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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耿子聪和方斐都呆在一起。有时在花园,有时在书房或者在客厅里。方斐后来的话不多,只是看着耿子聪一边和自己聊天,一边做着手头上的一些事情。自从回国以来,她还没有在耿子聪的家里呆上这么长的时间,今天算是个例外。其实对于方斐来说,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她和自己一个值得信任和信赖的亲人在一起。这样的时光让她感受到莫名温暖的安慰,她像个离家久了的孩子一般依恋着亲人。
晚上,卞克林很晚才回来,在系里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近来,他的一篇重要的论文遭到了一个同行的严重剽窃,这是上个月得到的消息。听说对方还因此得到了一个国内极有份量的奖项,他极为气愤,在相关媒体上作了声明,可对方还大言不惭地叫嚣一气。卞克林决定要以法律的武器与之展开挑战,院里的领导都很支持他。尽管如此,这一段时间以来,此事对他的情绪影响极坏。
夜深了,可夫妇二人却没有睡意,各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窗外,北风呼啸着。室内的寂静让耿子聪突然感觉自己似身处旷野般的孤单,她不由得抱紧了他。她知道卞克林近来不顺心,他的额头又增添了几条细纹。这让她的心里又涌起一股酸涩,这个好男人心里的担子太重了!她心疼地在他耳边说:“克林,睡吧,别想那些烦心事了。”
“子聪,你看我都五十出头了,你也是四十多了。自从珊珊上大学后,这个家就冷清得让人害怕,我真不敢想像以后老了该怎么办?这些年来,我的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不过我怕你不高兴,总是不敢跟你说。如今梅美也恢复得不错,我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落下了,她的全面康复应该是指日可待的,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也是这样。不如我们趁现在还有可能要个孩子吧?你要是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兴许你的生活要比现在愉快得多,人生将也不会有什么遗憾的。”卞克林转过身将耿子聪搂在怀里,深沉地对她说道。
“你的要求很正常,其实这种想法在我们刚结婚时我就想过。如果不是梅美出事我想孩子早就有了,这就是命啊!克林,都是我对不住你。等梅美完全康复能自理恐怕也不需要太久,至少应该对她有个交待,这样我们良心才安,不是吗?我们能坚持到今天就是个奇迹,也不在乎最后一段日子,对吗?我下午给钟教授给他讲过梅美的事,他预测不出半年梅美下地将不成问题,只是语言和记忆要待下一步观察。从这个月起我们就不避孕,如果孩子有缘到来,我们就好好珍惜他,好不好?”耿子聪动情地说,其实在她的心中从来就没有消除要个孩子的打算。她说着说着,就沉浸在未来的想像中,仿佛已经有一颗种子已经落到了她的。他将卞克林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一腔柔情在心里胀得满满的。
11.意料之外的情愫
才早上8点钟,医院妇科门诊走廊上的椅子上就坐满了等候的病人以及一些陪同的家属。方斐是一个人,昨晚朴树之本来说好要陪她一起来的,可早上起床后又推说公司有事抽不开身就急急的出门了。凭着女人的直觉,方斐明显地感觉到朴树之的变化,自从将自己的公司交由他打理以后,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比以前少得多。其实,方斐倒并不在乎一天到晚地和他在一起粘着,只是她发现朴树之对她渐渐地没有以往的热情,尽管他在极力地掩饰自己。按说这样也好,以前不是老想摆脱他吗?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却怀孕了,孩子肯定是不想要的,这一点两人倒是心照不宣。这是她第一次怀孕对这事她没有丝毫经验,关于人流的知识也是从网上查得的,对即将而来的手术她有着本能的恐惧。让谁来陪自己呢?想想叫谁来都觉得不合适,只好强忍着早孕反应独自一人来到了医院。由于紧张,她早餐也吃不下就早早就赶来,将挂好的号和病历一起放在服务台等待医生叫号,然后颓然在靠在长廊上的椅子上开始等待着医生的到来。
