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豆腐压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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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豆腐压海棠-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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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
远香堂分为两层,下层由碎金琉璃瓦铺造的重檐飞扬,有朱红色大梁支撑。墙上菱格木窗皆以浮雕作画,描金绘玉,富丽堂皇。
上层铺就蓝色琉璃瓦,檐牙飞角,大气俨然。
从门洞里走出一人,遥遥望去,此人身披银灰色云锦暗花袍,外披一件银鼠毛裘,足蹬坠玉翔云靴,一头黑发挽进明珠金冠之中,一路走来,步伐稳健,身形挺拔高大,乍看上去好似壁画中出来的人物一般富贵华丽。
待此人走进,四喜这才看清他的容貌。此人约莫四十岁出头,容颜俊朗,面白无须,由于保养尤佳,乍看起来似只有三十岁出头那般年轻。
四喜深觉此人面上相熟,仔细一瞧,正是与那关隽之有四五分相像,只不过比关隽之多了几分沉着稳重,少了一些阴郁刻骨。
四喜看向傅云楼,心道这人该不会就是那传说中的武林盟主关辉吧!
眼看那人走近,傅云楼平静的脸上忽然浮现一道诡异的笑容,随即他上前一步,对那人俯身作揖道:
“傅云楼拜见关盟主。”
四喜傻眼,此人果真就是那以一招猛虎落川式称霸武林的关辉,关盟主是也?!这,这也未免太过年轻了一些吧!
见傅云楼行礼,关辉连忙上前一步堪堪将其扶住,他道,“久仰海棠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如坊间盛传一般名不虚传,是个惊才风逸的逸群之才啊!”
傅云楼回礼道,“承蒙盟主抬举,小子愧不敢当。”
关辉大笑道,“公子难得前来,不必寒暄,速速随我进堂,勿要在外吹甚么寒风!”
傅云楼略有推辞,便被关辉
和一众仆从前呼后拥地领入远香堂之中。而四喜则充当随身小厮,低眉顺眼老老实实跟随其后。
甫一踏入这远香堂内,四喜就被这屋里陈设之精美贵气所迷花了双眼。整座厅堂可谓是富丽堂皇,极尽钱财之能事,就冲那堂前摆着的那两盆红玉珊瑚就不是一般的俗物,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宝贝。
另外多宝阁上所陈列的瓷瓶玉盘皆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寻常富贵人家根本不可能寻到。四喜听闻这关辉未做武林盟主之前,家中乃世代为商,累计财富数不胜数,可谓是富可敌国。今日一看果然所言不虚,真真令她此等穷乡僻壤中人大开眼界!
“公子,此乃某的小子,润之。”
循着关辉的指向望去,四喜见有一人立在那琉璃珠帘之下,身着一袭荼白春衫,厚重茂密的狐裘几欲将他整个人所覆盖。
在那丰厚白毛的掩盖之下,是一张清冷如云中月辉一般的面容。眉若春山,色若青黛,鼻峰挺然秀朗,薄唇似春花瓣嫣然。
一双微微上扬的黑眸呈现出令人心醉的潋滟水光,这抹光似是浅淡柔和,又恍若冷艳无情。看久了实在令人心生一种恍惚的悸动。
听闻关辉的介绍,傅云楼转过身来,而那关润之此时也恰好揭开那珠帘走了出来。
两厢对视,无形之间似有激流从二人眼中放射而出。
傅云楼先笑,手中纸扇轻轻摇着,“原来是三公子,久仰大名。”
关润之收回眼神,也回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润之不才,见过海棠公子。”
傅云楼又笑,“方才在下已在白枫亭之中欣赏过三公子的笔墨书法,果真是人如其字,玉树临风,气质出群啊!”
关润之抱了抱拳,似有些腼腆般地微低着头道,“公子谬赞,润之不过是闲暇时练笔而已,难登大雅之堂,污了公子的眼,还请见谅。”
傅云楼伸手扶住他,嘴角的笑容比方才更为深刻了一些,他道,“三公子实在是太谦逊了,若这都能算作是练笔之作而难登大雅之堂的话,那我等岂不是要羞愧而死?”
