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翌看着君不悔表情深沉,似乎已经在思索,自己与凌儿下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君不悔恰到好处地再加了一把火,“我今后的日子,将在逃亡和血腥中度过,也许我下一刻便会被囚禁在修罗王手下,身体内的血液会被他吸干。这样的我,你真的愿意让汐与我一起,面对将来的这些?”
云翌没有立即回答,容凌却贴在云翌身旁轻声说道:“夫君,可是,汐儿与不悔,已经……”
容凌要说的,云翌自然明白,二人已经双修,个中关系已是亲密无间了,二人成亲应是必然,只是……
君不悔自然是听到了容凌所说,君不悔微微转眸看向汐,“我与汐,在地狱深谷中相遇,我从恶蛟手下无意救下他,却因为母亲给他留下的那颗赤珠的缘故,他一早便将我认出,且认定我与他姻缘注定。我知晓东极虚妄之海常年不与外族交往,也许皆心思纯净,犹如汐这般,我此前一直赶他离开,想让他早日回到海底,不与我牵扯太深,奈何回来之时,是我同他一起。二位已知我今后的人生将会如何,还愿意将你们的儿子,与我命运相系?我感谢汐与你们,救我一命,此恩情甚大,正因为你们对我有恩,我有心怜惜他,不想他以后日日血雨腥风。如此,你们还坚持原来的决定吗?”
君不悔将自己的所有,毫无隐瞒地相告,对自己的父王君无意都不曾说出口的话,皆一一告诉了鲛人王与王后。
此前,汐与母亲,有一段因果,如今,鲛人王一家,救回自己一命,不管是以何方式,泣血珠亦或是双修,救回自己确是事实,君不悔惜命,性命回来了,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
正因为这些,君不悔才实言相告,希望他们慎重决定。
自己此后的路,必定波折,满途危机,汐善良单纯,生活在这宁静的海底再好不过。
鲛人王深看了不悔一眼,见她面容坚定,眼底皆是坦白,将这天大的秘密告诉自己,必是真心诚意,希望他们思量再三再做决定,是不想连累汐,不想连累这东极虚妄之海。
鲛人王早就知道她身世不寻常,也做好准备,放任汐与她一同面对将来的重重困难,只是,修罗界?修罗王要的暗夜之血?鲛人王有些心惊。
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儿,容凌已是一脸惊诧,捂着唇角,似乎不相信,自己的孩儿与不悔,竟要这般波折,而汐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鲛人王与王后爱自己的儿子,所以才不知该如何来决定。
爱他,自是希望他能与所爱的人一起;爱他,更希望他一生能平安度过。
这,如今却要如何?
鎏倾和偌湮见君不悔已说出这番话,都不再开口,全看鲛人王和鲛人王后如何决定。
汐鼓着双眼抬起头来,不看他的父王,不看他的母后,不看任何人,他只看着不悔,双眸中似乎又要酝出纯净的珍珠来,君不悔只手一挡,将一只手掌挡在他的眼前,轻轻说道:“第一次见你,你便掉了许多泪,何以鲛人的眼泪有这么多?这东极虚妄之海,莫不是因为有你,才能以这么多的珍奇珠宝建起这富丽堂皇的水晶宫来?”
汐没发出声音,不理君不悔此刻的调笑,只扯着不悔的手掌,贴在自己的眼前,君不悔感觉到了股股湿意。
在这海底也确实特殊得紧,能喝美酒,能品美食,连掉眼泪,也能感觉到,君不悔感觉手心的眼泪渐渐凝结,变成了晶莹柔润的一粒。
君不悔捏着这两颗泪珠在手心,双眸看着手心的珍珠,嘴角微微勾起:“我那日伤重,已是意识模糊,却隐约听见有人在我耳旁一直吵个不停。让我别吓他,别不理他,别再流血,别死,一直在问我该怎么办,我如何有力气来回答?你说你害怕,要我睁眼看看你,我很想睁开眼睛,可是我实在没办法。你胡言乱语叫我别怕,我一直都听得见,我何曾会害怕,害怕的怕是你了。”
想到那日听到的模模糊糊的语句,君不悔轻笑出声,这微笑的面容,晃得碧波海水连同闪耀的水晶宫殿,全都黯然失色,这是天底最美的笑颜,汐不曾见过,鎏倾、偌湮、西西里也都不曾见过,君不悔少言,更别说去笑,这一笑笑倾了几人的心,连同云翌和容凌都有些在这笑靥中恍惚了神思。
君不悔收回扬起的嘴角,黑如暗夜的双眸只盯着一人,“直到你说要带我回家,我似乎便突然有些安心,就昏迷了过去。那日,耳旁一直响着珠子掉落在地不停滚动的声音,可又是你掉了许多眼泪了?”
