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七顾一怔;想将话题岔开,“今夜天色太晚,下官还是早些为娘娘诊脉,否则只怕到明日清晨,娘娘都吃不到药,耽误了病情。”
“本宫若是死了,澄公主在他日便不会成为世人诟病的女子,清妃娘娘也可以高枕无忧地辅佐澄公主完成大业。”慕容湮开门见山的说完,许七顾已震惊当场,“本宫想要澄公主无忧一世,不想连累她因为本宫煎熬一生。”
许七顾沉默良久,清妃娘娘曾经担忧的,他同样忧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
只是他们猜到了开始,却没猜到此事竟然慕容湮会站出来求了结。
“讨什么人情?”许七顾知道,这份礼清妃必然喜爱,既然慕容湮说得坦诚,不妨也直接一问。
慕容湮坚定地望着许七顾,“清妃娘娘大业得成之日,便是本宫一命换凤皇一命之日。”
“你若自尽,殿下必然会……”
“清河命薄,短命也是应当。放眼宫中,只有许大人能帮本宫做得天衣无缝。”慕容湮凄凉地笑了笑,“也唯有许大人你才能成全本宫一次两全其美。”
“娘娘为慕容大人牺牲得够多了,如今连性命都不要了,值得吗?”许七顾听得心头一紧,忍不住问道,“殿下一心牵挂娘娘,若是娘娘将她抛下,下官不敢想象,殿下会怎样痛楚?”
慕容湮含泪浅浅一笑,“本宫如今身陷两难,唯有一死,才能解开这个死结。死一人,换两人活,算起来,还是本宫赚了。”想到苻澄今夜温暖的笑脸,慕容湮声音有些颤抖,“至于澄公主殿下,留些时日给她,终究会忘记本宫这个不洁之人。”
“痛在心头,岂是那么容易忘记?”许七顾摇了摇头。
慕容湮脸色一沉,道:“许大人的意思是,不肯帮本宫这一次?”
许七顾摇头道:“娘娘终究是主子,主子有命,臣子岂能违抗?”
慕容湮终究舒了一口气,“谢谢你。”
许七顾苍凉地摇头,“亲恩难断,深情难还,唯有一了百了,下官明白。日后下官会在娘娘的汤药之中加些蜈蚣前足磨成的粉,平日在药渣之中看不出来,只要服用上一定时日,必会累毒身亡。”
“那也是本宫解脱的一日。”慕容湮说完,心头一痛,想到苻澄可能出现的哀痛模样,不由得揪紧了心口衣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澄儿……这下地狱之事,终我一人便够了……
许七顾恭敬地抱拳对着慕容湮一拜,道:“如此,下官便下去为娘娘开方煎药了。”
“去吧。”慕容湮挥了挥袖,目送许七顾退出了栖凰宫。
寒风袭来,吹得慕容湮身子一颤,合上双眸,清冷的眼泪滑落脸颊,落在了脚畔,终染尘埃……
与此同时,上了药,喝了药的苻坚睡了良久,终于醒来。
随侍的小内侍急忙端着温水走到了龙床边,恭敬地道:“请皇上喝水。”
苻坚眯着眼睛扫视了一眼寝宫的随侍人员,不见许七顾的身影,揪住了小内侍的衣襟,逼他靠近自己,低声道:“朕要你去做一件事……”
小内侍急忙点头,等苻坚吩咐完,便将温水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急匆匆地离开了寝宫。
苻坚取下了簪在髻上的龙纹银笈,在温水中搅了搅,瞧龙纹银笈没有变色,这才安心地端起温水,一口饮尽,放回了杯子,靠在龙床上吃痛地喘息。
这一仗,他实在是败得太为惨烈,这一生只怕都再难东山再起。
苻坚颓败地抚上了胸口的伤,已经输了太多,切勿不能把龙椅也给输了。
等了一刻,只见小内侍领着一名低着头的小内侍快步走入了寝宫。
苻坚倦然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低着头的小内侍等其他人都退远了,方才骇然跪倒在地,带着哭腔慌声道:“皇上,臣妾与宏儿当真没有谋逆之心!求皇上明鉴!”
“抬起脸来,看着朕再说一次。”
小内侍抬起脸来,赫然竟是苟皇后,只见她双眸红肿,显是哭了许久,“皇上,臣妾与您夫妻数十年,臣妾是什么样的人,难道皇上心里不知吗?”
苻坚叹了一声,“人心难测,如今朕兵败如山,有些事不得不防。”略微一顿,苻坚示意她起来说话,“若不是念在你与朕夫妻多年的情分上,只怕朕早就废了你与宏儿,当即正法了。”
苟皇后听到了一丝转机,哪里敢站起来,反倒是跪着向苻坚走了几步,揪住了苻坚的衣角,哀声道:“皇上切不可中了奸人之计,真的把臣妾母子赶尽杀绝……”
“不思发兵救朕,也是实情,朕并没有冤枉你们母子。”苻坚冷冷说完,摇头望着苟皇后,“你们确实是让朕失望了……”
“若是可以将功补过,皇上可愿给臣妾与宏儿一次补过的机会?”苟皇后急声说完,紧紧握住了苻坚的手,“这天下终究是男儿当家,澄公主即使再好,也当不得这个天下之主,况且……”苟皇后的声音故意一滞,勾起了苻坚的兴趣。
“况且什么?”
