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离皇后是已过世太后的侄女,家族势力庞大,其父乃是当朝大臣,又是皇亲国戚。在君孤云未登基以前就嫁给了他,彼此相敬如宾,君孤云登基后一直不得不忌惮皇后背后的势力。
中殿,许皇后所居。
“抬起头来。”雕凤刻云的香檀椅子上,端坐着东离皇后许云华。
清洛抬头望了一眼许云华,眼前着凤袍的女子约莫二十三四,雍容华贵,盛服浓妆,淑丽韶好。
许云华的目光复杂深沉,像这后宫一样可畏。
“你叫什么。”许云华端着普洱茶。
“清洛。”
“砰。”清脆一声,许云华不轻不重放下茶盏:“苏妃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失踪半年回来,连姓名也改了,还得了个洛妃的封号。你这唱的是哪一出,本宫不想管,但这东离后宫,容不得沙子。本宫不管你是什么妃,犯了规矩本宫便难饶你。”
许云华徐徐冷道:“你不过是个妃,在本宫面前,也敢狂妄,连个礼貌规矩都不懂!”许云华冷叱:“来人啊,把洛妃娘娘请出去,罚跪在玉阶上。什么时候她想起这宫中的规矩,什么时候再行来告与本宫。”
“洛妃娘娘,请吧。”一名中殿太监走上来指着外殿。
秋日的天里,骄阳带来最后一抹燥热。
清洛跪在玉阶上跪了半个时辰,君孤云的銮驾来到中殿。
他走到清洛身旁,顿了半步。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优昙花香气似有若无的飘飞着。
清洛始终静默的跪在地上。
“皇上,洛……”
不等身旁的张彩开口,君孤云扬手打断。
一眼未看清洛,径直入了殿中。
第二十七章:罚跪
“皇上驾到——”
殿门口宫女太监高声传唱请安:“奴才(婢子)叩见皇上,皇上万安!”
“皇上,午膳已经备好,臣妾想着皇上也该到了。”许云华不高不低的嗓音从中殿内迎了出来,和方才的寒冽威严判若两人。
“皇后此一趟前往武延山为我东离子民祈福,受累了。”
“此乃臣妾本份。”
“皇后清瘦了许多。”
“多谢皇上关心,臣妾许久未见皇上,思念至此。”
“那朕今晚,留宿中殿,多陪陪你。”
“皇上,先用膳吧……”
二人的谈话听着一如传闻中的相敬如宾。
午膳过后不久,殿中便传来断断续续交欢的呻吟声。
清洛无法想象那样高高在上,端庄严肃的女人是如何躺在皇帝身下呐喊。
皇帝三宫六院,临幸嫔妃是常事。
可清洛却忽然觉得恶心反胃。
下午的骄阳更加燥辣,清洛的额头上慢慢渗透出一层层汗水。
她的脸色越发的白了下去。
腹部绞痛,有汩汩的葵水流淌下来。
清洛一声未吭,始终跪在那。
她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耐力,苦……是她常常需要忍受的东西。
所以她看着夜色降临,一日过去,中殿又摆起了晚膳。
殿里偶有说话声和欢笑声传来:
“天色晚了,皇上就不问臣妾,为何皇上的洛妃会跪在本宫殿外?”
“你是皇后,惩罚嫔妃,自然是她犯了错。”
“皇上不怪本宫无情?”
“朕怎么会怪你。”
“皇上,臣妾此回回临安路过青洲,听闻许达那孩子年少才高,如今刚满二十,臣妾想替他求个官职,让他入临安来,他自幼与臣妾亲厚,如此也可了臣妾思亲之情。”
“许达尚未建立大的功劳,皇后不觉封赏太早了些吗?”
“他哥哥许廷如今已是三品大将,让这孩子早进临安来,安排在他哥哥麾下,权当做历练。”
“这是许廷的意思?”
