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就那么窝囊?眼睁睁看着他三媒六娉用大花轿抬回来的娘子陪着别的男人吹小风,吃点心?
还嘟嘟妹?去他的嘟嘟妹!什么哥啊妹的!她现在是一只金猪,是他玉家的聚宝盆!而已!而已!!
飞走到一半,玉琼光这才懊恼地缓过神来,本末倒置了!他有一千一万个理由把自家金猪从那个用零食拐骗良家妇女的混子手里直接拽回家,关上门,锁起来,而不是像现在——撑起腰杆抡起袖子,独自站在湖边喘粗气,任由一肚子火腾腾地往外冒。
该死的小娘们,他难得抽个闲空,找到个借口,出来溜达溜达,顺手接她回家,她竟然给他闹这一出。
青梅又竹马是吧?两小还无猜是吧?还君明珠双泪垂是吧?恨不告白未嫁时是吧!?
说什么“别人夹过来的食物才是最美味的”,亏得他当时还听得心头一暖,如今他总算见识到是何等美味了,一定吃了不少吧——那家伙夹给她吃的点心!
一个是给点饵食就屁颠颠跟人跑的馋嘴吃货,一个是专门制造骗钱又吃不饱肚子玩意的家伙,一个能吃,一个会做,很般配啊!很般配那就嫁过去啊!装什么好心人,谁稀罕她的知恩图报!
气死他了!看她回来他如何收拾她。
玉家的晚膳桌上,楚河汉界早已分得不是那么清楚了。尽管玉琼光还是坚持要端上咸菜和窝头,可是往常应付自家娘子夹来的食物就已经很饱,他根本无暇顾及他最爱的咸菜窝头。可今日不同,不论罗国煲如何往他碗里夹菜,他都面色冷漠地将碗里的菜夹出来,放回盘子里。
感觉事有蹊跷,罗国煲咬着筷子问,“夫君!你今天有去湖边吗?”
闻言,玉琼光冷笑一声,“我去或不去,湖都在那,不远不近,怎么了吗?”
唔?夫君怎么阴阳怪气的。
“哦……没事。我在湖边的假山亭里瞥见一个跟夫君背影好像的人,我还以为是夫君来接我回家。”
“哼!为夫事务繁忙,怎有空顾及你是否回家?就算你在外面和别人有什么见不得人事,为夫也全然看不到。”
唔……怎么好像话里有话似得。
“那夫君今天都忙了些什么啊?”
“砰”甩下碗筷,玉琼光冷声高道,“忙什么需要你个妇道人家过问吗?我有过问你每日去湖边干什么嘛?我有过问你是为何嫁给我的吗?我有过问你和卖垃圾食物的苏谁谁是什么关系吗?”
“咦?夫君……你怎么认识苏大哥?”
“………………我,我!我路过看到的!不行吗!你怕我看见吗?你和他在湖边会面怕我看见吗?”
“可是,你不是说,你没有去湖边吗?”
“我上街去买猪头肉!顺便看见的,不行吗?谁有空专程接你回家!你最好野在外头,爱回不回!”
“夫君,我可没打算要付这个钱。”
“什么?”
“野在外头,爱回不回的钱,我没打算付给你。”
“…………”那是不是说明,她还愿意回这个家,还认她是玉家的媳妇儿,就算不愿意跟他同房,不喜欢他这个人也愿意回到他身边来,不会为了免费零食,突然从他眼前消失不见了。
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是怎么回事!是怕她带着她一身的福气跑了吗?
对,一定是这样。她是他花了大把银子买回来的,若私奔了,他不就亏大了吗?
他才不是在乎她和姓苏的是何关系,有何过去,不在乎她每日去听心湖是否为了吃苏家的点心睹物思人,更不在乎她竟亲口承诺,若不是为了报恩勉强嫁给他,她早已和姓苏的成双成对!
“夫君。这个糖不甩很好吃哦,苏家的招牌零食呢,我知道你很爱甜食,所以有买你的份,开心嘛?来!吃一块吧!”
完全不知他思绪早已翻涌好几波,罗国煲献宝似地拿出她下午采购的胜利果实,正要递到他面前。
“啪”他不领情地推开她送来的甜品,甩袖起身,丹凤眼里寒霜四溢,倒影出她没心没肺,事不关己样子。看不到他在发火吗?不知道他在生气吗?虽然他也弄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可是她全然状况外的模样看得他更为火大。
“除了吃,你到底还会做什么?”
“…………夫君,我是想喂你……”
“你都没照过镜子吗?胖成那副样子了,还吃?惹人嫌厌。”
“…………”
罗国煲第一次知道胖子是会惹人嫌厌的。
原来所谓……富态、可爱、圆嘟嘟不是对每一个人都有用。至少对夫君没有用,他讨厌拼命吃吃吃的胖子。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肚子上的赘肉,背脊上的厚肉,手臂上的紧肉,还有圆脸上的鼓肉。
为什么往日觉得自己还挺不错的,今日却越照越讨厌呐?
