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便已十分要好了。
“小菱!什么好不好看!”杨福见小菱不敲门就冲了进来,微板了脸,道:“我和姑娘在说话,你怎么就进来了!还有,不是让你看着铺子,你跑进来,来客人怎么办!”
“都晌午了,客人都吃饭去了,哪里有什么人。”小菱哪里会怕自己的哥哥,只顾拉着李枣儿的手,一叠声地问:“好看吗?好看吗?”
杨福虽不明白小菱问的是什么,但李枣儿一眼便看了出来,细细端详着小菱的脸,有些惊讶地道:“小菱。你这胭脂……可不是铺子里的那一种。”
“当然不是!”小菱得意地冲杨福做了个鬼脸,对李枣儿道:“大哥说那是铺子的东西不让我用,我就只好自己做啦!”
小菱说的含糊,但李枣儿却听的明白,料想是小菱看见铺子里卖胭脂,想要拿了用,杨福不肯。看了杨福一眼,她心道云朝阳确实没看错人,不过一盒小小的胭脂而已,说丢了也好,坏了也罢,怎么样也能圆过去,就算直说是给了小菱,别人也不会说什么。但杨福却一板一眼地做事,说明他应是值得信任的。
“你这丫头,铺子上的东西那是少爷的,我们怎么能随便动!”杨福无奈,对这个妹妹也是没有法子。这时听得外面有人喊掌柜买东西,他便匆匆出去了。
杨福出去后,李枣儿拉了小菱坐下,问道:“这胭脂,你自己做的?”
“是啊!我用石榴花做的。”小菱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递给李枣儿道:“今年家里的石榴花开得早,我就自己试着做了些。枣儿姐姐你看,是不是比铺子里卖的好看?”
李枣儿打开盒子,见里面只有少少一层,便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涂匀,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道:“不是很细腻,颜色倒是不错。不像别个那么艳,倒像是……”她又凑近看了看,道:“小菱,你是不是参了些别的什么?石榴花虽有些橙红色,但你这个,却有些偏黄了,乍一看,倒像是杏色。”
“枣儿姐姐的眼真利,我就是觉得石榴花太红了,涂上去像新娘子了,就添了些黄色的野花,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花,反正最后做出来的就是这个颜色。”小菱嘻嘻笑着,追问道:“枣儿姐姐你也说句话,是不是比铺子里的还好看?”
李枣儿点点头,笑道:“说实话确实更好看些,我也喜欢这个颜色。不过就是太少了点儿,你是怎么做的,应该挺麻烦的吧?”
“我用的是土法子,就是把花碾碎,用细沙滤去渣滓,晾干汁液,滴上一点点油……其实,要是用桂花油更好,抹起来会香香的。”小菱一边说一边比量着,“那么多石榴花,就只得这么一点点而已。”
李枣儿听得有了些兴趣,又问:“你说这个是土法子,那么做胭脂还有别的方法么?”
小菱点头,道:“有的,不过太麻烦了,我听了之后没有记住。”
“你是听谁说的?”李枣儿忙问。
“我祖母啊,可惜她已经过世了。”小菱有些伤感地垂下头,道:“祖母很厉害的,胭脂水粉什么的,她都能自己做。”
“是么……”李枣儿若有所思起来,确实,古代不必现代,没有工厂,没有流水线,所有的东西,包括胭脂水粉,都是手工做的。也就是说,只要知道方法,有了原料,她李枣儿也是做得出来的。
手里拈着装胭脂的小盒子,李枣儿盘算起来。据她所知,比起衣食之类,胭脂这东西在乡下地方买的人并不算多,因此镇上没有人专门做胭脂,一般都是从外面进了货回来卖。除去路费、运费,其实也赚不了太多的钱。
但反过来说,需要胭脂不多,也就是不需要很多的人手,若是能掌握方法,又有廉价的原料的话,她一个人或者就能做出足够附近女人们需要的用量。而且不需要路费,运费,或者反倒能赚得更多正想得兴奋之时,杨福忽然领了个人进了屋子,道:“姑娘,钱家有人找你。”
“钱家?二哥?”李枣儿狐疑地看着杨福身后一副下人打扮的年轻男人,问道:“你是?”
“小的韩霜,少爷让我来请姑娘快快回家。”韩霜躬身道。
“回家?”李枣儿心里打了个突,起身道:“家里出什么事了么?”
韩霜飞快地看了李枣儿一眼,垂头道:“少爷的意思好像是说,姑娘的三哥……留书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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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三章 出走
第七十三章 出走
匆匆向家里跑去。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李枣儿脑中川流不息的噩梦,回想起最近李康的古怪,李枣儿怎样也没想到他最后竟会留书出走。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把推开门,见家里气氛阴沉压抑,只有李吉、周氏和香凤三人。李吉闷在一边抽着旱烟,周氏和香凤依偎在一起,均是满脸泪痕。满桌饭菜还是没动筷的模样,几个荤菜的油都凝了,显然已经凉了。
虽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李枣儿但也顾不得休息,一下子扑到暗暗垂泪的周氏身边,看看李吉,伸手去帮周氏抹眼泪,道:“爷爷,娘,到底怎么了?”