等待的时间对于她来说既漫长又神速。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打扮得很入时的年轻女子,旁边的男人对她殷情倍至,百般迎合。那男人年纪很大如果不是从他们的交谈中获取到一些信息,人们定会误以为他们是一对父女。女子矫揉造作,颐指气使的样子让方斐心烦意乱,她一向最反感这种粗鄙浅薄的女人。那女人也感觉到了方斐的反感,还时不时故意挑衅地卖弄风骚,让方斐的胃里一次次的翻滚了起来。她跑了好几次卫生间,回来时想换个座位可她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人们越聚越多,没有多余的座位不少人只好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她只好强忍着闭上眼睛只想今天的手术快点到来且快点结束。
初冬的早晨并没有多么寒冷,可方斐却感到一股浸入骨髓般的凉意。她突然好想sam,要是他此刻能在她身边那该多么好啊!话说回来,如果肚里是sam的孩子,他肯定不会让她做人流,他一定会欣喜若狂地和她一起做着迎接孩子的准备,他一定是一个好父亲………可是,这突如其来的幻想更加深了她胸口的辛酸和怅惘。命运真是这样的作弄人!她的sam如今不知怎样了,也许早已结婚生子,有一个幸福的小家,家里有他最可意的妻子和疼爱的孩子。
盼望中,医生的脚步跚跚而来。排在方斐前面的几个女人很快结束了,终于轮到她了。方斐忐忑不安地来到诊室,医生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女人。她耐心而细致地询问了方斐的情况并作了一些初步的检查,她的动作还算轻柔使方斐的紧张得到了一些缓解。本就无助的她对那女医生由然而生出许多亲切感,她极力地配合着她,就像是个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常规检查结束,医生和她重新回到办公桌前,这时医生说:“这是你第一次怀孕,为什么不生下来呢?况且你现在各方面情况还不错,孩子生下来应该很健康的。”
“我不想要孩子,我还没有准备好!”方斐有些歉意地说,仿佛那要弄掉的孩子是别人的,而自己没有尽力。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懂得珍惜,尽拿生命开开玩笑,知道吗?流产会导致不孕的,这样的例子我见得多了!要不再和你丈夫商量商量?”好心的医生以一个过来人的口吻劝说道。
“不用了,我们早就决定了。我实在是没办法……”说着说着方斐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医生见她这个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吩咐一旁的护士准备手术。
虽然手术之前做了局部麻醉,可整个过程的痛苦这一辈子都无法从方斐的记忆中抹去。当各种冰冷的器械伸入到她的体内时,那种坠胀和钻心的疼痛立刻深入到骨髓并在大脑里留存下无法抵御的深深恐惧。她再也无法忍受那排山倒海似的巨大痛楚,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同时她感到自己像被扔进了冰窖中一般寒冷彻骨。她想叫出声来,可终于她满腔的心酸和悲苦变成了无声的啜泣,眼泪立即像小河般的从两腮淌落了下来。
在几近麻木的痛苦中,手术戛然而止。医生将一团裹着白色绒膜的血乎乎的一团肉拿到方斐的眼前,漠然地说:“流得很完全,你看看吧!”方斐惊慌地瞟了一眼那东西就偏过脸去,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啊!真是可怜了这条无辜的生命!她感到自己罪孽深重。她的心在暗暗地滴血就像她此刻淋漓的下体,那是一种更深更沉的痛。
她挣扎着缓缓地穿好衣服,头重脚轻地从手术室里艰难地走出来,几乎在同时她瘫倒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她的脸色苍白而疲倦,可能是这情景把旁边的人给吓坏了,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关切地询问着她的状况。方斐感激地对她苦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她真不知道说什么,她怕自己在开口的同时会哭出声来,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可怜。
天一直很阴沉,秋天不知什么时候又悄然而至。在方斐回家的路上冷风时而夹杂着细雨从的士的窗缝里钻进她的脖子里,她的心悲凉到了极点,并没有意识到这突然来袭的风有多么冰凉。仿佛这身体早已不是自己的,她的灵魂不知何时已飘向了远方一个不知名的去处。
12.冬天结下的硕果
冬天就像是一个性急的孩子,不等秋天的细雨和凉风使完它们的小性子就毅然地将它们关在了时光之门的外面,恶作剧地在人们还没有防备的午夜将大把大把的雪粉从冷峻的夜空中倾泻下来。于是一夜间,整个城市就像是被裹在了一条巨大的白色毛毯中一般,轮廓变得柔和了,色彩变得明快了,而空气却在人们开门的那一刻冻住了。