汐本来沉浸在君不悔深沉如墨的双眸中,听到这里却慌忙摇头,立即就否认:“我没,我没哭,不悔。”
“为我流了这许多的泪,也该够了,我虽不太识得情爱,却听过一句话‘若一个人叫你流了这么多泪,便不值得你再去爱’。汐,留在东极虚妄之海吧,你早该回来了!”
君不悔说完起身,收回流连在汐身上的视线,似乎立即就要离开。
------题外话------
若一个人叫你流了这么多泪,便不值得你再去爱
其实,
不过是看你到底有多爱罢了,
若是真的喜欢了,
还管得了什么值不值,能不能
【017】我的人都是你的了
汐见君不悔起身,毫无留恋的样子让他有些吓到,他立即双手一扑,环在君不悔的腰上,如章鱼一般,抱得紧紧的,不想撒手。
他大声喊道:“你别走,你要走,也别丢下我,我和你一起,不悔。我只为你一个人流了这些泪,我没觉得你不值得,我喜欢你,才会因为你受伤而哭,我就喜欢你!就只爱你!”
汐放声说着他能想到的“情话”,何以说,为一个人流泪,就不值得再去爱她?
汐偏不信,他心里只有不悔,哪管什么值不值得的鬼话。
他要什么值得,他只要不悔!
他整个人贴在不悔身后,双手紧缚住她的腰间,不让她走,即便要走,也要带他一起走。
君不悔在他这般用力的情况下,停下脚步,汐趁机继续说道:“不悔,我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危险,我早就知道,你别再丢下我,我不怕。我这辈子就喜爱你一个人,我日后都听你的话,还不行吗?你说不让我哭,我就再不哭了。你别丢下我,你怎么可以,又赶我走?你要去哪?你要回玄尊大陆?我和你一起!你别说话不算话,你说过不丢下我一人的。”
君不悔听他说完,却冷冷回道:“我何时说过不丢下你一人?”
汐没想到君不悔竟然这么冷然地回绝自己,他抽噎了一声,想到不悔不喜欢他哭,硬是憋了回去,大声蛮不讲理道:“你说过,你就说过,只有我记得!你说过不丢下我一人的!”
“汐儿!”容凌忍不住唤道,满是悲伤,和惊讶,她的汐儿,竟能为一个人这般。
“母后!”汐双手圈着不悔,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母后,又撇过头去,“汐儿要和不悔一起,我不想离开她,她去哪儿,我便去哪儿,汐儿不怕危险,汐儿只要不悔!”
君不悔不会因为他的这些话便感动得一塌糊涂,若君不悔有心情爱,又怎会叫鎏倾神伤,叫偌湮沉默,普天之下,任何人一个人听了这番话,都免不了要软下心肠,可汐爱上的偏偏是君不悔。
君不悔有多诱人,她的心便有多冷。
双手扣住汐的双臂,坚定地将他拉开,君不悔转身,面朝着他,无比冷漠道:“你与我相识多久?便只要我?连疼爱你的父王母后都不要了?你知我多少?知道我在日耀国的荒唐?知道我一半灵魂遗留在异时空,是怎么杀人如麻活下来的?你只知我没伤害过你,便觉得前面有多大的危险,也要与我一起?你可知,因为你固执地要与我一起,若有一日,你陷入困境,我是不会冒着危险去救你的!我只在乎自己的性命!”
君不悔的一席话,叫云翌和容凌目瞪口呆,似乎不相信,刚才的人,突然变作现在这番模样,犹如地狱修罗,冷血无情。
连鎏倾和偌湮听到这里,都不知君不悔说的是真是假,但他们不在乎,因为他们有能力保护自己,还要保护君不悔,他们希望,若有一日自己遇到危险,君不悔就该只顾自己的性命,这便足够。
他们强大,所以有足够的自信。
可是,汐不同。
汐在东极虚妄之海安稳长大,云翌和容凌也没叫他多吃苦头,修为和术法只学了个半通,比之鲛人王的修为了得、医术精湛,汐差得太多,他只有一颗爱着不悔的赤字之心。
却到最后,君不悔亲口告诉他,她不在乎。
若有一日你陷于危难,我是不会去救你的!
这句话敲在汐的心上,他明明记得在血月森林那棵巨树之上,他身上不断流血呼喊着不悔,不悔来救他了!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为何要这么说?
她要逼自己不再信她?好让自己乖乖待在东极虚妄之海,从此再不见她?
他尚没意识到,是因为他还弱小,他可以不畏危险跟随在不悔的身边,可是他对不悔有何助益?
反而会是拖累。
君不悔何曾会傻到为自己捆缚一个拖累?
君不悔胆比天大,敢与天争命,却也惜命得很,知晓什么对自己最好,她不需要这无用的爱情。
不悔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与她一起,今后绝对会陷入危险,而不悔不会罔顾自己性命,去拯救他于危难,留在这东极虚妄之海,于他最好。
他只知道自己需要不悔,离不开她。
却原来,不悔不需要他。
初识情爱,懵懂的汐不明白此中真意,云翌和容凌却是瞧出了个大半。
两人知晓今日不悔这般狠心,便是决意要将汐留下,而她自己选择离开。
君不悔如此果决,云翌为了自己儿子今后的安稳,自是也拿出海中霸主的果敢来,他朝汐大喝一声,“与你母后一同退下!”
