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贤宁王子所言甚是,我们是服从大辽,理应团结,而不是为功劳大小而争论不休。”
萧燕燕崇拜地看向韩德让。
某个身着契丹装的男子,似乎是八部大人之首,他转向耶律休哥,不屑笑道:“你去了江南西蜀,却无功而返,不知主上如何处置你?”耶律休哥的脸色变了变,耶律贤及时打断他的话,轻笑道:“今天,主上举行‘头鱼宴’,你们何必挑在这个时侯说耶律休哥的不对?辽太宗曾经言道,汉人是最难制服的。何况,耶律休哥已经尽心了。八部大人看在他战功累累的面上,还请你们在主上面前多多为他美言。”
八部大人忍不住大笑,再次举碗饮酒,异口同声地道:“好,贤宁王子果然懂得时务,我们会为耶律休哥求情。”
耶律休哥的眼神,掠过一丝杀机。
大家一头雾水地望向他们,只有我和萧燕燕听懂他们的汉话。
筵席之物大多是膻肉奶浆,摔跤依旧比赛。
“萧乌里大人,我敬你一碗。”
那人是萧乌里,四十来岁,我却不记得他在辽国历史上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萧乌里大笑道:“萧家女儿一个比一个美,而且性子豪爽,果然名不虚传!”他又转向我,似乎饶有兴趣道:“但,眼前的侍女不同于契丹的任何美人,还不如卖给我。”
萧燕燕却笑道:“这个我不能答应你,她是我唯一的汉人女奴。”
萧乌里怔怔地看向我:“难怪,原来是汉女奴隶,这么美。”
耶律休哥不禁冷笑,“她曾经是我的玩物,后来萧燕燕看上了她,就跟我买下她。”
怒,我什么时候变成他的玩物?
耶律休哥是故意在大家面前毁我的形象,好,你我的仇怨,从此结下来了。
萧乌里语气酸酸道:“耶律休哥有福气,曾经得到了这个如花似玉的汉女。”
我恨恨地瞪着耶律休哥,他回眸一笑,仿佛很喜欢我的这种神情。
气氛一时尴尬。
萧思温无奈地摇头,想必八部大人已经注意到了我的存在,于是不得不上前解释道:“燕燕不懂事,擅自买下汉人女奴,让八部大人见笑。”
八部大人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事情,又举碗饮酒,大笑道:“无妨无妨,萧家千金买下汉女,大家也有,比如,当初韩延徽大人年轻时候曾是辽太祖的奴仆,要不是述律皇后提携,哪有韩家的现在?再说,他死后还名列辽太祖的二十一名佐命功臣之一。”
韩德让坐在席间,听到八部大人议论韩延徽的出身,脸色难堪。
记得韩延徽好像是他的祖先,难怪他一脸义愤填膺。
可是,八部大人提到述律皇后的时候,耶律贤的眸里似乎闪着一抹温柔的伤痛。
述律皇后和他究竟有何渊源?我不由得多瞧了他一眼。
“够了,主上还在冰帐呢。”
大家一时静默,听到奇怪的喊叫声。
他居然步出冰帐。
辽穆宗大约四十来岁,紫黑貂绒帽,袍长至膝下,腰束着绸带,在腹部打结以鎏金饰片,脚蹬黑靴,面容出奇的苍白,厚厚的八字胡,鹰鼻深目,眼圈发黑。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满面胭脂的的女人,她一袭墨色袍裳,腰部缀以铃铛绳带等装饰物,好似站在黑暗中的巫女。更令人不敢相信的是,那个黑袍女人居然拿着一面镜子,在大家面前手舞足蹈,手中的镜光十分耀眼。
萧燕燕叹道:“这就是萨满教女巫肖古,据说她手中的镜子照到谁的脸上,谁就因借光而消灾得福。”
契丹风俗真的好诡异。
萧思温等人俯身参拜。
辽穆宗坐在鎏金虎皮椅上,笑嘻嘻地挥手。
每一个人的碗里,放着鲜美的鱼羹,众人面上却无轻松。
我突然感到无比的寒冷,脚步好似定住。
作者有话要说:①契丹的八部落,说法不一,令蘑菇眼花缭乱,只能选择其中一个记载,汗一个先。
辽国历史真复杂……蘑菇还查了一大堆关于契丹辽国历史…… O_O
花火灿烂
宫帐前,乐队分为两排,每人击鼓拍板或者吹笛弹筝。
一群身着彩衣的舞娘扭动腰际,鞋尖半露,随着节拍翩翩起舞。
“你们快活不快活?”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众人。
大家面面相觑,战战兢兢。
①辽穆宗用袖子抹手,叹道:“你们是害怕朕?那就不太应该了,你们作为契丹子孙,是朕的臣民,理应回答朕。朕肯定是不会怪罪。”
众人依然沉默,不敢回答。
“哎,你们怎么还是不回答朕?”
肖古笑容诡异:“回主上,妾身有个好法子,让兵士押着一群奴隶,让你问问他们究竟快活不快活?”