“臣妾的意思。”
“……既然皇后这么说,那就宣许达早朝觐见。”
“臣妾代达儿谢过皇上的封赏。”
“……”清洛跪在殿外冷笑,原来高高在上如皇帝,也会有不得已的地方。也会有需要妥协的地方。这许皇后显然是仗着家族势力,为她亲戚讨封邀赏,同时也好巩固她许家势力。
地上淌了一片血红,清洛的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腹部绞痛难忍,膝上麻木疼痛,昏天暗地的世界里,朦朦胧胧,她听见玄华温柔的叫唤声:
——小洛……小洛你受伤了?!
“玄华……我下面好痛,好像流血了……”
“我以为你受伤了。原来是……小洛,这是葵水,小洛长大了。”
“玄华,什么是葵水,我的肚子好痛……”
“我用手给你温温,很快就不痛了。”
“女子十一二岁就会来的东西吗?玄华,你的手掌心好温暖……”
“小洛已经不是孩子,而是少女了。”
“玄华,那我是不是要离开你了?”
“为什么这么说?”
“杀手长大了,就要被送出去了对不对?”
“我会让你留下,一直留在我身边。”
“真的?”
“真的。”
意识忽然间又被痛苦拉回现实,清洛感觉自己倒在了冰冷的地砖上,中殿里响起太监张彩通禀的声音:
“皇上,洛妃娘娘昏倒了,好像是……葵水来了,淌了一地血。”
“派人把她送回宫。”
“……嗻。”
“皇上,您不去看看她?”许云华低声道,起身揉着君孤云的肩膀。
“朕说过今晚陪着皇后你。”
第二十八章:探看
清洛被人抬回了洛水殿,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腹部的绞痛让她大汗淋漓。很快的,换了的衣裳又脏了,连被子上都是血迹。
“清洛,清洛……”
清洛以为自己又梦到了玄息,她被玄息抱起在怀里。
奇怪的是,这一次梦里的玄息格外的温柔。
“笨蛋清洛,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玄息紧紧的抱着她,滚热的掌心穿过衣裳贴在清洛的小腹上,一股源源不断的热量涌遍全身,他的掌心比玄华的更温暖。在她腹部肌肤上缓缓的摩挲。舒服得让清洛想叹气。
不知又过了多久,清洛睁开眼想看一眼玄息,朦胧瞥见的人却是君孤云。
清洛没有气力,半昏半醒的躺在那里。
但清洛感觉到君孤云在床前站了许久,而窗外是黎明交接的颜色。
昏沉中好似听见君孤云一声沉沉的叹息:“你就这么固执,固执的不肯求饶……对朕是,对皇后也是……究竟是什么让你改变,变得完全像是另外一个人……洛儿,朕对你……”
后面的话清洛再也听不见。
……
“翠薇,今天是什么日子?”
“娘娘,九月初二,皇上有三、四日没来洛水殿看娘娘您了。”宫女翠薇上前回禀道:“今儿天色后,娘娘可否要出去散散步?”
