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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以后只能在回纥讨生活,她宁愿一死了之。可人总是贪婪的,她还这么年轻,没活够呢,她不想就这样死了。她想王保家,那个男人虽然不喜欢她,可是每次去小院,对她也够温柔体贴的了。她就这样失了踪,保家应该不会不闻不问吧?
到了第三天,侮辱欣实的那个回纥人来到这间关押女子的小屋,众女子骚动起来,纷纷往后退缩,挤成一团,那个回纥汉子拿着一个金光灿灿的金项圈,笑道:“娘子,你长得这么漂亮,说实话,我还真舍不得把你送给可汗呢。”欣实别过头去,不想理他,那汉子也不生气,他把那个项圈套到欣实颈上,弯着头看了看,满意地说:“制作得挺漂亮的,汉人的手就是巧。”
回纥汉子走后,欣实低头看了看颈上的项圈,盘龙绕凤的确实是够漂亮的,只是在项圈正中间,龙凤爪子共同抓着的一颗小珠上刻着一个名字:移地健。欣实虽然是女的,她也曾听人提到过回纥登里可汗的名字就叫移地健,原来那汉子侮辱了她还不算,居然又想把她当礼物送给回纥可汗以换取他的功名富贵!欣实看着那个金灿灿的项圈,心中冒火,气得要命。勉强忍着,没有立即将那个项圈扯下来扔掉。后来她尝试扯下来,才发现这项圈居然还是一把漂亮的金锁,如果没有钥匙,她自己无论如何也解不开它。
回纥人把所有的女子都绑起来,蒙住口,装进马车里,押着她们往西而去,一路风尘仆仆,走走停停,到振武后,她们被关进了临时搭起来的帐篷,每个帐篷口都有好几个回纥武士看守。虽然这里也还是汉人的地盘,可是一眼望去,碧草连天,已跟到了异域差不多,欣实心中酸苦,难道真的没救了吗?桃叶这些日子以来,眼睛一直哭得又红又肿,被关进帐篷后,低头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如木偶一般。
过了两天,那个回纥汉子满脸晦气走进来,他拿着钥匙把欣实颈上的项圈解了下来,一言不发就出去了。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欣实刚吃完午饭,那家伙又拿着项圈进来了,依然一言不发把项圈系到她颈上,她低头看了一下,龙凤用爪子抓着的那颗金珠被改刻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骨朵上刻了一个名字:顿莫贺,原来的那个名字“移地健”不见了。欣实还不知道这个小小的变化是因为回纥换了可汗。她气得直咬牙,这么快就把她转送了。随即又悲哀地想到:以后怕就是这样被送来送去的奴隶命了吧!她绝望至极,已经产生了去死的念头了。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吹来一阵风,这个帐篷一直是密不透风的啊,她怀疑地转过头去,发现身后多了一个小洞,一个汉人军士脸贴着那个小洞朝里张望,看到她转过头来,那个军士惊愕地睁大眼,欣实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正寻思间,一个白底红花的小布团被扔了进来,她捡了起来,发现那红色的不是花,而是血写的字。她迟疑着打开,果然是一行血字:小姐,我是朱思,我一定要救你出来,你先保重!
煎熬了这么久,已经完全绝望了,却在此时突然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欣实大喜过望,差点惊叫起来,她赶紧掩住口,抬头看去,那个军士已笑着走了。
欣实激动无比,再也站不住,就势坐到地上,碰着了桃叶,桃叶木然转过头来,看到欣实满脸喜色,她心中一动,探过头来询问,欣实说不出话来,她把右手伸到桃叶眼前,摊开手掌心,将那张血写的字条亮了出来,桃叶也惊讶地睁大眼,欣实抱住她,流着泪喃喃道:“桃叶,我们终于有救了。”
桃叶又哭又笑,也回抱住欣实道:“小姐,还是你命大,我们的苦难终于要到头了。”
周围已麻木了的女子们纷纷转过头来瞪着她们,不明白她们喜从何来。欣实不知那位亲卫究竟有什么打算,她生怕人多语失,赶紧把桃叶的头按到自己胸口,贴着她的耳朵道:“什么也别说了。”桃叶虽然满腹疑问,很想打破砂锅问到底,还是强忍着沉默下来。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父亲那位亲卫没有再来,也没有听到任何风声,欣实开始患得患失起来:他真的会救她吗?他有那个能力跟这么多回纥人为敌吗?他会不会有什么闪失?
