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若素》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流云若素- 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舒若接了茶搁在桌上,继续道:“你也用不着奇怪,他心不在焉的模样我倒是有五年没见过了,说实话并不怎么排斥。”
这样淡漠的态度让青釉有些意外,记忆中的舒若虽是个恬静的人,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温和之气,是淡菊一样的人物。而现在却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一样,让人看了不由的有些发冷,如果不是那如出一辙的眉眼,恐怕她怎么都不会相信眼前的女子是那个总是笑的温婉无害的舒若姐。
看来她真的是离开了太久了吧,久到让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舒若是岚蔚唯一的姐姐,那时候青釉总往景府跑,所以常常会见到她,每回她纠缠岚蔚的时候舒若总是在一旁微笑的看着,默默不语的。
那时她只顾漫无目的的追着岚蔚跑,岚蔚偶尔会横眉竖目的训斥她,有时候还会被她气的哑口无言,这样的情况太多了,多到数都数不清楚,所以舒若好像不知不觉就成为了她过去的见证者,一见到舒若,她的脑海里就不知不觉的浮现起过去的影子,而那些恰恰是她眼前最怕想到的。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来找你。”
恍惚间听到她开口,青釉只下意识的点头。其实她为什么来青釉隐约也能猜到几分,她们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舒若放下茶叹气:“我那个弟弟脾气一直很倔,总是一天到晚冷着脸,嘴还硬,我原本以为这世上大概不会有哪个女子能驯服他,可是你却出现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以前我总觉得有一天、或早或晚,你一定会成为我们景家的人。”
听到这话青釉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如果不是听她如此认真的说出来,她恐怕都要觉得是谁在讽刺她了。
从很久以前开始,岚蔚对她所流露出的情感就只有无穷无尽的冷漠和厌烦,虽然这一切曾被少不更事的她视而不见,但却是真实存在的。那时她什么都没想过,只会认准了就一头扎进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定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吧。
好像知道她想什么,舒若淡淡的打断她的思绪:“说实话,一开始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也觉得惊讶,因为打小儿喜欢岚蔚的女孩子就不少,而你也不太像是岚蔚喜欢的那一类,可是偏偏就是你。”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笑,“从小岚蔚性子就稳重自持,难得看见他一副气急败坏、食不下咽的模样,所以有一阵子,家里人就算是没见着的,也大概都能猜到是你当天来过了。”
青釉始终默不作声,只听她慢慢讲,其实她并不想听这些,过去的再多对于她来说都无非是徒增伤痛和烦恼而已,到了如今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舒若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来捅她一刀呢。
可对方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反倒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些奇怪的情绪,但很快就稳定下来,继续说起那些过去的事。
她若无其事的讲,青釉就若无其事的听,可听着听着就恍惚起来,甚至不知道此时自己脸上是什么神情,她只知道心里突然就很烦,好像有什么在往外挤,就像是由内而外的在排斥那些话。
“有一次,我见岚蔚对着一幅画发愣,上前看了之后发现那画画的……挺怪的,结果他却让我介绍个裱画的先生给他,你该知道岚蔚对这些事从不上心,所以当时我惊讶了很久……就是那幅秋牡丹,现在还好好的收在他书房的柜子里……”
听她这样说,青釉有点呆,这些她自然都不知道。
那幅秋牡丹是岚蔚刚教她画画没多久的时她自己画成的,连笔都握不好的人画出的质量可想而知,舒若只说画的怪无疑是给她天大的面子了。
她还记得当时画好后她就迫不及待的往景府跑,献宝似的要去给岚蔚看,结果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迅速阴沉下来,仿佛不敢相信,惊怒不定的问:“这是你画的?”
她自然是点头。
岚蔚那时候看了她半晌,仿佛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样艰难的问出来,“画的……什么?”
“秋牡丹啊,看不出来吗?”
见他没认出来,她当时还有些受挫,心中不禁有几分委屈,抬头却清晰的看到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再没说话,扭头走掉了。
就是那幅惨不忍睹的画,原本以为他早就丢了,没想到他竟然还留着,实在太过不可思议。
这些都是真的吗?