比起刚嫁进门的时候,她已经瘦了些吧?就连苏大哥都说,她的脸小了……难道还不够么?
兴许在夫君看来,还差得远吧。
“少夫人,少当家说今晚不回来用膳了。您先吃吧。”
“哦……那我先吃了。”
“少夫人,少爷他说在外面用过膳了,先回账房了。”
“哦。那我自己吃。”
“少夫人,少当家铺里的事物繁忙,账还没平,让小人拿些饭菜去账房,您……先一人用着?”
“…………”
从那日开始,夫君便有意无意不再和她同桌吃饭。
她这才意识到,一个人的圆桌,原来这么大。
四菜一汤,大碟小盘,原来这么多。
没有见不得丝毫浪费的夫君帮忙,没有他每次都扫干净每个盘子的剩菜,她一个人根本无法吃完。
原来他以往不论多忙,都坚持回来像寻常夫妻一般一起用个晚膳,再去账房。
原来她任性地把夫君赶出房去后,除了吃晚饭外,同住一屋檐下,她却可以一天都见不到夫君。
原来……没有咸菜窝头端上桌,连厨子的绝伦手艺也会相形失色。
原来……没有夫君在旁边唠叨她胖墩墩吃太多最败家,她会吃不下饭。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泡过醋坛后,会更加恢弘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7
7、第七章 。。。
账房内,玉琼光意兴阑珊地边拨弄着灯芯,边听着管事吴叔汇报店铺和府内近况。
“大致上,就是这么些事情,少爷您看是先歇着,还是再看会账?”
眼见吴叔交代完毕,正欲告退,玉琼光不自在地投以眼色,“就……这么些了?”
“是。店铺里的生意状况,府里的开销用度都已经说过了。”
“……你就没漏掉点啥?”
“唔?少爷。老吴汇报了那么多年工作了,没,没漏过啥啊?”
“………………那么大只的东西,你都能忽略她?吴叔,是你眼界太大,还是我眼界太小?”小得一下子就被那堵肉墙塞满了双眼,这会子什么也看不见,只惦记着还有这么一个大家伙。
“少爷是说少夫人啊?”
“……嗯。”还有别人嘛?
“回少爷的话,少夫人的嫁妆都好着呢,妥妥地放着,丢不了。”
“……我问的是人,不是嫁妆!”存心跟他抬杠吗?
“啊?少爷不是在担心嫁妆啊?嘿嘿,真难得。”
“…………”
“少夫人最近挺好的,就是吃得有点少。”
“哼。那么胖,是该少吃点了。大鱼大肉的别给她上了。”
“我也这么觉得,就算少夫人付了银子的,看着还是觉得忒浪费。”
“可不是。鱼生火,肉生痰,豆腐青菜保平安。让厨房做点清淡的……胖成那样,万一作下什么富贵病了咋办?”
咦?不是在说少夫人浪费粮食吗?怎么最后变成担心少夫人的身体健康了?
“还有……那个,老吴。这个月我的用度还剩几钱?”玉琼光忽得摸摸鼻子,低声问。
“少爷。您每个月用度都有结余。还越省越多,怎得,你有想添置的东西?”
“呃……啊。我有几年没买过新衫子了吧?”
“是啊,前年过年说想给您做一套,您怎么也没同意,最后只让咱们扯了几寸红绸布,说在旧衣上补丁一下就当是添新衣了。”
“……”他还真是不讲究,怪不得身上的衣裳连补丁都不是同一色调,花花绿绿的,看着渗人,“那……我想添置一件新衫。”
“少爷!哎哟,这真是太好了!您终于想开了!那我这就让人扯布为你做一件!”
“不用。上金满袖成衣铺那儿给我买一身。”
“金金金金满袖成衣铺?!少爷……您疯了?金老板那的衣裳可都不便宜!您不是每次都说,那家伙开的价格货比金价,简直就是拦路打劫,丧尽天良,坑爹坑娘吗?根本不值啊!”
“呃……”他有说这些个废话吗?就算说了,那,那又怎样,“我今天就是想要一件!怎的!我是穷光蛋,还是买不起,要一件金满袖做得衣裳有那么费劲吗?还是你高兴看着自家少爷穿得像个要饭郎似得,眼睁睁被别人比下去?”窝囊得连……连出去抓奸的气场都没有。
“被谁啊?”
“还不就是那个,那个,那个谁……”那姓苏的不就是穿得比他体面衬头点吗?不就是绸缎锦袍吗?不就是白衣翩翩,欺霜胜雪,缎面上沁上几株雅竹吗?