桃叶见欣实焦虑不安,安慰她道:“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好人会有好报的,你不要太担心了,还是多多保重自己吧。”
“苍天哪里懂得人间沧桑?”欣实摇着头苦笑道:“好人如果真有好报,我们也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了。”
桃叶不做声了,只是轻轻环住欣实肩头,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小姐,还是当心身子吧,忧思伤人,想得太多了,人就老了。”
欣实摸了摸脸颊,她手上的铁链撞着桃叶手上的铁链,叮叮有声,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早就成昨日黄花了。”
第十章 自从干戈动 '本章字数:262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9 12:37:35。0'
光晟召集判官们商议如何跟突董谈判逼他放了那些女子。会议进行之际,一个卫兵忽然来报:“大人,九姓胡有四位首领前来,请求大人接见他们。”光晟吩咐宣他们进来,不一会儿,那个卫兵就带着四个回纥打扮的九姓胡人来到使院。
光晟吩咐赐座,问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四个胡人不安地看了看周围的几位判官,欲言又止,光晟见状,挥手示意判官们退下,直到落在最后面的一位判官离开视线,光晟才对四位九姓胡人笑道:“现在可以商量秘事了吧?”
一个胡人上前抱挙道:“明公,我们听说回纥以前经常来振武刮城门,现在他们国内内乱,真是天赐良机让明公去剿灭他们啊,明公如果要干掉这些横着走的回纥人,我们康、石、米、安四姓愿意助明公一臂之力,我敢以身家性命担保,只要大人一声令下,昭武九姓人都唯明公马首是瞻。”
原来是狗咬狗啊,难怪这么神神秘秘见不得人。光晟笑了笑,似乎半点也不感兴趣地说:“刮城门都是过去的事了,自从我来振武后,他们一直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我怎么能抓着以前的回纥强盗的罪行来惩罚眼前这些回纥人呢,这没道理啊。况且过去刮城门的,也未必就没有你们这些九姓胡人。”
几个胡人吃了一惊,面面相觑道:“大人,您不能这么冤枉我们啊。刮城门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我们怎么能做呢?”
光晟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你们也不要这样惊慌,我早就说了,过去了的事,我不会再计较。”
几个胡人松了口气,其中一个又开口劝诱道:“回纥人这两年虽然没来振武刮城门,可他们在京城里不知做了多少无法无天的事情,早就该得到报应了。大人不可能没看见他们打算运回国的财宝吧?那么多财富,几乎全是抢来的,长安老百姓见到他们就得远远躲开,不然就要遭殃,抢了大唐这么多东西走,大人怎么能听之任之呢?如果连大人这样的英雄也不管,那他们以后不是更加肆无忌惮了吗?”
光晟漫不经心道:“好了,你们的来意我知道了,请先回去吧。”
四个胡人吃了一惊,叮嘱道:“大人,即便您不想采纳我们的忠言,也要为我们保守秘密呀,要不然,我们今晚就会被突董害死,以后大人就算想杀回纥,也借不到力了。”
光晟不耐烦道:“放心吧,回纥人什么也不会知道。”
把四个胡人逐走后,光晟叫来岑经,让他草拟一份奏折上奏皇帝,大意是回纥内乱,正好可以趁机剿灭他们,永绝后患。
光晟的奏章送到朝廷后,皇帝也有点心动,他拿着奏章左看右看,眉头皱成两座小山,终是迟疑难决,最后把那道奏章压了下来,没有任何回复。
光晟久等没有回音,他又挖空心思亲笔上了一道奏章:“回纥本族人口并不算多,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有其它种族的群胡们帮助他们,跟他们共同进退。回纥驱使其他胡人,用的恰恰是我们大唐的财富。一旦无钱无利,这些胡人就会互相倾轧。现在回纥内乱,顿莫贺新立,地位不稳;移地健还有儿子虎视眈眈那张可汗宝座;各酋长又拥兵自重,经常自相残杀。陛下不趁此时除掉他们,反让他们带那么多财富回国,这不是给强盗去送粮草吗?请陛下三思!”
宰相杨炎看到这道奏章,他也动了心,杨炎很想在宰相这个位置上有所作为,哪个不想流芳百世呢?杨炎一直好大喜功,另一位宰相崔佑甫年老生病,双目渐渐不能视物,杨炎得以独专宰相大权,他又提起当年元载那个被田神功驳斥了的“让泾原军移屯原州、渐开陇右、进达安西”的军事宏图,居然想实施个计划以扬名立威,田神功已经逝世,当然不可能再从坟墓里跳出来反对他,皇帝也很想实现大唐往昔强盛的军事局面,就下令泾原节度使段秀实移军原州建立新的军事重镇。没想到泾原节度使段秀实也反对这个军事计划,段秀实上奏说:“现在边疆防御力量还不够强大,不应当惹事生非,招引敌人前来侵犯。”杨炎看到段秀实的奏章大怒,他就对皇帝说段秀实不过是一个书呆子,因循守旧、不思进取、难成大事。几顶大帽子压下来,段秀实就里外不是人了,皇帝采纳了杨炎的建议,征召段秀实入朝,以泾原兵马使刘文喜为泾原军留后,同时下令邠宁、朔方节度使李怀光兼任泾原节度使。深得军心的段秀实就这样被杨炎剥了军权。
杨炎把光晟谋杀回纥的奏章亲自给皇帝递了过去,皇帝看了更加犹豫不决,虽然他也恨不得立即就把回纥灭了,一洗当年回纥人逼他磕头的耻辱。可真要对回纥用兵,毕竟是件大事。况且国内也不能算稳固,河朔四镇桀骜不臣,犹如异域蛮邦,这仗要是打起来,万一后院也起火了怎么办?