“杨兰清不是一个简单女子,皇上心里定然比臣妾清楚才是。”苟皇后的话说到了苻坚的心头,“皇上可以废了宏儿的太子之位,可以另立其他皇子,万万不可让军国大权全部落在一个公主身上,尤其她还是杨兰清的唯一女儿……”
“接着说下去……”苻坚半闭着眼,似是养神,心却开始不安起来。
杨兰清的手段与心智,这二十年来,他一清二楚,所以才会一面用她,一面又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回想大殿那一刻,确实是自己一时冲动,竟然将军政大事交给了澄儿!
如今她们母女一个有权,一个有智,若是眼线许七顾也被她们收买了,只怕自己就再也好不起来了。
苻坚越想越心凉,渐渐地感觉到了恐惧。
“皇上若是想高枕无忧,可否依臣妾一计?”苟皇后将苻坚的手背贴到了自己的面颊上,轻轻摩挲,“给澄公主兵权,让她带兵平乱,再下一道密旨,密令暗中趁乱要她的命。只要澄公主一死,杨兰清没有了期盼,以后的日子,能靠的也只有皇上一人,必将真正为皇上尽忠。”
“你要朕杀亲生女儿?”苻坚听得心动,却不敢轻易下令,“朕的一世英名必将毁于一旦!”
苟皇后当即朝着苻坚重重叩头,道:“若是事成,臣妾愿站出来为皇上扛下此事,就说那所谓密旨,是臣妾矫诏,当即可拿了臣妾的人头。臣妾愿以一命,换皇上高枕无忧,也换宏儿平安一世。”
苻坚犹豫道:“可是……她终究是朕的女儿,此次若不是因为有她,只怕朕就回不来了……”
“皇上,若是您不杀她,只怕等她羽翼渐丰之日,便是皇上危险之时。”
“这……这……”
“皇上,此时山河动荡,若不出此釜底抽薪之计,只怕再难回天了。”
“谁……谁能接这道密旨?”
苟皇后想了想,正色道:“长乐公,苻丕。”
“他?”苻坚一想到这个长子,心头就觉得愤懑,“心术不正,朕有危急之时,竟然带兵围攻皇城,朕迟早不会容他!”
“正因为如此,由他动手,岂不是一石二鸟之计?”
“他……只怕不会动手……”
“以太子之位诱惑于他,他必然会下手。”苟皇后说完,唯恐苻坚又犹豫,“皇上永远是仁君慈父,到时候将一切罪名都放臣妾身上便是,矫诏一罪,臣妾愿领。”
“皇后你……”苻坚迟疑地望着苟皇后的脸,想要看出她话语的真假。
苟皇后无畏地笑了笑,道:“为夫死,为子亡,一个女人的一生也算是无憾了。”
“那此事……朕信你。”苻坚点头允诺,“事成之后,朕保证,宏儿还是太子。”
“臣妾谢主隆恩。”苟皇后重重再次一拜,额头狠狠叩在了地上。
苻坚没有看见,苟皇后此刻脸上浮起的一抹阴笑。
苻澄一死,杨兰清纵使心计深深,也终究没有了依靠,这六宫就是真正由她皇后一人说得算的时候!
苻坚俯视着叩头在地的苟皇后,同样阴阴地一笑。
杨兰清失了爱女,必将一心为他筹谋,太子苻宏失了母后,今后也不必担心他们母子联手对付自己。
真正的赢家,终究会是他大秦之主,苻坚!
作者有话要说:这老炮灰还不能死一阵子~
卷五结束~
下一卷【十面埋伏】会有不少人领便当,剧透结束,遁走!
、第七十六章.领兵征
丁零人瞿斌在邺城外围攻多日,苻丕一直避战不出;想要将战局脱到深冬;这样一来,叛军缺衣少粮,总会有人饿死;冻死;到时候杀出城去,必然能收奇袭之效。
张灵素裹着狐裘;斜倚在坐榻之上,合眼小寐片刻。
这连日来随军赶回邺城,这身子还是觉得有些劳累;更何况,还要迎合苻丕,难得有一刻的安静,她需要静静想一想,这往后的路,该如何走?
“素素!素素!”苻丕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等她坐起来,苻丕已兴冲冲地推门走了进来,手中捏着一个小巧的锦囊。
“瞧殿下一脸欢喜,莫非城外瞿斌叛乱已镇压下来?”张灵素有些讶异地望着苻丕激动的笑,若是外面叛乱被镇压下来,只怕她就难以从邺城脱身了。
苻丕接连摆手,将小巧的锦囊递给了张灵素,笑道:“素素,你瞧这是什么?”
张灵素接了过来,打开锦囊,只见其中有一块龙袍绸子。张灵素将龙袍绸子打了开来,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几行小字,细细一读,不由得惊声道:“皇上要废太子立你?”
苻丕得意地点头,笑道:“不错,只是要有个交换的代价。”
“暗杀澄公主。”张灵素读出了龙袍绸子上的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此事恐怕没有这样简单!