如果可能的话青釉很想亲口去问岚蔚,可是如今的她早已经没了当年的勇气,再也不可能在看到他鄙夷冰冷的眉眼后还当做没事一样迎头直上。
她的思绪戛然而止,人好像突然从另一个极远的地方回来,身上无力,心里乱如葛麻,耳边是舒若有条不紊的声音,“打从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起,我就很好奇,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竟能在岚蔚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下还不屈不挠。”
连她也不知道当初的那种力量是如何迸发出来的,就好像身体里还有一个自己,那个“她”让她去做了,她就去做了,完全不管不顾对方的想法。
舒若自然不知道她想的什么,只顾自己说:“你可能不知道,当时你在这些大户人家算是出了大名的,那时候就时常有夫人们上家里来和母亲打牌聊天,她们领来的那些小姐丫鬟们就喜欢闲来无事聚在一起东拉西扯,我听说甚至还有人在私下里打了赌,赌你碰多少钉子能学乖,可你却始终没能遂了他们的愿。”
舒若眼中是一副追忆当时的模样,脸上却始终目无表情,“第一次真正见到你的时候,就觉着果然和传闻里头的很像,喜欢粘着岚蔚,还有一副无所畏惧的冲劲儿,得了冷遇也不退缩,永远笑的阳光灿烂的,让人看着不由自主的就觉得舒服。”
她说了这么多,青釉始终紧咬嘴唇不吭声,不是不想说,而是根本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虽然她早已做了心理准备,可是听到自己那些不愿再回想起的过去真真切切的被提起,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舒若长舒了一口气,声音也比刚才沉静了不少,淡淡看了她一眼说:“岚蔚大概也是那么认为的,或许正因为那时候的你给了我们这些看客太多希望,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你会放弃,而且是在那个时候,可是你就是那么令人惊讶,再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希望?青釉心中轻笑,真是个虚无飘渺的词,她怎么可能给别人希望?连她自己都没有见过的东西她又怎么能施与别人?
 
 
终于忍受不住,她开口打断她,“不要再说了。” 
舒若的声音却没有停止,反而情绪更加高亢起来,或许是青釉的态度有些激怒了她,也或许是她原本就来者不善,她的语气蓦地冰冷下去,“无论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足以让你抛下一切选择逃婚,你太自私了!因为你的莽撞而酿成的后果你有没有想过?” 
“后果?”青釉喃喃。 
她怎么可能没有想过,从那晚开始甚至一直到眼前当下,她想过无数次,可每想一次心里都像刀绞一样的疼,因为无论她想过多少个结果,却没有任何一个给过她一个堂堂正正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你到现在还认为青筹和雯惜是心甘情愿的走到一起的?”舒若的声音近乎残酷的在空旷的书房响起,青釉的身体霎时像是被无数把钢刀定住。 
“你说什么?”出口的话也显得气若游丝。 
“我说青筹是因为你才娶了周雯惜,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她的话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窟一样的寒意。 
青釉呆住,有些不敢置信,那些话水草一样缠绕了她,缓缓将她拖入一个无底的深坑。 
舒若也脸色煞白,好像禸体早已败去,只剩下一缕魂魄站在那里,轻飘飘的,眼中是沉重的痛苦和彻骨的恨意。 
就这样沉寂了不知多久,青釉百般的请求,才一点点从舒若口中知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当初她逃走后,宇家和景家都乱了套,景家身为泽城数一数二的大户,自然是丢不起这个脸面的,所以只能暂时先瞒着岚蔚考虑另找人代嫁过来,可是代嫁这样委屈又不光彩的事,又有哪个姑娘家肯。 
谁也没想到最后会是雯惜,那时她坚持要代嫁过来,周家自然不肯,可是却耐不住她以死相威胁,周家二老舍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没办法才放她上了花轿,可是没想到纸包不住火,中途还是被岚蔚知道了。 
那天来赴宴的都是泽城有头有脸的人,若是被他们知道雯惜一个姑娘家,花轿快被抬到大门口了人家都不要,她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所以最终代嫁的花轿没能进景家的大门,也没有抬回周家,而是中途转道被抬回了宇家。 
就这样,她最亲的三哥哥为她的幼稚和鲁莽揭开了那条原本不属于他的大红喜帕,而雯惜也不得不与不爱的人结发同袍。 
听完这一切,青釉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头快要炸开一样的疼。 
“青釉,实话告诉你,我今天来找你并不是来叙旧的。”舒若再一次开口,声音却是冰一样的森寒,她用宣战一样的口吻说,“我是来看看,你是不是还像五年前一样天真,如果你还是以前一样不负责任、不管他人死活的话,你最好趁早消失,否则你究竟还要青筹为你牺牲到什么地步?” 
青釉猛然惊醒过来,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脸色苍白如雪的女子,那样柔美的一张面容上嵌着一双漆黑锃亮的眼睛,仿佛永远都望不到底。 
那是和岚蔚极为相似的一双眼睛,流露出如此的目光让青釉本能的有一瞬失神,这个一向与世无争的温和女子此时却竖起了全身的刺来郑重的警告她,因为那份暗中怀有的不为人所察觉的、却已经永远都不再可能的情感,可是对青釉来说,那样如同当头棒喝般的警告却足足迟到了五年。 
停了很久她才敢发问:“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他?” 
