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对不起……”
张美臣艰涩启唇,扶住他摇晃的身子,安置在榻上。宽大绣袍里面的手臂伤痕累累,有些尚在淌血。自己一开始喝的便是掺了迷药的酒,张远儒疑心重,若是单独下药他一定不会喝,所以她便喝给他看,示意没有下药,自己却在绣袍下划破手臂放血以保持清醒。
她利落将书房快速的找了一遍,最终在书案下面的几个盒子中找到两本账簿和几封信件,飞快的浏览后,将其塞进衣袖,再转身端着食盒打开门,对着不远处的家丁道:“爹高兴就多喝了几杯,你们小声些不要吵醒了。”
提心吊胆的转身,她的手心惊出一层汗,脚步加快朝自己房间走去。未几步,书房中传来花瓶砸在地上的声音,在这静谧的腕上尤显突兀。她心猛地一坠,脚步一顿。
适才的家丁奇怪的看了一眼房间内,又奇怪的看向张美臣。只见张美臣将食盒一扔,飞快闪身离开,在黑暗处提气,脚尖点在假山石块上跃到半空,几个起落便到了左相府的房屋顶上。
“来人!”张远儒气急败坏的大喊。
这一下惊动了隐在暗处的侍卫,她才跃至房顶,几把锋利的剑便朝她四周刺了过来。一个鹞子翻身,她空掌横扫,击中一名黑衣人的左肩,才喘口气,后面越来越多的士兵追了上来,曲叶更是将她缠得无法脱身。
漆黑的夜空突然被刀光映得忽明忽暗,她腰身一挺,强自将身体拔高,想从侍卫的包围中冲出去,曲叶的剑从头顶迅猛劈下。
“啊。”张美臣轻呼一声,想要躲已经来不及,下意识的闭上眼。没有疼痛的感觉,却听到刀剑相碰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花流替她挡开了这一剑,此时正与曲叶战至一块。
还好,总算来得及时。她舒了口气,轻松解决几个士兵后遁入夜色中。这边,暗战正酣。
苏子衿放下手中的书,揉了揉眉心问:“什么时辰了?”
竹问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看了看天色,暗哑着喉咙回答:“快天亮了。”
窗外一阵轻响,他低头一笑,“来了。”
竹问精神为之一振,什么来了?正要打开窗户跃出去,结果一道身影直接撞破窗户跌进书房。
他有些发愣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虽说今天是要过门没错,但也用不着急成这样吧?衣衫凌乱的直接跳窗户!
张美臣从地上站起,喘息不已。她虽顺利摆脱了左相府上的那些追兵,可是摆脱沿路追杀的人也费了不少力气。
“怎么样?”苏子衿从案后站起。
“到手了。”张美臣将拿到的东西交给他,面无表情。
竹问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对听到动静跑过来的下人们摆了摆手,将其挡在房门口。
云梧一宿没合眼,站在窗台前看得东方天色渐白,手抓住木缘,几乎快掐出指印来。
“少夫人,少夫人!”松袖风风火火的推开房间门,结结巴巴的道:
“没有……没有成亲!少爷他、他一大早便赶着上朝去了。”
“上朝?”云梧转过身来,有些出乎意料的问。
松袖连不忙的点头。
她眉头深锁,回到椅子上坐下思考。有什么事情急迫得连婚事都可以不顾了?他所说的成亲时再给解释会不会就是指这件事?张美臣那里呢?她端坐在那里,眉头不展。
得知左相的事情时,已是中午过后许久了。外面疯传朝中出事,吏部尚书苏子衿今日早朝参了左相一本,指他勾结外敌,私卖官爵,收受贿赂,证据确凿。皇上盛怒,下令缉拿左相并押入天牢候审,张苏两家婚事暂止,待事情查明后再做定夺。
听到这个消息时,云梧正在凉亭中小寐,听完后,她默默坐起,愣了好久。
若她没猜错,这便是苏子衿要跟她解释的事情?利用成亲来消弱张远儒的戒心,趁其不意将证据拿到手,再在瑞谦永面前参他一本,仅叛国通敌一项罪名只能治了左相一人,而买卖官爵与私受贿赂则可以将左相党羽连根拔起。所以,瑞谦永也是知道的,甚至可能与苏子衿一起合谋了这件事。张美臣呢?她是受害者还是参与者?