李萌萌还不等开门迈步早就冷得全身瑟缩了起来,昨晚谁也没有料到今天会有这么大一场雪,而他们完全还沉浸在秋的清凉和舒适之中没有回过神来。自然过冬的衣物在这样一个匆忙的工作日的早晨是来不及从尘封的衣柜中翻找出来的。一家人就在慌乱之间将可以套上的秋装三层外三层地裹在身上,李萌萌照了照镜子中浑身臃肿得有些滑稽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便拎着包出门了。
还是彭学彬开车,他将车子开得总是很平稳,要紧不慢的,尤如他处世不惊的一贯从容的风格。李萌萌昨晚并没有睡好,头有些晕鼻子也堵了像是感冒了,早上一起床就打了无数个喷嚏还让彭学彬取笑了一番。这会儿她闭着眼斜靠在椅背上有些难受的样子。其实她这样不舒服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彭学彬几次要她去看医生她都无动于衷,主要是因为她近来实在是太忙了。他看了看脸色憔悴的妻子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不听我的这会儿又难受了吧?跟你说过几次小感冒也不能忽视的,什么心肌炎,尿毒症等很多病都是由感冒引起的,你竟把自己的身体当儿戏!说实话有时真恨不得找根绳子把你捆到医院去。”
“好吧,今天听你的去医院!”李萌萌对丈夫苦笑了一下。
“当然,今天你是不去也得去啊,谁不知道今天是全公司体检的日子!你这人啊真拿你没办法。如果我是老板我还真想给你发个劳动奖章什么的,可惜啊,那梅老先生从来只是关注公司给他生了多少钱!”彭学彬一边说一边将暖气开大了一些,霎时小小的空间内便温暖如春。
“快快,快!停车!我要吐了。”李萌萌突然脸色更加苍白了,她无力地将手搭在椅背上声音绵软而无力。彭学彬见状立即将车停在路边,紧张地过来将车门打开,李萌萌在他的搀扶下找到了一个垃圾筒一张嘴就吐了,因为还没有吃早餐空空如已的胃因为剧烈的痉挛一阵阵的生疼,胃液和胆汁几乎快掏空了,她这才感觉平静了许多。回到车里,李萌萌不一会就睡着了。看着眼前一脸病容的妻子,彭学彬加快了车速直奔医院而去。
等他们来到医院时已经有几个同事早早就等候在大厅里了,按照昨天的计划早上8点半准时在医院集合。体检的事情已安排有专人负责,彭学彬便匆匆交待了一下带着李萌萌先去看病了。几个女同事执意要陪着一起上楼被李萌萌拒绝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点小事去麻烦别人,况且她认为这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
他们挂的当然是内科的号,可内科医生检查了一番后建议他们去看妇科。李萌萌有些纳闷,感冒看妇科?这是不是有点滑稽?如今的医生倒底是怎么了,他俩心里虽然直犯滴咕可想想这是医院啊,既然来了还是要听从医生的。于是他们又挂了个妇科号来到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医生面前,她是个专家,为了保险起见,彭学彬特意咨询过且慎重选择的。反正也来了就算是做个妇科的全面检查吧,这也暗合了今天的计划。女医生很温和,询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后便作了一个让石破天惊的诊断——她说李萌萌很可能是怀孕了!彭学彬一下子被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惊得心里一阵的紧张和窃喜,难道种下的“种子”果真“发芽”了?年近五十而得子这简直是人生的一种奢侈,一直盼望着有个孩子的彭学彬此时高兴得差点走了神,幸亏李萌萌及时提醒让他去交B超费,不然这个一向稳健的男人在外人面前真要有些失态。医生说做个B超既可以肯定刚才的结论又可以看看胎儿着床的状况,她还补充说但愿不是宫外孕,一般高龄妇女最容易宫外孕。这一句话无疑加快了彭学彬下楼交费的脚步,这一次一定要做个万无一失——他对自己说。其实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他哪里去细想这一切早就在“种子”生根之时就已经决定了的,不管情况的好坏任何人也是无法左右的。不过虽然没有来得及交流,这夫妇二人此时在心里早已认定怀孕肯定是事实,而孩子也应该很安详地睡在他该睡觉的位置。
果不其然,李萌萌真的怀孕了!而且胎儿发育极为正常,真是心想事成啊!一出妇科诊断室,彭学彬就激动得像个毛头小伙子一般想把李萌萌举起来旋转几圈才好。是啊,初为人父的喜悦怎不叫一个盼望了一辈子的老男人得意忘形呢!等上午的体检一结束,彭学彬就迫不及待地向大家宣布了这一消息,同事们也热切地过来给夫妇二人道贺,中午便由彭学彬夫妇作东一帮子人兴高采烈地到酒店里痛快地搓了一顿。这一天是他们二人结婚以来最为兴奋的日子。
15.甜蜜的满月酒
“你跟踪我?”
“切,就算是跟踪也是朴哥的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