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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你在哪里?
三年前的那一幕成了她无时无刻的痛。为什么?为什么不听我解释就离我而去,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你竟真的走得那般绝决?
白绡时刻在她的怀中,月魄也留在她身上,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温暖她的心,仿佛在天涯踏上扁舟的那一个瞬间,她的心已经随之沉入西湖底。
冷月依旧,人事全非,天下之大,何觅郎踪?
“怎么了?寂寞了吗?”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赌气的语调,三年来从未改变。
水月转过身,将伤人的情怀深深埋藏,浅浅碎碎的笑容衬着月光更见迷离,“王爷,大人,您二位怎么在这个时候来公主府,今日,你们可都是新人的长辈啊。”
来人正是在朝中颇有影响的八贤王赵德芳和开封府尹包拯——今晚婚宴少不了的人。
包拯刚正的脸上泛起少有的疼惜,“小月,你脸色不太好,要多休息,知道吗?”
“我知道,大人。”包拯如父,三年来只给予了她外人无法窥见的慈爱。“二位连夜前来,不知有什么事?”包拯不是赵德芳,有事没事就来找她麻烦。
“没事就不能来吗?”意料之中的反问。
“王爷,大人,坐。”水月聪明地避开八贤王的无理取闹,四两拨千斤。
“小月,我们来是有公事,也有私事。”包拯开门见山。
“愿闻其详。”
赵德芳看着水月一听是公事时的认真表情,气不打一处来。三年前,水月第一次来见赵祯说是完成十年前泰山玉皇顶上对先帝的承诺,赵祯高兴地拿出先帝遗诏,却是封水月为护国公主,留京辅政!当时水月一口拒绝了,禁不住赵祯的请求才答应去征求天涯的意见。一个月之后,她回来了,而且答应了所有的事情!赵德芳也希望水月留下,可是他不要一个那么忧伤,那么令人心碎的人留下!他一直认为她是自由的精灵,要得到人世间最美好的事物和所有的快乐,而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承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值得的!
所以三年来,他不断找水月的麻烦,把棘手的事情交给她,甚至以自己出山参政来挤兑水月离开朝野。
每次水月都是展着碎碎的笑颜,理解地顺着他的意思去做。他不要她参政,水月就一心一意照顾赵祯的成长;他不要她抛头露面,水月就只在宫里和公主府活动,不见外人。赵德芳是无理取闹还是用心良苦,水月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赵德芳更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帮着赵祯留下水月!简直就是助纣为虐!
“私事是,柳絮、飘萍都嫁人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嫁?”赵德芳不客气地在水月的伤口上洒盐巴。他并不知道水月和天涯是怎么回事,认为水月是为了当初的诺言才留京辅政,若他知道此事对水月的伤害,知道水月为此而日日心痛夜夜难眠,打死他都不会这么做的!
水月聪明地不理会赵德芳,径直问包拯道:“大人,什么事这么重要,要连夜过府?”
包拯看一眼气乎乎的八王爷,道:“辽国圣宗耶律隆绪驾崩了。”
“辽圣宗耶律隆绪死了?”这个消息颇出水月意料。辽圣宗一直对大宋虎视眈眈,如今他死了,对大宋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吧。大宋自开过以来,重文轻武,边境屡屡被侵犯却毫无办法,最后甚至与辽国签订了《澶渊之盟》才得以平息战事,却开始了宋辽岁币之滥觞,宋朝积弱由此可见一斑。
包拯继续道:“自澶渊之盟之后,宋辽在明里一直是兄弟之邦,如今圣宗驾崩,新君继位,我大宋是否应该有所表示?”
水月轻轻点头,将所知道的情况细细分析道:“继位新君应该就是辽国太子耶律宗真,年方十六,但是为人豁达,素有谋略,朝中更有大将军萧惠主持军国大事,后宫的萧皇后也不是泛泛之辈,不知王爷对此事如何看待?”
赵德芳对于国事一向认真,放下孩子气,沉声道:“既然宋辽名义上是兄弟之邦,那我大宋自然要有所表示,不能失了礼数,给辽人以借口,本王觉得我们应该派个使者过去,一来对圣宗的驾崩致以哀悼,二来也要贺新君继位,但最重要的是,摸清新君对于宋辽两国关系的态度如何,以策万全。此事我已向皇上征询过意见,他也同意”
“那二位可有合适的人选?”
“我打算让痕落出使辽国。”赵德芳笃定道。
水月反对道:“王爷,痕落与柳絮新婚燕尔,您怎么忍心让他们分离?我知道您不是真心认同这桩婚事,可是柳絮已经嫁入王府……”
“我是这样的人吗?”赵德芳又生气了,气水月误解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让痕落娶水月,但痕落既然答应了,他这个不合格的父亲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他不在于别人怎么看他,可水月误解他就不行!“我既然让柳絮进门,就是承认了他是我王府的人!我只是就事论事,否则这朝野上下还有谁比痕落更合适的吗?”