但是转念一想,苻丕若是杀了苻澄,清妃必然会与苻丕势不两立,坐收渔翁之利的就只有苻坚一人,到时候他们一家斗得兴起,就谁也顾不得她张灵素。
且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只要做了,不管怎么算,都对她张灵素有利!或许,还能找到一个好时机,真正地逃离这里,往漠北寻找嫣儿。
苻丕握住了张灵素的手,笑道:“素素,你放心,这龙袍绝对是真,以后我以此龙袍为证,事成之后,便是大秦太子!”
“臣妾相信殿下有这个能力。”张灵素蹙眉望着苻丕,似有隐忧,“只是,如今澄公主远在长安,殿下又奉了皇命在邺城平叛,试问如何暗杀澄公主?”
苻丕叹了一声,道:“老头子既然如此安排,必定还有其他动作,只要澄公主离开了长安,我便有机会暗杀于她。”
“澄公主一身好武艺,你可别小瞧了她。”张灵素连忙摇头,“殿下可要处处小心,臣妾的下半辈子,可就仰仗殿下疼惜了。”说着,张灵素的双手勾住了苻丕的颈,笑得魅惑无比。
苻丕心神一荡,将张灵素狠狠搂在了怀中,点头道:“素素放心,等我登基那一日,定会把你封为皇后!”
“如此,臣妾就先谢主隆恩了。”张灵素软声说完,在苻丕脸上亲了一口。
苻丕心花怒放,将张灵素搂得更紧,这一回,他苦心等待了那么多年,终究要有回报了!
澄儿妹妹,这一次,你可怪不得大哥了!
同月,苻坚在龙床上下旨,敕令清妃代皇后掌权后宫,每日负责将各地奏报送到苻坚跟前,一同批阅奏报。
同时,苻坚下令镇国公主苻澄率领一万精兵驰援邺城,务必在一月之内,镇压下瞿斌的叛乱,肃清长安附近乱军。
猝不及防的旨意,让清妃与苻澄都震惊无比。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算是外出建立据点的好机会,清妃相信,以苻澄的能力,镇压下瞿斌叛乱,定然没问题。难得有这种机会让澄儿再建威望,这一回,定要赢得漂亮,后面的棋,就更容易下了。
兰清阁中,苻澄饮尽杯中暖茶,笑道:“母妃不必担心,孩儿此去,定然不会有事。”
清妃轻轻地抚了抚苻澄的鬓上白发,这眉眼间的英气,是越来越像当初的他了,不觉有些失神,“澄儿,娘在宫中等你归来。”
“嗯,孩儿不在的这些日子,母妃可要好生照顾好自己。”苻澄有些担心她的身子,“这天气渐寒,可千万不要受凉了。”
清妃点点头,“这次穿上你的飞鹤甲去,这甲衣护心镜甚为牢固,娘也安心一些。”
“好!孩儿这一回,定要让大秦上下震惊,服我领军平叛之能!”
清妃会心一笑,牵着苻澄的手,似乎有些不舍。
苻澄微笑道:“母妃,放心,孩儿先回宫收拾下衣物,过会儿再来陪母妃说话,可好?”
清妃默许点点头,望着苻澄急匆匆地离开了兰清阁。
清妃等苻澄走出了视线,吩咐红鸾道:“红鸾,去帮我传许太医来请脉。”
“诺。”
不多时,许七顾便背着药箱跟着红鸾来到了兰清阁。
“参见娘娘。”许七顾朝着清妃拱手一拜。
清妃挥手示意红鸾奉茶,屏退了多余的宫娥内侍,方才开口道:“慕容湮今日可饮下蜈蚣粉了?”
许七顾怅然一叹,点头道:“她已经想好后面要走的路,又岂会犹豫?今日汤药,喝得一滴不剩。”
“这慕容冲有这样一位姐姐,也算是他的造化了。”清妃言语之中有些惋惜之意,“她既然肯给澄儿一个清名,本宫自然也不会为难她一心想保护的弟弟。”
“娘娘的意思是?”
“这些日子,就由着她与澄儿说说话,因为还暂时不能与慕容冲撕破脸。”说完,清妃沉吟片刻,接着道:“这盘棋还要一个人站出来,帮本宫做刽子手之事。算来算去,慕容冲是最适合的人选——借他的手,将大秦宗室屠戮殆尽,最后由澄儿杀之。”阴冷地笑了笑,清妃望向了许七顾,“七顾,到时候,慕容冲的小命,就要你救上一回,虽说不能让他真死,但也不能让他安然无恙,终归是残些好。”
“下官定然依令而行。”
“大燕皇子复仇,念及澄儿是结发妻子,没有下手。等他将大秦宗室杀尽,澄儿再出手击杀——这一盘棋,算得上完美收官。”清妃笑着说完,忽然之间觉得心头的沉重轻了几分。
许七顾却隐隐有些担心,“娘娘,还是当心有变啊。”
清妃疑惑地瞧了许七顾一眼,“难道慕容湮还反悔不成?”
许七顾摇头道:“不是贤妃,而是淑妃。此人定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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