使眼色给容凌,叫她拉着汐一同离开这里,接下来的,他会处理。
他认同此刻君不悔的决定,作为汐儿的父王,他要为他做下这个决定,这个会改变他一生轨迹的决定,他要让他的汐儿,与这东极虚妄之海一般,永享宁静。
君不悔的话给他当头一棒,他的汐儿年幼懵懂,君不悔自己承认,对他并无男女之情,心中还不识情爱,汐儿如此心甘情愿与她一起,君不悔还能狠心将他推回,她这一推,自己必要好好接住,汐儿是该留在这海底,而君不悔,有她自己的路要走。
容凌拉着汐就要离开,却怎奈,汐硬着身子,偏偏固执不走,饶是他母后如何百般软语,也是不听。
他幽幽看着君不悔,不再耍赖强留,只无比怨念地说了一句:“我的人都是你的了,你还要将我推向哪里?”
鎏倾的脸僵了下来,不想他自己说出这种话来,还当着他父王母后的面前。
云翌和容凌自是脸色也不好,这双修之事已成事实,只是,如何汐儿就自称自己是不悔的人了?这孩子!
西西里在旁呆愣愣了好久,此时听见汐说他是主人的人,自己也是主人的人,莫非汐也和主人契约了?
偌湮确是没想到,他一个鲛人殿下,说出这种话来,是真的在使出最后的力气,想要留在不悔的身边,偌湮突然有些心中隐隐的伤感。
“我们已经那样亲密了,你不与我成亲,我也不要和别人,你若执意不想理我,现在就走好了。”汐似乎突然放松下身体,虽不和容凌一同离开,也不哭着闹着要和不悔一起,求她不要丢下他一个人走。
在场的几人都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虽然前半段还是那么固执的话,似乎不悔不与他成亲,他今后也就不会和其它人成亲了,可是后半段,怎么听,都怎么是任君不悔走的意思。
没想到他自己心平气和地坐在椅子上,双眼有神地看着君不悔的方向,自言自语道:“反正你走去哪儿,我都跟着去!”
这话差点没叫云翌和容凌吐出一口血来,这是儿大不中留吗?
别人家养的儿子,都是将媳妇儿娶进来,这自己家的宝贝儿子,偏偏是心甘情愿赶着随了媳妇儿而去,一副你赶也别想赶走的样子。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云翌更是觉得平日宠他过甚,导致如今脾气如此固执,认准了一件事,便拉也不回头。
本要离去的容凌,却因为汐怎么也不走,一同被滞留在原地,她突然缓下表情,双眉舒展,游到汐身边,摸着他的脸颊,爱怜地问道:“汐儿,你如此喜欢不悔?”
汐抬头看向自己的母后,心中虽隐隐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却依然坚定地点头,“母后,我真的喜欢她,我只想和她一起,再不想和别人。”
容凌若有所思,眉间尽是母亲的包容,仿若东极虚妄之海磅礴无尽的海水一般,倾注着自己的柔情和母爱,她理解儿子的爱恋,理解儿子的固执,她认真问道:“汐儿,也许不悔,不如你喜欢她、这般地喜欢你,你可会觉得心里难受,觉得委屈?”
汐歪头朝不悔那边看了一眼,回转头来,认真说道:“母后,我早知是自己喜欢她多些的,我心中有数,我又不傻。不仅我喜欢她多过她喜欢我,偌湮、鎏倾他们都喜欢不悔,不悔也没那么喜欢他们,可他们不都还那么乐意,我有什么好委屈的?母后你别担心,不悔刚才的那些话,都是因为要我留下,她心肠没她说的那么硬,她若心肠冷硬,我跟着她,即便遇到危险,她不救便是了,碍她不着,可她偏偏要说这么多,就是想要我知难而退,我都明白。”
被点名的鎏倾、偌湮,也被他说的心情有些微妙,连同认真听着的鲛人王后,也忍不住觑了一眼二人,发现自己儿子虽一根筋了些,到也不是个痴傻的,看出这二人对不悔的意思来。
汐儿说的确也没错,条条在理,容凌知晓了他的想法,便对着站在一旁的君不悔轻柔地说道:“不悔,在东极虚妄之海暂住几日吧,等伤全好了,再走不迟,汐儿的事,我与他父王都不再相逼,若你心中眷怜汐儿一分,便随了他跟着你吧,至于你担心的,我这做母后的,都不操心了,你也别太多顾忌,将来如何,都未可知,他一心随你,百般也拉不回来,你前途虽险,却也不是无路可走。且在险途,尚还有人如此急愿与你一起。”
说到此处,容凌看了看鎏倾和偌湮二人,方继续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