“哈哈哈,公子莫要这么夸奖小子,小心他自矜自傲!”关辉立在二人身后,笑得格外豪放。
四喜立在一旁默默掩嘴,有人盛赞自己儿子,做爹的哪有不乐意的?不过,武林盟主大人,您好像也表现得太过了吧!
她瞅了瞅关辉那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心中暗自叹息,难道剩下二子真如坊间传说一般,不是这关辉亲生的?!
“好啦好啦,傅公子莫要站在那里,你看这一桌美味佳肴外加喷香美酒,若不快些享受岂不是浪费了?!”
傅云楼扬眉浅笑,“盟主说得甚是。”
关辉邀请傅云楼入座,而四喜则看着那一桌美酒佳肴狠狠地咽了口水。
此时,傅云楼似想到什么一般回头对那立在一旁的小厮吩咐道,“劳烦小哥带我的随从下去吃喝。”
说着,笑吟吟地看了四喜一眼。
四喜得令,如释重负,心道这一天水米未进,眼下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时不我待,她忙不迭地跟着那小厮走了出去。
临走时,她望了一眼那灯火辉煌,人影憧憧的远香堂,见傅云楼立在那灯下,眼神竟也投向了自己。
“哈!”
吓得她一个机灵回过头,心中扑通扑通地直跳。
这一夜,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四喜在关辉事先为傅云楼安排好的碎玉轩等到将近深夜,这才等到一身酒气,步履蹒跚的傅云楼。
“公子怎的醉得这样厉害?!”
傅云楼是由小厮一路搀扶着回来的,四喜一开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她仰头望去,傅云楼发髻微乱,脸色晕红,正一脸似笑非笑地审视着自己。
“你,一直在等我?”
月色中,他的眸子微微发亮,乌黑的瞳仁中泛出四喜一张忧心的面容来。
“你家公子醉得厉害,赶紧扶他回去歇着。”
四喜从那小厮手中接过搀扶傅云楼的大任,傅云楼踉跄几步整个身子伏在了四喜肩上。
“公,公子啊……你还能不能走路?”
四喜几乎是用吃奶的力气出来方才将背后那人扶住,一边气喘吁吁道,“公子,我快撑不住!”
话音未落,伏在她肩头的那人嗤嗤笑了起来,傅云楼那酒醉后微哑的声音在耳畔传来——
“我都醉了,你还想让我自己走路?你这随从当得委实不称职~”
四喜嘴角一抽,“公子,你真的醉了么?”
若是醉了,前言
后语之前的逻辑怎会如此搭调……
傅云楼闻言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本公子,自然是,没有醉了~”
四喜扶着他的手微微一滞,面上划过三条冷汗,“公子,你果然醉了。”
“我、没、有。”
说着他脚步一绊,带着四喜一起狼狈地跌在了地上。
“诶哟!”四喜后脑着地,摔得生疼,正欲起身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摔在自己身上。她顿时两眼冒金星,疼得抽过气来。而傅云楼趴在四喜身上,两只手好巧不巧抵在她胸口。
四喜,“……”她愣了一会后满脸通红地将傅云楼推开。而傅云楼睁着水蒙蒙的黑眸对着她嘿嘿一笑,缓缓地来了一句,“练家子嘛,看不出,胸肌练得还挺发达~”
话音未落,被四喜面色狰狞地一拳击中心口不省人事。
好不容易将傅云楼运到床上躺好,四喜忙去厨房煮了一碗醒酒汤回来想要伺候他服下。谁知刚将木门推开,便见傅云楼懒懒地靠在太师椅之上,眼神清明地望着自己。
“公子,你醒了?”