九月二日,是那叫苏婉仪的生辰。
清洛心想,君孤云今日大概会出宫祭拜去了。
其实,她早已经知道那苏婉仪是什么人。
在翠竹苑里,留有苏婉仪的手札。
苏婉仪乃是苏雪漪的异母同父的妹妹。苏雪漪是苏家嫡女,苏婉仪乃为庶出,又因其母亲本为大凉人,所以苏婉仪在苏家不过就是个低下的丫鬟罢了。
乾仪三年冬,皇帝出巡,遭逢刺客击杀在途中出了乱子。苏婉仪侥幸救了重伤的君孤云。因苏婉仪母亲大凉人身份,君孤云无法公开将苏婉仪纳入后宫为妃。
乾仪四年开春,皇帝选秀,苏家小姐苏雪漪在此其中。苏家本只是个地方小官吏之家,君孤云见苏雪漪容貌绝美,便以此为由将其格外册封为嫔,赐单独小馆居住,为的是将她妹妹苏婉仪带进宫来,以苏雪漪贴身婢女身份住下。
不满两月,这‘苏雪漪’便晋为妃位,赐居漪心殿,而皇帝在殿中建了一间翠竹苑,供苏婉仪居住。所有‘苏雪漪’头上的荣宠,其实是给了苏婉仪。苏雪漪不过就是万千后宫中,偶得皇帝临幸的一个普通女子罢了。
这苏婉仪性格乖巧柔顺,温婉贤良,不争不抢,安安分分的在皇帝编织的羽翼下渡过了两年平静日子,宫中甚少人知晓其中情况,连福西也难得真相。
去岁年底时候,苏婉仪怀上了皇帝的子嗣。
皇帝想公开苏婉仪的身份,册封她为嫔妃,苏婉仪为怕惹风波婉言谢绝。
开春时候,也就是苏妃‘苏雪漪’失踪的日子。
同一时间里,苏婉仪被人害死,包括她腹中的孩子。
君孤云查出杀害苏婉仪的凶手乃是苏雪漪,他只当苏雪漪是畏罪潜逃,却不知苏雪漪也已经坠崖死去。而她,在半年后重回皇宫。君孤云自然震惊又愤怒。
清洛觉得,苏婉仪死亡究竟是否和苏雪漪有关,这背后的真相或许还另有玄机。
第二十九章:宫杀
“娘娘,有公公求见。”
翠薇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回禀。
随之跟进来的,是一名穿雅绿色太监服装的男子:“奴才给洛妃娘娘请安。”
“请起。”清洛冷漠道:“不知公公来见我有何事。”
“皇上回宫了,在翠竹苑,打发了奴才来请娘娘前往。”
“皇上让我去翠竹苑?”
“奴才只负责传话,皇上在等着娘娘。对了,皇上说,只要娘娘独自一人过去。”
“谢公公传话。”
“奴才告退。”
那奴才走后,清洛换了一袭衣裳,打了灯笼进了漪心殿,绕到后方翠竹苑。
清洛一路沿着鹅卵石走进竹林深处,一路回想苏婉仪手札上的话语。在苏婉仪的心目中,皇帝就宛如另外一个人——他温柔体贴,他细心多情,他勤恳严政,他不再是清洛心目中那个反复无情,粗暴狠狞的君王。他甚至还会有孤独和烦恼,也会有危机和被逼无奈。
清洛想,那苏婉仪说的未必可信,都说情人眼中出西施,苏婉仪不过是没有遇见过皇帝真面目罢了。而在清洛心中,君孤云就是个无情魔鬼。
‘沙……沙沙……’
竹林被晚风吹动,带出一股杀气。
清洛眼神暗动,依旧打着灯笼镇静的往前走。
翠竹苑寂静得可怕,只廊檐下点着几盏微弱的灯笼。
清洛刚踏进屋子,身后便传来巨响:“嘭!嘭!嘭!”那是一连串关闭门窗的动作,许多的黑影飞上来,投映在轩窗上,很快鼻端飘入一股怪味,那是火油的味道,紧接着砰——地一响,火舌狂舞着从屋角窜上来!
皇帝不会暗杀她,这皇宫能杀她的人,就只有皇后许云华。
她若此时杀出去,即便能脱身,也会因暴露身份而被皇帝杀死。
她若按兵不动,这火势汹猛,却不知该如何脱身。
火舌张牙舞爪的窜过来,滚滚的浓烟呛鼻,清洛捂着嘴鼻,眼底里寒光仄现——她往前走了几步几乎就要冲出屋子,却又停了下来。如果因此暴露身份,势必连累肃王和罗刹门的同胞,连累到玄华!