他好歹也是有过一段风花雪月,风流过往的玉家少主,当年摇起折扇,漫步听心湖畔,也曾迷死不少花季少女,只不过……身为男人理当以事业为重,当家主事之后,疏于打扮,补丁粗布,怎么轻便好干活怎么穿,如今再看镜子——
当年风流倜傥的玉家少主不见了,市侩的算盘随腰挂着,甭管好看不好看,好拿好用就成;一件衫子洗得泛白发黄还挂着几个红红绿绿的补丁。
难怪娘子说,他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穷酸样。
这副德行——别说上前与那姓苏的沟通交流切磋斗殴一番,就连顺道接她回家……她兴许都嫌他磕碜。就像不愿与他同房一般,搞不好她也压根不愿与他同道。
“少爷。您可想清楚了?这金满袖的衣裳一旦穿上,当年那个招蜂引蝶的您可就回来了。您确定有耐性应付那些沿路给您丢帕子,吹口哨,偶尔调戏调戏您的姑娘?您原先不是说,那些小娘们碍手碍脚,妨碍您干活,这才特意穿成这副德行的么?”
“…………呃。”这倒是个问题,不过,大敌当前,“顾不上这么多了,你从账房支些银子,赶紧把事办妥了。呃!回来回来!买那种最难洗最不实用的颜色!”
“呃?那是啥颜色?”
“啧!不就是显得人一尘不染,气质卓然,飘然潇洒的那个颜色!”
“…呃,少爷,您明说不就完了,何苦为难老人家。”
“……白色。”
“白色?!纯……纯白色?”
“嗯。”
“………………”少爷这是要疯魔啊!选个和满身铜臭、暴发户,土财主似的自己完全不搭的颜色做甚啊?!
玉琼光的尺寸送到金满袖成衣铺,几日后,衫子做好了。
剪裁修身的银霜色的长衫衬上墨色曜玉腰带,黑绸冷色调领口袖口嵌边,浅黑色的墨画枫叶点缀袍角。一柄墨玉束冠挽住披肩的黑发。
穿衣镜里的自己,玉琼光怎么看怎么奇怪。他何时这般正气凛然,侠义四射过,镜子里的他看起来道貌岸然,幽然卓雅,好似半点奸商败德的坏事都没做过,所谓衣冠禽兽是不是就是他现在这模样?
由此可见,那个姓苏的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和他一样穿上了衬头点的衣服被遮住罢了。
“玉当家,衫子看来相当合身,还有何处需要在下修改吗?”金满袖亲自挑起绣针问道。
“呃……挺好。不用。”果然是一分价钱一分货,看来他要收回“价格坑爹坑娘”的结论了。
“那衣裳是穿着走,还是包起来?”金满袖继续笑道。
瞥见金满袖的微笑,玉琼光突然挥手小声问道,“…………金老板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玉当家有何指教?”
“你做过女衫,我想问问,这种白衫,姑娘会喜欢么?”
闻言,金满袖了然于心地挑眉,低声在他耳边细语道,“玉当家大可放心,这等色泽只有男人嫌麻烦不愿穿,女儿家都喜欢得紧。”
“当真?”瞥了一眼全身黑绸的金满袖,玉琼光满脸狐疑。
“当真。不瞒当家,这等色泽的衫子,在下也有一款,不过……内子不让在外人面前穿。”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呵呵呵呵呵。那……衫子替我包起来吧。”
这等丢人的模样,除了自家内人外,的确不好意思给外人瞧见。他可不是姓苏的,可以穿着那做作模样逛大街。
提溜着油纸包好的衣衫,玉琼光刚走出金满袖成衣铺,就见天空乌云密布,果然没走出多远,大雨倾盆而降,逼得行人无处可逃,只好钻进附近的屋檐下避雨。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把白衫子包起来,若然穿着这一身白走回家,刚买的新衫还没见着该见得人就彻底报销了。
掸着一身的湿漉雨水,鼻尖传来他人府上的一缕饭菜香,是该用晚膳的时候了。今天……就回去陪她吃晚饭吧。哼,他都听吴叔说了,没有他在,她吃得很少呢。这会子知道他的重要性了吧。看来她也不是那么没心没肺,只知道吃而已。
再顺便给她瞧瞧自家夫君换上新衫后玉树临风的模样。
还有……反正衫子都买了,索性再给她捎点零食甜点什么的。适当给她点甜头,免得外人拿点零嘴儿就把她勾跑了。
就这么办。
油纸包顶在头上,他弯起唇迈步冲进雨幕,朝听心湖畔的点心铺跑去。
苏记点心铺,罗国煲焦急地看着突然下起的雨,眉头纠到一起,眼看就要到吃晚膳的时候了,她得赶紧回家,万一夫君今天心情好,愿意跟她一起吃晚饭呢?
“站进来些,要淋着了。嘟嘟妹。”
苏又衍揽住她的肩,拉她退后一些,“裙摆都沾上水了。”
“苏家哥哥。我要回家呐。”
“我知晓。可是伞都被下工回家的小二拿走了,这里又没有雇轿的,雨这么大,你要如何回去?”
“我……”
“不许跑出去。几日没见都消瘦了,让你吃点心也没有胃口,再趁雨跑回家,必会风寒的。你乖乖地坐好,等苏大哥忙完,雇轿送你回去。可好?”
“可是……我想赶回家用晚膳。”
一听到她想吃东西,苏又衍轻笑,“不是没胃口么?又想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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