水月知道自己误会了赵德芳,道歉道:“王爷,水月一时糊涂,请王爷海涵。可是,水月还是觉得痕落……”
“那小月你可有更合适的人选?”包拯及时缓解气氛,驾轻就熟,几年来,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我去。”
“不行!”不容置疑。
“王爷!”水月摆开架势,准备说服赵德芳,“您不是一直不希望我留在京城,在这里我也待了很久了,实在想出去走走,出使辽国的事不会有什么危险,就当是让我出去散散心。”
水月的话很具有说服力,因为她知道赵德芳的死穴:只要是为了水月好,他什么都会答应的。
水月看着赵德芳,等待着他的同意。包拯也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本来水月的才智地位以及在大宋朝野的影响力就是本次出使辽国的最佳人选。
“好,我答应,不过……”赵德芳开始提条件,“我要痕落和展昭陪你去,否则,一切免谈!”好强硬的口气!
水月哭笑不得道:“王爷,我还有其他选择吗?”她不想让柳絮独守空房,可如今连飘萍都……
“你可以选择不去!”
“柳絮、飘萍,都是我不好,让痕落、展哥哥陪着我去辽国,你们……”官道上,初为人妇的柳絮、飘萍依依不舍地看着丈夫、小姐。
飘萍道:“小姐,你不要这么说,就算王爷没有这样要求,如果你一个人去,我们也不会放心的。这样正好,我和柳絮在京城等你们,记得快去快回就好了。”
柳絮颔首表示认同。
“谢谢你们。”水月轻轻握住两人的手,以示珍重。三年来,她们从未分开过,如今二人都已嫁人,自己的未来又无法预知,水月真心祝福她们能够得到幸福,而她也相信,展昭、痕落不论爱不爱,都会好好照顾她们的。
“我们走吧。”回首招呼展昭、痕落,三人翻身上马,留下了新婚燕尔的双生姐妹。
官道上激起一阵尘烟。
、六.异域相逢心遥遥
“恭迎水月公主!”
随着侍卫的层层通报,水月,痕落,展昭三人穿过长长的廊道,进身来到辽国上京皇宫之内。
肃整的军容,雪亮的弯刀,强悍的军士,水月知道,大宋在军事上的确不如地处蛮荒的辽国。可是许多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自太祖‘杯酒释兵权’以来,大宋就注定了重文轻武的局面。
华丽的宫殿虽不及宋宫精致堂皇,但却多了几分豪迈的野性,烈酒、狐裘、矮几、兽毯,水月三人一进宫殿就感觉了与宋宫截然相反的气氛,那是一种狂放,在恶劣的环境下生存所需要的骠悍!
主位上是大辽当今天子耶律宗真,左右是萧太后和宗真的生母钦哀太后,三人一见水月及所从二人,都觉得眼前一亮,水月的美貌,展昭、痕落的气质都不是粗犷的辽人所能比拟。更难能可贵的是,来到这辽国宫廷,三人脸上丝毫没有畏惧或者高傲的神情,只是平静地凝立当场,仿入无人之境。
耶律宗真年方十六,可是坐在皇位上的气势已然具有帝王之风,眼神沉稳精神,霸气又不失睿智,唯一所欠缺的可能就是经验以及为政的手段。
辽廷上下惊异于水月颠倒众生的容貌,不敢相信人世间还有这般美丽的容颜,洁白纯美的华衣及地,飘逸的长发如山涧瀑布般倾泻而下。较之辽国女子的粗糙,水月美得精致不染烟尘,仿佛天外而来的仙子,超脱在尘世之外。
而痕落宁静的睿智早就为宋朝上下人认可,来到辽国,他宁默的稳重让人看不透,摸不清,道不明。
至于展昭,武功高强的他身在公门,长年断案,正义之气凛然,令人望而生畏,一身蓝色的劲装更衬出了一份英挺卓然的气质。
辽国上下自然听说过这三人的事迹,见面之前难免认为传言夸张,借着此次机会,都想会会宋主最器重的公主和臣子。谁料想,三人进殿还未开口,就让他们无言以对,所有人提起精神,收起轻视之心。
“大辽皇上,水月奉我主之命出使贵国,一来对贵国先皇驾崩致以哀悼之意,二来恭贺新主登基。”水月打破沉默,不卑不亢道,“这两位是我朝御史中丞、八贤王之子赵痕落,开封府四品带刀侍卫展昭。”水月柔柔的嗓音回荡在宽敞的宫殿里,沦陷了当场所有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萧太后,经历了风雨的太后眼中闪着睿智和欣赏,她微微一笑道:“早就听说宋朝水月公主美丽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皇上,请三位上座啊。”
“哦,是,公主,请上座。”耶律宗真一个闪神,差点忘了待客之道。
“太后过奖了,谢皇上。”淡淡称谢,水月三人款款落座。
萧太后继续道:“近几年来,大宋国势日盛,想必是公主的功劳,哀家听说,宋主对公主言听计从,待之更胜亲生姐姐,不知可有此事?”