杨炎见皇帝如此犹疑不决,他只能在一边干着急,这时张光晟的第三道奏章又递了上来,杨炎很想灭掉回纥。就对光晟派来的奏事官说:“皇上犹疑不决,怕难成事。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更何况皇上还没有任何授意呢,这就等于是默许了。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时机稍纵即逝,你回去请张大人赶紧自己拿主意吧。”
回纥人逗留振武已经三个月了,张光晟三上奏章,皇帝都没有任何回复,他也就真的自己拿主意了。
光晟派谴朱思前往回纥突董所住的驿馆,让他故意对突董出言无礼。朱思过驿馆去见到突董,也不行礼,双手叉腰,大大咧咧道:“你在振武住得也太久了点吧?现在朝廷又有使者来了,振武没那么多驿馆可用,你就搬出来,把驿馆让给我们大唐使者住吧?”
因为回纥内乱,突董久久不能归国,天天花钱像流水一样,本就憋闷得要命,如今一个小校尉居然也敢对他这样无礼,还要他挪地方给别人住,他哪里受过这种气,立即命人把朱思抓了起来,绑住手脚,突董亲自拿鞭子侍候朱思。
张光晟正愁找不到借口呢,听到突董鞭打朱思,立即领兵掩杀而来,突董大惊,赶紧应战,光晟久在西北,素来痛恨这些胡人,双方短兵相接,光晟下了绝杀令,振武军毫不留情,将回纥人连同其他种族的胡人几乎诛杀了个干干净净。
光晟在最后关头命令留下两个活口。振武军人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两个藏在驿馆角落里的家伙,军士们嘻嘻哈哈,老鹰抓小鸡一样提起这两个胡人,送到光晟面前,两个胡人抖抖索索软成两滩烂泥,光晟鄙夷地看着他们,慢条斯理道:“你们罪孽深重,本来也应当去死的,今天我就暂且让你们的脑袋先寄留在脖子上吧。你们回去告诉合骨咄禄毗伽可汗:突董与回纥人阴谋要袭取振武,又鞭辱大将,我因此代可汗教训了这帮不懂礼仪的家伙。可汗如果不高兴,请他来振武找我吧。”两个胡人小鸡啄米一样拚命点着头,光晟沉下脸道:“你们可记得我要传的话?”两个胡人只会点头,光晟笑道:“既然记得,那就重复一遍给我听听。”两个胡人苦着脸,张口结舌,光晟吩咐一个判官把他的话给这两个胡人重复了好几遍,两人虽然怕得要命,脑子倒也还能使用,终于也能一字不漏背出来了。光晟满意地点着头,叫人给他们两匹马和一点路上用的盘缠,让他们回国报信。
第十一章 自从干戈动 '本章字数:216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9 12:53:12。0'
张光晟带着人仔细清点回纥人的帐篷,四分之一的财物被拿来赏赐军士,其余的随地方赋税一同送缴中央,被劫来的女子则由振武军方资助盘缠并派兵护送回京师。
张光晟的命令才一发布,朱思就风风火火跑去见欣实,他几乎是一口气跑到目的地的,他兴奋地掀开帐篷。里面的女人瑟瑟缩缩挤在一起,她们只听到外面混杀阵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被关得久了,连走出来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朱思上气不接下气嚷道:“自由了,大家都自由了。”女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还没有反应过来。
欣实激动无比,猛然抱住桃叶,笑道:“桃叶,你听见了吗?我们自由了。”
已经被关麻木了的女人们也渐渐反应过来,有的人哭有的人笑,喧声四起,欣实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她拉着桃叶走出帐篷,碧蓝的天空点缀着丝丝白云,风中送来秋花的芬芳,欣实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张开双手,感受微风的拥抱。朱思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如醉。
欣实慢慢睁开眼,迎上朱思的目光,她垂下眼帘,低下头,双手放在腰侧,躬身行礼道:“谢谢!相救之恩,欣实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
朱思的脸红了起来,他双手连摇,急道:“小姐,你弄错了,真正救你们的是节度使,我不过是一个替他奔走的小卒。”
欣实抬头凝视朱思,笑道:“我知道你也很关心我的。嗯,你应该就是我父亲的那位亲卫吧?曾经到千红楼里去找过我的?”
朱思显然没料到欣实会有这样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