“坏了。”我隐隐感到此事有些不妙。
衣衫褴褛的奴隶们,很快被兵士们押到辽穆宗的面前。
辽穆宗仰天狂笑,走到奴隶身旁,问道:“你们究竟快活不快活?”
只见奴隶们身躯发抖,他叹道:“没关系,朕一定不会怪罪你们……还能赦免你们一死……”说着说着,他突然从腰带抹出匕首,直接抹去身旁近侍的脖子,慢悠悠地说道:“他的动作太慢了,未能懂朕的心意。”
然而,响起凄惨的叫声。
另一个近侍又倒在他的面前,胸口汪着一抹殷红的血迹。
“肖古,你曾说过活人的胆泡在酒里,最能益寿延年。”
巫女点点头,辽穆宗哈哈大笑。
“来人,将他们的胆都掏出来。”
侍卫们听到辽穆宗的命令,赶紧跑上前,不管死活,拔出腰刀,竟生生地将那些奴隶剖腹取胆。
一霎间,血肉横飞。
啊……我恍惚地听见奴隶们的惨叫声。
这种血淋淋的场面,我以为只有恐怖片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我心中一悸。辽穆宗竟残暴如此。
耶律休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背后,轻轻地捂住我的双眸。
“闭眼吧,不去想你所见的事实。”
耶律休哥已松开手,回座,还深深看我一眼。
地上的血迹被打扫得一干二净,只是在座的众人,无一人敢劝阻。
肖古想出更恶毒的主意,辽穆宗一一批准。
犯人们又被牵来,辽穆宗竟说放他们走,趁着他还未转变心意的时候。
犯人们喜出望外,赶紧没命奔跑。
辽穆宗轻轻地招手,弓箭手已经拉开弓箭,瞄准目标,箭在弦上,只待一发。
“嗖”一声声,犯人们很快在他的眼皮下中箭丧命。
辽穆宗鼓掌大笑,肖古脸色扭曲,狐假虎威,得意洋洋地看着在座的每一人。
一个契丹小孩突然闯入这里,他天真地注视着辽穆宗。
契丹小孩的怀中窜出一只可爱的雪狗。
辽穆宗的诡异笑容,隐藏着残暴嗜血,令人背脊发凉。
肖古更是兴奋异常,竟催着辽穆宗赶紧杀掉契丹小孩。
因为,小男孩的胆更是美味至上,又使人容颜常驻。
辽穆宗的眼中再次流露出贪婪的光芒。
狰狞的刀锋,渐渐逼近着那个契丹小孩的后背。
他凭什么草菅人命?
于是,我欲冲上前,却被耶律休哥拉到他的怀中。
耶律休哥的下巴贴近我的额头,语气却透着一丝凉意。
“想活命,最好能管得自己,不要管别人。”
众人以为我们在打情骂俏,而我内心却透出无比的绝望。
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叫唤。
②“住手!堂堂契丹皇帝,何必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子?”
我们回头一看,敢于挑衅辽穆宗的第一人,竟是萧燕燕。
萧思温眼见小女儿一出口,脸色大变,忙跪道:“主上,请饶小女无知。”
我一呆,竟不知所措。
萧燕燕瞪着辽穆宗,冷道:“草原上有一个古老的传统,就是不能对孩子动以杀戮,难道主上忘了这个道理?女萨满糊涂了,倒也罢了,难道主上也要跟着糊涂么?天神会让你如此所欲所为,竟是为了对无辜孩子下毒手么?说实话,我还真怀疑女萨满是冒充的。”
“你……敢对我如此不敬……”
肖古几乎声嘶力竭地喊道:“你竟敢质疑天神的旨意,是大为不敬。”
“主上,这女娃罪不可赦,当诛!理应剖腹取胆,以平天神怒火。”
“我怎么只记得你曾建议主上取男人胆,作为主上长寿之物。现在,女萨满又想取我的胆么?不怕天神生气吗?”
肖古满面胭脂,扭曲,更令人倒胃口。
萧思温吼道:“燕燕,住口!赶紧求主上饶你这一命!”
当时,肖古发现我,却用契丹语叽里咕噜。
我心下叫苦。
这下,大家都注意到了我的存在,连辽穆宗都回头看向我。
谁知,辽穆宗的瞳孔突然放大,惊恐后退,直接推倒桌案。
地上一时杯盘狼藉。
他仿佛在喃喃自语,好似在说不可能有这么相似的女人。
萧燕燕一脸惊怕,愣站这里。
最后,辽穆宗问我:“你是汉人吗?怎么会来到这里?”
“我是萧燕燕买来的女奴。”
虽然,我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别扭要命,却不想与辽穆宗正面冲突。
耶律休哥赶紧出面跪道:“主上,请饶她这一命,她也曾经是臣的奴隶。”
辽穆宗忍不住打量起我,眼中的迷恋一闪而过,突然暴怒起来:“耶律休哥,你难道忘了吗?女人本来是害人精,是祸水,以后别让她再出现在朕的眼前。来人,给朕杀了她。”
“不许杀她!”