水月淡淡一笑,依旧是碎碎的,让人心痛,“太后言重了,水月区区女流之辈如何左右一国之君,大宋国势强盛是我朝上下一心所致,水月岂敢邀功?”
年方十六的耶律宗真只怔怔地看着水月绝世的容颜,一言不发。
旁边一直未曾开口的钦哀太后插口道:“听闻宋主钟情于公主,不知可有此事?”她笑得不像萧太后般和蔼,倒是有几分刁难的意思,这样的问题本就不是好回答的,可又不能不答。
水月看了一眼痕落和展昭,见两人神情郑重,只是浅浅一笑,仍平静得像一口古井,她的镇定让二人也安定了下来。两国相交本来就是智慧和力量的比拼,他们相信水月一定能够应付的。
水月仍带着笑容道:“太后听闻恐怕有误,蒙敝国先帝不弃收水月为女,敝国圣上只是水月的义弟,如何会有钟情一说。”
这时有侍卫进来禀报说金铃郡主和郡马在殿外求见。
耶律宗真示意让他们进来。
两个身影领命进殿,水月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人也随之长身而起。
“小月,怎么了?”展昭关心道,他不明白水月为何突然失态。
进来的是大将军萧惠的女儿萧金铃和已经忘记了一切的郡马——天涯!
萧金铃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看了脸色苍白的水月一眼,躬身行礼,一旁的郡马天涯只一躬身,淡漠的表情无视任何人。他穿着辽国贵族的裘衣,披散着头发,腰间还扣着一把弯刀。只有白净的肌肤不同于辽人的粗糙,仍留有当日的神韵,除此之外,他已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辽人!一个忘记了一切包括曾经深爱的女子的郡马!
“公主怎么了?”耶律宗真看到站起身的水月,关切道。
水月回神,碎碎一笑道:“没事,郡马很像水月的一位故人。”痕落清晰地感觉到水月颤抖的身躯和极力掩饰的激动,不禁思考起这位郡马的身份,展昭也是同样的神情。
萧金铃晃动着腕上的金铃,笑道:“真的吗?忘月,公主说你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呢!”说罢亲昵地挽起了丈夫的手,骄傲中带着讽刺和恶毒。
从进门之后便目不斜视的天涯此时才正视绝美的水月,脑中突然涌现了一片朦胧的白雾,一张模糊的容颜渐渐变远,可是他看不清,更想不起是谁。
看到他迷惘的神色,水月的心仿佛被摔在地上的菱花镜——支离破碎,她朝着曾经说忘了山川忘了天地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她的如玉男子浅浅一笑,绝世的容颜似乎在瞬间绽开最华丽的焰火,骄傲而清冷,短暂也好,残酷也罢,分离三载,她就是想让他知道她过的好,比他好!
忘月!
水月款款落座,不再看天涯,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烈酒,满嘴的苦涩,却不及心中火烧般的疼痛:就为了当初她接受了先皇的任命,他就跑到辽国当郡马?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这样绝决?曾经的誓言随风而散,到如今仿佛最可笑的笑话!忘月?这就是所谓‘相忘于江湖’吗?
酒,痛,水月的脸颊泛上了一片娇艳的嫣红,更美丽的气蕴显露在众人面前。
耶律宗真仿佛对赵祯与水月的关系很感兴趣,问道:“公主,朕知道你对宋主的帮助很大,朕想知道公主是如何帮助他的,可以吗?”
水月细细打量了耶律宗真一眼,突然想起了远在汴梁的赵祯,当年的赵祯十七岁求她留京辅政,而今日的宗真只不过才十六,殿上众多朝臣也不知有多少人是真正臣服于他,相较之下,赵祯该是幸运的,至少有她替他铺平了帝王之路。
水月柔柔道:“皇上相询,水月自然如实以告,敝国君年轻聪颖,善于学习,水月的职责只是在他不明白的时候稍加提点而已,水月一介女流,不想也不能直接参与国事,只能在背后将我所知百姓情况如实告知我王。皇上当清楚水月出身江湖,于黎民生活所知甚详,至于如何判断,就看敝国君自己了,水月从不插手。”
水月眼角看到低头不言的天涯,笑容更碎了……痕落轻轻握住了她的龋瑁氖中睦锒际抢浜埂�
耶律宗真似乎很向往这样的姐弟感情,待要夸赞几句,钦哀太后忽然道:“公主殿下,我朝皇上今年十六,不知皇上和贵国君相比较之下,谁强谁弱?”
痕落握住水月的手猛然收紧,展昭也跟着紧张起来,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不会有好结果!
水月依旧从容理智,“水月不敢将两位国君做比较,不过……”她微微一顿继续回答钦哀太后道,“作为祯儿的姐姐,我愿意让舍弟同令郎做一番比较。”
“祯儿?”萧太后好奇道。
水月微微一笑道:“舍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