八月末的天气闷热异常,一场雨要下不下。府中开始陆续拆除那些大红的喜字与红绸。
终于尘埃落定了吗?为什么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一直以为要耗下去比谁活得长,谁知一下子就成功了。
又坐了很久,云梧这才起身回房,将自己锁在里面整整一天,任谁过来都不搭理。直到苏子衿从外面回来,这几日,第一次踏足栖梧院。
、第69章
作者有话要说:(⊙o⊙)…
很久不来,不知道大家看文如何?好安静呐,这里。哈哈
不巧碰上JJ抽,评论回复不上,所以,大家见谅。有时间会补上的。谢谢~~~
这次来是赶着这一天的实习结束,只有几个小时而已,然后纳兰又比较磨蹭,慢吞吞的,搜索一放文时间和开新文的时间不知道够不够……
【你们没看错,纳兰开新文了~~~
《颜容未许琉璃扣》一个怪男人抱着孩子追逃妻的古言~~~
想走虐的路,但不知道虐不虐的起来。⊙?⊙b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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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静默。酝酿了许久的一场雨在今日晚上终于落了下来,势若倾盆。
栖梧院房间的窗户半掩,从里面可以看到庭内植的植物与假山,一层水汽雾蒙蒙的萦绕院内,暑热消退。
云梧索性将它全部推开,站在窗前看屋檐上的雨滴连成一条银线落下来,啪啦啪啦与阶下的石头撞击成零碎杂乱的声音。她的视线越过层层雨幕,落在府外的院墙上,眼神迷离。
风愈刮愈猛,廊下挂着的灯笼挣扎着,最终破灭,院内夜色更浓。一排疏竹立在风雨中,几乎被吹折了,竹叶落了一地,纷纷扬扬,却仍旧顽强的挺直腰不肯低头。她有一瞬间晃神。明日,哪怕一地狼藉,这些竹子,依旧还是站得笔直吧?
“她来了。”她轻声道,望着一道黑影落在庭中。
苏子衿抬眼,将手中的书简放下,道:“我去去就来。”没有听到应答,他低低的叹了一声,站起身来。
“撑把伞过去吧,雨太大。”云梧从窗前转过身,提醒道。她和他欠张美臣的,又岂是谢意能补偿得了的?她敬佩她为爱不顾一切的勇气,可是,叫她和他怎么还?
这世间最累的莫过于人情之间的往来,她随性惯了,最怕欠了别人。而老天总是你害怕什么便来什么,小里、花流、苏子衿、张美臣,她欠了很多人,已是还也还不清的债。
“嗯。”苏子衿略一顿的点头,拉开门走出去。
张美臣立在原地看他撑着油纸伞走过来,沉默不语。面前的这个男人原本是自己今日要嫁的,却连成亲都是个局。那日瑞谦永一道圣旨下来,赐她与他完婚,她便猜到了。在张远儒与苏子衿之间,她选择曾生死与共的那个男人的同时也挥剑斩断了自己生存的根。
师父若是知道她做了这般大逆不道的事,不知道要如何思量。有多荒唐,世人皆知。将它交给苏子衿的那一刻不是没有后悔,只是回不了头了,瑞谦永等不及,自己伪造了假的官爵买卖名单要缉拿张远儒,准备在成亲之际,趁张远儒松懈而动手。苏子衿坦诚相告,劝她离开。
“离开?”
“对。”苏子衿点头,正色道:“离开左相府。”
她看着他发愣,苏子衿,到底要有多残忍?“若是看开了,自然会离开……可是我还看不开。”
看不开为什么她就在他面前,而他却视而不见;亦看不开,自己这么卑微的爱他,换来如此难堪的境地!如果她不遇见他,那么她还会是洒脱至极、驰骋沙场也可隐居避世亦妥的张美臣。
苏子衿将伞挪过来,遮在她身上,雨势太大,不多时,他的衣衫尽湿。
“苏子衿。”她突然伸手环住他的腰,靠在他胸前低语。“一切、都结束了。”仇恨、爱怨,全都结束了。
他全身一僵,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肩就要推开,她却抱得更紧,他的动作随她的一句话停滞在半空。
“最后一次,我只抱一下。”张美臣闭上眼,声音低柔,宛如蝶翼轻颤,最后变成啜泣淹没在震耳的雨声中。“够了,两处的折磨该停止了,于是我便自己动手将它了结……”
“对不起。”明知道瑞谦永的计划,他没有劝阻,也知道她要那样做而没有阻止,他,终究是自私的。张远儒害死了苏锦生和云里、害死了那么多的边关将士,这些仇他不能不算;而他也害了张美臣。一报还一报,当真那么重要吗?