周氏一把搂过李枣儿,摇摇头,仍是低泣不语。
“枣儿,你看。”在一边陪伴周氏的香凤见状,抹了抹泪,将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李枣儿。“这是三弟的留书。”
李枣儿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只简单地写着几个字:“儿今往南方投军,勿念。”字体端正工整,看样子并不是匆忙写成,也就是说,李康写这封留书,主意已是打定了的。
马上想起李康前阵子听书时那如痴如醉的模样,李枣儿又气又急,忙问:“大嫂,这是怎么回事?早上三哥不是在呢!”
香凤红着眼睛道:“谁说不是呢!可早饭后三弟就出了门,我们也没觉得哪里奇怪,也没见他拿什么东西。就好像平时出门一样,娘还招呼一声,他说是听书去……”
“那这信?”
“我和娘忙了一上午,也不知道三弟到底回来没有。吃饭的时候我便想去他屋里那看看,谁知我刚一敲门,那门没栓,一下子就开了。我往里看了一眼,见三弟没在屋里就打算离开。正想关门时,一阵风将这信封信吹了下来。我也没在意,就想着把信放回去也就是了。枣儿,你知道我也不识字,可好歹,‘爹娘’两个字我是认识的。我见那信封上有‘爹娘’两个字,想来想去总是觉得奇怪,就把信拿给爷爷看……哪想,竟然是这么回事。”香凤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信封呢?”李枣儿奇怪地四下看着。
“让你大哥一生气给撕了。”香凤指指地上的碎纸,安慰地伏在周氏肩头。
“那……哥哥们呢?”李枣儿盯着信,才一个早上,三哥不可能走太远,现在去找,说不定还来得及。
“他们都出去招人了。二弟还带了许多钱家的下人。”香凤忙道:“连爹爹都去了。我们在家等消息。老天保佑,赶快把三弟找回来吧。”
“那……”李枣儿将信放在桌上,提了裙子就要出去,“我也去找。”
“你给我回来!”周氏忽地叫道,一把拉住李枣儿,道:“你一个丫头,能上哪儿找去!再说……”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那个不孝子,回来也是生气,不找也罢!”
“娘!您这是赌的什么气呢!”李枣儿无奈,只得坐到周氏身边,安慰道:“您放心,哥哥他们一定能把三哥找回来。”
周氏道:“这个三儿,平时最是听话省心,怎么大了大了,做了这样的蠢事……当兵打仗。那可是……万一……”关心则乱,一旦往坏处想去,便什么不好的都浮在心头,周氏哽咽起来,再也说不下去。
李枣儿更是不敢说,只盼着几个哥哥能把李康找回来。
“丫头。”一直闷不吭声的李吉忽然开口,将李枣儿叫到身边,道:“你素来心细,你几个哥哥又都偏疼你,喜欢你,愿意和你说话。三儿这个想法,和你说过没有?”
“没有。三哥什么都没和我说。”李枣儿犹豫道:“只是……我这阵子觉得他有些奇怪,所以曾经问过他,但他不肯告诉我。”
“怎么奇怪?”这下,不等李吉说话,周氏便急急地问了出来。
李枣儿于是将李康种种不妥之处说了一遍,又道:“爷爷,三哥曾问我他是不是很没用……我想……我想……”她咬了咬唇,道:“我只怕,三哥是不是觉得……”
“怎样?”周氏着急地问,忍不住推了推李枣儿,“你个丫头,有什么赶紧说!”
李枣儿轻轻叹口气,不是她不说,是她不知道怎么说。“娘,你看,大哥如今是咱家的主心骨,二哥呢,是米行的少爷。四哥烧得一手好菜,各个都有些本事。但三哥他……”她小心翼翼地道:“会不会心里觉得不大舒服?”人分三六九等,落差感处处都有,但有些人能想开,有些人想不开。
周氏不解其意,惊讶地说:“怎么不舒服?兄弟们有出息,他既长脸,还能借光,有什么不舒服的!”
“娘!”李枣儿苦恼地摇摇头,实在不知道怎么和周氏解释这样的心理学问题,“三哥自小聪明,做什么都比别人做快、做的好。咱家兄弟几个,就三哥上过私塾,是第一个认字的。所以难免心气儿高些,眼看哥哥们都有了本事……三哥这是跟自个儿过不去呢。”
“那……”周氏还是不怎么明白,道:“那,让他大哥给他几亩地,也雇几个人……再不,让老2给他找个事做不就完了,我就不懂,他还想怎么的!投军打仗去就能舒服啦?”