舒若的目光瞬时黯淡下去,什么都没说。 
她不能为了自己而让雯惜去死,所以当天她没能说出反对的话,只能咬紧牙关任由大红色的花轿被抬进了宇家的大门。 
青釉眼前一片的空白。 





第8章咫尺


明明是半下午的光景,阳光里却好像沉着一层水,雾袅袅的光打在清风楼高高的红顶上,好想要把整个楼都罩住。
清风楼门前一向不乏名贵的车马,这里商贾穿行,是贸易最密集的场所。一辆马车徐徐在门口停下,打马的没急着下车,似乎是在等什么人,过了一会儿,从楼里结伴走出一行人。
“茶农的事多仰仗景公子从中**,徐某感激不尽,日后若是有何差遣还请尽管吩咐。”一位中年男子正喜形于色,不住的冲身边道谢。
“徐老板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岚蔚淡淡的与他客套。
“那徐某就此告辞了。”
“徐老板慢走。”
送走了徐老板,岚蔚才长舒了口气,南边儿茶农的事搁置了许久,如今虽然看似解决,其实是治标不治本,早晚还要再闹起一场阵仗。
茶路上的事按说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此次也是贺会长因有事脱不开身,才交于他去暂时抵挡一阵,只要能拖延些期限就好。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有些疲乏的对身边的景璇说:“我们也回府。”
景璇应了一声对等在远处的马车打了个招呼,那马夫原本不敢挡着路就停在了边处,眼下方才驱车走近。
景璇眼尖,等马时忽的又瞧见什么,忙跟主子示意,“公子。”
岚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正走在路中间的青釉,她两只眼睛盯着地,好像那地上有什么宝贝,一看便知是心不在焉。
岚蔚眉头不觉一紧。
那边,青釉正在边走边想事,突地耳边一阵喧嚣,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胳膊就被人拽住,飞快的往右拉去,紧接着一辆疾驰的马车擦着她的衣袖驶了过去,在不远处砰然停下,驾车的人不由分说的回头叫骂。
岚蔚正在火头上,那驾车的人偏在这时聒噪,自然要遭无妄之灾,被他扫了一眼后心底发虚,不敢再多说什么,灰溜溜的拍马走了。
“你连走路都不会么?!”他严厉的呵斥。
青釉原本才搞清状况,一抬头正对上他含怒的眼睛,吓了一跳,景璇叫马车直接过来,岚蔚看了她一眼,果断的下令:“上车。”
青釉不知道他干嘛好端端的要她上车,自然不肯,“我还要……”
岚蔚心里烦躁,根本没有想听的意思,“要我抱你上去?”
她连忙摇头,同时识趣的伸手攀上马车。
“要去哪?”他跟着上来,一到车里就硬邦邦的问。
“不用……”她本意是拒绝,可一碰到他的目光又咽了下去,老老实实的说了本来的目的地,“我要去东街的珍宝阁。”
“去珍宝阁。”
岚蔚对着马车外吩咐了一句,马车立即就动起来。
一路上青釉都不敢和他搭话,只把头撇向窗外装作看街上的商贩和人群,他也自始至终的沉默,微妙的气氛让时间显得更漫长,青釉偶尔忍不住拿眼睛瞟他,却见他目光却始终看着一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长长一段路却在沉默中前进,如果搁在以前,这么长的时间里青釉恐怕已经找了无数个话题,尽管哪个话题岚蔚都不曾露出半分兴趣的样子。
到了地方,马车缓缓停稳,青釉准备下车。
“速去速回。”他淡淡的说。
“不必麻烦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她连忙拒绝,刚才那种气氛她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岚蔚目不斜视,乌黑的眼珠盯着她,冷冷问:“要我再强调一遍?”
“知道了。”这时候青釉总是知道要先低头的,答应了一声下车往珍宝阁里走,一边走一边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自己还是要被他的话牵着鼻子走,毫无反抗之力。
其实从栖梧轩去宝元斋才更顺路,可青釉怕上次黛回的一席话得罪了那宝元斋的老板,就没敢再去,转而绕了些远路,没想到却碰到岚蔚。
珍宝阁的老板娘好像记性很好,也很热情,一看到青釉,不等她说话就吩咐伙计去取了她定的东西来,还不住的夸赞:“姑娘这花样儿画的真精细,我这小店儿还从没做出过这么精致的剑坠子呢,姑娘一定是要送给心上人吧?保准儿他喜欢……”
“谢谢。”明知她是误会了,青釉也没心思解释,心猿意马的回应着老板娘的热心。
收好了剑穗快速回到马车上,岚蔚的目光把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对车外吩咐:“去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