雨一直下,她曾期盼他能为自己撑起一片天地,护她一世安宁。如今,只有这把伞了。
在他的手落在她的后背时,张美臣压抑的哭出声音。这场雨还是未停,她推开他,一言不语的飞身离开。
苏子衿站在原地许久,最终一步一步走回房间。
刚推开门,冷不防被一道身影撞个踉跄,他正要皱眉,却听得云梧若有似无的叹息。“还好。”他回来了。他不知道她送他出门有多忐忑不安。冷战、怄气,她通通不管了,他变得是好是坏也不想了,她只要他在她身边。如此便安。
他察觉到她瑟瑟发抖的身子,不知怎地,他能感受到她内心极度的不安,于是紧紧的回抱住她的腰,将她嵌入自己怀中。
……
张美臣离开了。
云梧是第二日方才得知,她来与苏子衿告别,此处不能再留下,徒添伤感。帝都中传的沸沸扬扬,全是关于她。
那央哭着来找她时,她正在看花流的来信,将其塞进袖子里,她这才将那央拉至一旁坐下,询问她出了什么事。
“阮哥哥不要那央了。”她红着眼睛趴在云梧肩上,细细啜咽。今日一早过去看他时,发现他房间空了,找遍了府中上下,亦去城中药铺问了,皆没看到。她这才急了,哭着来了栖梧院。
云梧一时没听懂,自己几日不曾出去这个院子,又被成亲的事情一闹,全然忘了阮层墨。想起前自己冲动跑去他房间大闹的一幕,她不由得赧颜,“那央,对不起。阿墨……”可能是被自己赶走了。
“云姐姐,阮哥哥变得好可怕。”那央没头没脑的来一句,没有等云梧说话便自顾自的说下去。
“那日的事情我全看见了。”
“那央,不是你想的那样。”云梧将她拉起来,急忙解释。
谁知那央缓缓一笑,道:“我知道他下了药。”她嗅到了空气中的味道,所以她知道是阮层墨给云梧下了药,故意叫了苏子衿过来看。“就连建议皇上下旨赐婚也是他做的。阮哥哥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一语未毕,她眼泪一冒就要流下来。
云梧怔在原地,那央的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她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云姐姐,你不要生气。阮哥哥他是……”咬咬牙,她有些落寞道:“他是喜欢你,所以才会做这些事情。”
“那央觉得云姐姐好幸福。阮哥哥从来不会像喜欢姐姐一样喜欢那央,他永远都把我当做孩子。”
“可是那央却好喜欢阮哥哥,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那央低着头,不安的戳着手指。阿姆族的人只笑她爱粘着阮层墨,却不知道她原是喜欢他。若是,他能有一点点喜欢她,她也是心满意足的。只是,他心里只有云梧。
云梧哑然,那央说的她都知道,只是没想到阮层墨会变成这样。“那央,其实不用羡慕别人,你自己就很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为什么要去羡慕别人?也许你羡慕别人的时候,别人也正羡慕着你。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叫他阿墨吗?”她问她。
那央摇头。
指了指她的眼睛,云梧莞尔一笑,“他的眼睛,越来越像阿墨了。”她刚开始遇见他的时候,他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而现在,越来越像一个活生生的人。阿墨是纯净的,而他自己可能不知道,但她看得出来,他也有那么一双眸子。
“如果不奋力争取,怎么会知道自己行或是不行?”她弯着眼睛笑。见那央点头,她不禁猜想,自己鼓励她到底是对还是错?
“少夫人,府外有人闹事!”松袖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跑进来,连水都来不及喝。
闹事?谁会在苏府门前闹事?云梧面色不惊的问:“苏管家呢?”
松袖直接上前将她家主子拉起来,一脸焦急的朝外走,“苏管家受伤了,那个女人太凶悍了!”
还是个女人?见她一脸着急的样子,她也不由得严肃起来,回头交代那央先回房,自己便去了府门前。
“叫你们当家的出来见我!”钟一一长剑一扫,搁在苏管家脖子处,反手将他压在地上,对着周围的下人气势汹汹的道。“否则我杀了他!”
“住手!”
云梧站在她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恍然记起那日晚上被寄冥带走的女子!“这位姑娘,三番两次到我府前闹事,所为那般?”
钟一一见云梧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丫鬟和小厮,又穿着不凡,因而将苏管家往边上一推,拍了拍手,口气不善的问:“可是你们将寄冥的卖身契压着了?”
“你与寄冥到底是何关系?”云梧不禁好奇,寄冥那样一个冷冰冰的男子,与面前这个性格火辣的女孩子之间,到底有何纠葛?
钟一一闻言,脸上露出轻蔑的笑,“我是他的未婚妻。”
一阵静默,云梧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仅仅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半天才憋出四个字:“原来如此!”
“喂!我没空跟你瞎扯。是不是你扣住他的卖身契不让他走?”她凤眼一瞪,极为恼火。
“寄冥从来没有给过我什么卖身契,你身为他的未婚妻,可怎么连他为何不肯跟你离开都不知道?”云梧理了理袖摆,闲庭信步般的一句话将她堵得哑口无言。
钟一一跳脚,指着云梧的鼻子将声量拔高,“要你管!总之,要么,将他的卖身契给我,要么,让我进你的府邸。”做个丫鬟也行,既然寄冥是在这户人家当职,那么自己进来这里,总会有一天逮到他的!
云梧听罢,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不想再继续下去,“抱歉,府里暂时不缺下人。”
“你!”
“竹问,拦下。”她迈着悠闲的步子离去,不急不慢的下令。
十日后,朝中传来消息。左相张远儒果有叛国通敌之事,吏部尚书所奏皆属实。左相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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