“三哥……三哥他……”李枣儿叹了一口气,紧紧地抿了唇。回想起来,那天李富回家说订亲之事的时候。李康同时开口,大概就是想说这些事吧。只是正赶上李富成亲,他才拖了一阵子。他恐怕是听了那些戏文里,将军英雄什么的表面风光,觉得在战场声能求个功名什么的……可是哪儿那么容易?那种地方,离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实在是太远太远了“啪!”
李枣儿一边安抚周氏,一边想着心事,暗暗求神拜佛之时,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转头一看,竟是李吉生生将烟杆摔成两半。
只见李吉铁青着脸。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神色已然怒极,“他那是做梦!”
“爷爷!”李枣儿吓了一跳,她还没见过李吉这么生气。忙走过去帮他抚着前心后背,七十多岁的人了,要是气出什么毛病就麻烦了,“您别生气,三哥一会儿就回来了。”
李吉重重地哼了一声,仍是沉着一张脸。
“爷爷,你可吓着孙女。”李枣儿可怜兮兮地说着,就要在李吉脚边跪下,“您这么大岁数了,要是气个好歹,孙女可就要哭死了。”
李吉长叹一声,把李枣儿拉到身边,道:“你个丫头,是咒你爷爷呢!”
李枣儿低着头,道:“孙女不敢。”
拍着李枣儿的手,李吉道:“还是闺女省心。那几个臭小子,一个个儿的都是来讨债的!这债啊,一旦做了爹娘,还啊还啊,一辈子都还不完……唉……”
这话触及了周氏的心事,更是低泣不已。香凤虽还没有儿女,但多少也能理解周氏的感受,也是暗暗垂泪。李枣儿则挨着李吉坐着,睁着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一家人都是默默无语,只坐着等消息。
天一点一点地黑了下来,却没有人想着点起油灯。
子时过半,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几个全无睡意的人都是精神一阵,周氏第一个冲了出去,没等见到人便高声问道:“找到了没有?找到三儿了没有?”
李枣儿随后扶着李吉走了出去,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李德低着头站在院中,衣衫凌乱,满脸的疲惫。最重要的是。他的眼中没有光彩。
看见这样的李德,其实不必问就已经知道答案。可周氏仍不死心地扯着他的衣角,非要问个明白。
李德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我们沿路追出很远都没有看到三哥。大哥和二哥还在找,让我先回来……”
周氏颓然地垂下手,香凤忙将她扶了进去。李枣儿也将李吉扶进屋去,接着给李德倒了碗水,“四哥,喝点水吧。”
李德接过来,狠狠地喝了几口,呛得咳嗽不断。
李枣儿连忙帮他顺气,见他胡乱地用袖子擦着脸,嘴里低低地说着听不真切的话。
又过了许久,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李平安、李寿和李富终于疲惫地踏进家门,面对周氏希翼的目光,均是偏开头。
最后,李平安上前将周氏搂在怀里,摇了摇头。
周氏仍不死心,急急地道:“怎么会找不到呢?怎么会呢?三儿又不会飞,才一头午的工夫,他能走多远!他……”
“娘……”李富抹了把脸,颓然坐在门槛上,道:“从咱们这个镇出去,官道两条,小路六条。其余不是山就是林子,说是没路,但也走得出去。我们又没多少人手,三弟他又是铁了心的要离家……就算我们找对了方向,能碰得上,他只要随便躲哪儿,咱都是找不到的啊。”
“那我去找!我这个娘说的话,他总不会不听吧!”周氏哭倒在李平安怀里,喃喃道。
李平安闭了眼,紧紧地搂着周氏,哑声道:“咱就当没生这个儿子吧。”
“不是你身上掉的肉,你反正不心疼!”周氏哭得像个孩子,拼命捶打着李平安。
李平安低吼道:“心疼又能怎么的!他自个儿的主意……”见周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行了,别哭了!哭啥哭!三儿还没怎么的呢,再哭,活人也让你哭死了!”
周氏忙拼命止住哭声,啜泣道:“我就是想啊,他就算是要出门,也得和家里说一声啊!他身上带没带钱?薄厚衣服带够没有?吃的东西带了没有?晚上在哪里过夜?他还从来没出过门呢……会不会遇上坏人?会不会遇上山贼?”
“娘,你想太多了。”李枣儿强堆出笑,道:“我觉得吧,三哥有能耐呢!咱都是在穷操心!您啊,就安心等三哥当了将军回来,让您享清福吧!”说着,她向两个哥哥使了个眼色,道:“大哥二哥,你们说是不是?”
李富首先笑道:“枣儿说的是,凡事得往好处想。娘,您就别担心了。三儿机灵着呢!一准当个将军回来。”
“我何尝不想往好处想……可是……”周氏看着李平安,似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道:“真的就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