清洛咳嗽着,滚烫的火浪汹猛的扑了过来。
她转身不断的往里走,在几间屋子里寻找可躲藏的地方。
清洛发现了一只澡桶,她将澡桶搬到屋子中央,与其他东西隔开。又将屋子里那几盆以水所养的碗莲端下来,将瓷盆里的水泼在澡桶上,又在桶四周泼洒一些,最后以湿布浸透裹着全身,捂住口鼻钻进了桶里,用盖子盖上。
“嘭——嘭——嘭嘭——”
接连有零星的火木砸下来,坠在地上发出‘呲呲’的声响。火势很快吞没了整座翠竹苑,噼里啪啦的狂烧着,浓烟堵住了呼吸,清洛不停的咳嗽着,喘息着,渐渐的头昏无力——
一根烧红的大梁倒塌下来,将桶子砸出一个口子。残破不堪的桶‘拥抱’着清洛,清洛已经被浓烟呛昏。
那烈火是绚烂的红,在她眼前朦朦胧胧的热烈舞动着。
清洛好像看见自己穿着一袭红衣在水岩洞外的石头上,为玄华跳舞,玄华的微笑比火光更温暖迷人。
“洛儿!”
清洛耳朵里嗡嗡的在轰鸣,她好似朦胧听见皇帝的呐喊:“洛儿!”
“洛儿……洛儿!洛儿——”
第三十章:火海
清洛从没有从君孤云的口中,听到过如此焦灼的声音,像是热浪带来的幻觉。
那样急迫的喊声越来越近,在狂风烈火中冲了进来。
君孤云在屋子里遍处找寻,最后在火海中望见那只搬动过的澡桶,他以掌风扫飞了压在澡桶上的木梁,踏着轻功飞过来。
地上是滚烫的热量,清洛感觉到身体越来越热,好像要被火融化。昏沉中感觉自己被人拉扯出来,然后被紧紧的困在一个怀抱里,带着一点新鲜空气的湿帕子捂在她口鼻上。
那一点空气窜入喉咙,清洛重重的咳嗽一声,醒过来。
微微的抬起一丝眼帘,那瞬间她仿佛看见玄华笼罩在光明里,正在对她说:小洛,小洛醒醒!
然而下一秒,玄华的轮廓却又在焦急的呐喊声中破碎,渐渐浮现出君孤云煞白的脸孔,正以手拍打着她的脸:“洛儿!洛儿醒醒!”
“朕来晚了!”君孤云看着清洛转醒过来,忽然露出笑容,那笑容带着让人迷惑的温柔和惶恐的不安,刹那间迷惑了清洛的眼睛。
他将清洛又一次紧紧的压进了胸膛里:“朕带你出去!”
清洛缓缓抬起手,掐在君孤云的后颈上,她用力的划过,那力道好似带着她的愤怒和仇恨,用尽气力划破了他的皮肉渗出了血。君孤云以为她是害怕,却不知清洛指甲上早已沾上‘绝命’。
这些善变的人,这残酷多变的宫廷,清洛看不透也不愿去看,如果这一刻还剩下什么,那就是清洛想杀了皇后,杀了君孤云的决心。
哪怕此时此刻,君孤云那好似幻觉的温柔和焦急,也触不动清洛的心。
君孤云抱着清洛往烧毁倾塌的屋外冲去。
清洛的指甲深深的嵌入了他的皮肉中。
她身上狼狈,脸上漆黑,只有一双幽亮的眼睛瞠大直盯着君孤云的脸,那眼神有些微的可怕。
在左突右冲时,不断有噼里啪啦的木头掉下来。
“唔!”君孤云为护着清洛,肩膀上好几处被火木砸伤。
清洛的心丝毫不在乎。
“洛儿?!”君孤云见她漆黑的眼睛煞煞的盯着他不放,皮肉里是被她抓痛的滋味,君孤云只当她吓坏了,“对不起,朕那晚不该那般待你。”
清洛垂下眼帘,君孤云见她有了动静,这才放心的抱她出了火海。
清洛醒来的时候,躺在宽敞舒适的龙榻上。
“水……”清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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