四喜捏着瓷碗的手微微一颤,面前那人神色平静,脸不红气不喘,分明不像是一个喝醉酒的酒鬼……
难道之前那副熊样都是骗人的?!坑爹啊……
傅云楼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道,“刚醒。”
四喜扶额,“公子你说谎话的时候,眼神是飘的……”
傅云楼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朝四喜挑了挑眉道,“你都知道了?”他伸手接过四喜手中的醒酒汤喝了一口道,“我以为我表现得还挺自然的。”
四喜黑面,“公子,要紧关头不要讲什么冷笑话。快说,你为何要装醉?!”难道借酒装疯躺在她身上很有意思么?
不,不对……眼下她是以一个男子身份站在傅云楼面前啊!莫不是傅云楼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癖吧!
四喜看向傅云楼的眼神瞬间复杂了。而傅云楼似是知道四喜心中所想一般,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道,“收起你那些不正常的想法来,本公子今日装醉不过是为了顺遂某些人的意而已。”
原来如此……四喜摸了摸鼻子,“莫非那关盟主企图灌醉公子?”
傅云楼点头,“将我灌醉之后他们便可去掩饰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实
了。”说着,他放下碗霍地一下站起身来。
四喜倒退一步,“公子,你做什么?”
傅云楼低头凝视她良久,终于绽放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来。
“去夜探关大公子。”
四喜傻眼,“据我所知,大公子好像是一具死尸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公子醉了喜欢吃豆腐啊,这样委实不好不好~


、夜探滇翠阁

夜色下,傅云楼眸色深沉,他瞅了瞅四喜缓缓道,“正是如此,所以死人是不可能说假话的~”言罢一道精光自他眼中飞快划过。
四喜浑身一凛,不由得后退一步道,“公子,我突然想起厨房里还炖着金丝红枣羹呢,没人看着可不行,我得去看看。”
傅云楼扬眉,不动声色地向前逼近一步挡住四喜的步伐,“天干物燥,吃这等大补之物小心会流鼻血。不如,等事成之后公子请你去天香楼搓一顿?”
诚然他这厢威逼利诱,软硬皆施,然而四喜抵住诱惑,誓死不从,她抱着胳膊扭头道,“公子让小的做别的,小的绝对万死不敢辞,只是这件事却不行!”
她素来胆小,一人走夜路都几乎要吓得丢魂,更不要提这种大半夜去翻查人家尸首会天打雷劈的事儿!
小时候她常常听闻那些年岁甚大的老人缩在墙角,唠唠叨叨地聊起曾几何时几个义庄的闹鬼之事,说这死人躺在棺材里头好好的,却不想在月圆之夜,忽地一下从棺材中直起身子,一蹦一跳,面目狰狞地跑到庄外吃人。
据说那些僵尸都是一副青面獠牙,披头散发,浑身僵直的骇人模样,四喜想到此处,身子还是禁不住颤了一颤。
她仰头望了望窗外的天空,见一轮圆月明晃晃地悬挂在黑幕之上,心中更是忌惮得不行,打定主意,不管今日这傅云楼如何劝自己都不能耳根子软了跟去!
傅云楼见她梗着脖子,也不急着劝,只问了一句,“当真不去?”
四喜坚毅地点点头,神色间大有一番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文人气节来。
“原因?”傅云楼闲闲地问道。
原因嘛……四喜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傻乎乎地对傅云楼唉声叹气道,“今日乃是满月,想必那关大公子诈尸之后威力一定不小!”
她话音刚落,傅云楼那头便递来一个匪夷所思的眼神来。
“子不语怪力乱神,再说你怎知那关大公子一定会诈尸?”
四喜撇嘴,“那还用说,死不瞑目呗!”
她还想再说一些来动摇傅云楼夜谈他人棺木的念头,却不料后脖子一紧,紧接着整个人被傅云楼一把提到半空。
“公子!我不是说我不去嘛!”
