走上前来。
“她们不能跟来,这些迁就一下也无妨。来,我帮你们拿一些吧!”晴初伸手就想帮他们减轻负担。
三个人动作一致的退后,不让她靠近一步,异口同声的说,“你的手才好,别折腾了!”笑话,小姐是他们的主心骨,心肝宝儿,哪里舍得让她劳累?
晴初讪笑,把手收回来,这些人的固执,她已经明了。
于是主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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