某人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傅云楼避开其人肉攻击后挑了挑眉,凉凉道,“可本公子没答应不让你去啊~”
语气之中包含着算计得逞后的悠闲得意,四喜咬牙,“既然如此你方才为何还要假惺惺地征询我的意见啊!”
傅云楼双足一蹬,提着四喜悄无声息地窜上房梁。四喜感觉他沉稳的呼吸近在咫尺,那一身玄袍轻轻一摆,便在那月下显现出流觞一般迤逦的质
感。
四喜本来很是仰慕地欣赏着他那张被清辉镀上一层银白的英俊面庞,可转念一想,眼下自个的一条小命还捏在这厮手中,立马柳眉倒竖,在心中狠狠啐了一口,人面兽心!
“不过给你一些面子罢了,你竟然还当真了?”
傅云楼微微一顿,低沉悦耳的笑声随即传来。四喜无端端被他打趣一番后气急败坏,想要挣脱,却偏偏看傅云楼脚下那倏忽即逝的景色变换而硬生生地压住想要半路脱逃的心思。
算了,此刻还是消停一点吧,别还没等到那关大公子诈尸,自己就先去孝敬阎罗王去了!
月色被一叠乌云所笼罩,漆黑夜幕下,一座孤零零的阁楼屹立在那偏僻的角落,一串串灯笼悬挂于廊下,兀自发出白惨惨阴森森的光来。
“公,公子,此乃何处啊?”
四喜战战兢兢地挂在傅云楼的脖子上,方才一直嚷嚷着男男授受不清死活要从傅云楼背上下来的某人,眼下大气也不敢喘地缩在他背后。
“滇翠阁,停放关洵之尸首之地。”
傅云楼很是淡定地将四喜从自己身上剥了下来,掸了掸衣裳,悠悠向前走去。四喜被他远远撂在后头,忽觉一道阴风刮过,浑身上下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颤着腿向前跑去,期期艾艾地喊道,“公子,不要抛弃小的啊!”
诚然这滇翠阁地处偏僻且专门盛放了大堆寒冰用以维持这关洵之尸首的腐烂程度,然而当四喜甫一走进这滇翠阁之中,那萦绕在室内中酸腐之气还是险些令她憋过气去。
由于考虑到四喜的心理建设程度,傅云楼令她立在远处等候,而自己则缓缓地走进那停在中央的红木棺材。
四喜见傅云楼移开棺木,更是一股子扑鼻的食物变质之味扑鼻而来,她死死地用袖子掩住口鼻,还是抵不过那股从腹中涌现的作呕感。
然而傅云楼却尤其平静,他既没有掩住口鼻,也没有露出什么嫌恶之色,反而,四喜从他的面上没有发现一丝一豪的异样,仿佛他面对着的关洵之,只是睡着了一般而不是死气沉沉地躺在棺材里一脸发青。
他不但凑近看,还伸手进去翻查。四喜躲在远处看得着实心惊,心里头一次真正地佩服起这个关键时刻一丝不苟,闲暇之时玩世不恭的男人了。
突然,傅云楼似是发现什么一般抬起头朝四喜挥了挥手。四喜见状一愣,向后趔趄一步,犹犹豫豫地看向傅云楼。
“过来啊!”
见四喜踟蹰不动,傅云楼不耐烦道。
“回公子的话,小的不敢过来啊!”四喜说话带着哭音,主要是她一脑补到那关洵之面皮发胀青面獠
牙地躺在棺材中仿佛随时都会跳起来啊呜一口咬住她脖子的情形,她便吓得双腿发软啊!
“让你过来,你过来就是了,放心吧,有公子在前头,诈尸也是先找上公子~”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傅云楼嘴角一弯,溢出一丝勾人心魄的柔和笑容来。
他这厢笑得越发柔和,四喜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两步,等到她发现傅云楼那张笑得不见眼的面容出现在自个面前之时,她离棺材的距离也不远了……
“你过来看!”
目的达成,傅云楼收起笑容不由分说地按着四喜的头就往棺材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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