我抬眼一看,那人竟是耶律休哥。
“主上,契丹有个规矩,她一旦成为某人的奴隶,即使是皇帝也无权干涉。”
辽穆宗哈哈大笑:“好痴情的耶律休哥,竟为美人下跪求情。”
突然,我不怕生死,即使是一瞬间的感觉。
“我在想,女萨满肖古是契丹最有名的女巫,既与天神沟通,又为你传达天神的旨意,想必,她劝说你吃人胆长寿,也是来自天神的旨意。不过,试问这里的哪一位,能比得上肖古,能比她更有法力,更懂得和天神交流?如果,吃人胆可以长寿的话,那么吃女萨满的胆,岂不是更妙?也有助于你增加法力的。”
“你妖言惑众……主上,快杀了她。”
“你在害怕什么?让主上吃你的人胆,是你的无上荣宠,任何人都求不来的。”
辽穆宗凝眉一笑:“或许她说得很有道理,朕吃你的人胆,你应该感到欢喜才是。”
肖古终于崩溃了,跪在辽穆宗的脚下,拉着他的衣摆,苦苦哀求。
“主上,请饶妾身……求求你了……”
胆敢劝辽穆宗吃人胆长寿,只能怪她的贪欲,害人害己。
辽穆宗脸色铁青,立刻拔出刀柄,银光澄澄。
转眼间,肖古的胭脂容貌,被划得血肉模糊,辽穆宗再命侍从们砍下她的手足,又敲碎了她的牙齿,而她的身体尚有反应,辽穆宗竟狠心下令把她抛在野外,任凭老鹰啃吃,必须尸骨不存。
辽穆宗站在那里,眼底闪过一抹阴鹫。
我心虽然在颤抖,却做不到卑躬折节,依然将头高高地抬起。
萧燕燕拦在我的面前,大声叫道:“主上无权杀臣买下的女奴,而臣也无权干涉你杀人,只是忠于大辽,不忍见主上被奸人蒙蔽,故之劝谏,如果主上仍要处死我们,臣就无话可说了。”
韩德让拱手言道:“主上圣明,处死了恶贯满盈的女萨满,相信主上不会为难忠于大辽的劝谏者。”
“不愧是崇文令公的后人,好的,朕免了你们的死罪。”
我们一时大感意外,残暴的他,居然就这么容易放过了我们?
“算了,你们别讲什么避让了。”
辽穆宗转向我,神情复杂,问道:“对了,你究竟是跟绿儿有关的人吗?”
“绿儿?是谁?你是说我吗?”我感到十分纳闷。
辽穆宗瞪着我,好似疲倦,最终打起精神,笑吟吟地向众人打招呼道:“以后,你们要像她们一样多努力进谏,朕才能有机会做明君,你们知道吗?”
我哭笑不得,残暴的辽穆宗居然让大臣们多进谏,督促他改正自己的错误,却往往对劝谏者痛下杀手,想必群臣们听了这话,肯定是背脊发凉,心惊肉跳吧。他整日酗酒,心如明镜,痛恨自己却无法摆脱阴影,杀害别人也折磨自己,难怪在壮年死于非命。
辽穆宗说晚上再来这里喝酒狂欢,临走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中疑惑,绿儿是谁?难道……
萧燕燕搂住我,一脸崇拜。
“你真厉害!三言两语就让她送命了,要知道,许多大臣们私下称赞你就是大辽的福音,对肖古这个贱人的死更是拍手称好!”
“不要夸我,我自己都吓得快晕过去了。”
想起辽穆宗的残暴嗜血,我确实后怕。
“你们还真不要命,幸好主上一时心软,不然你们还能有命站在这里说话。还有燕燕,你也真是的。难道你还不知道主上的性子?万一他真要你的性命,该叫老夫怎么办?”
萧燕燕一脸委屈,“主上即使再残忍,也不该对付无辜孩子。”她又甩甩头,骄傲地说道:“我娘好歹是太宗皇帝的女儿燕国公主,你又身居侍中,他凭什么不分黑白地要取我的性命?”
“唉……主上……”
“老夫还是得出去周旋一下。” 萧思温转头对萧燕燕说道:“对了,主上刚才下令,让你买下的汉女恢复自由身,让她一起参加吧。”
辽穆宗居然命萧燕燕让我恢复自由身?
我还真不明白他的想法……
耶律贤淡淡地道:“耶律休哥,咱们一起回去。”
我便叫住耶律休哥,说有事要询问。
耶律贤看着我,淡淡道:“我先走了,在那儿等你有事相商。”
我反而不知所措。
耶律休哥微微一笑:“其实,你有话想说就说吧。”
“请问,绿儿是谁?”
“哦,你是为了这个问题吗?”他的眼中浮现一丝淡淡的失望。
“是的。”
我仍然不放弃刚才的问题,继续问道:“不然,辽国皇帝为何会叫我‘绿儿’?”
“十多年前,主上曾经出使江南,曾提过一个女人的名字,好像是‘绿儿’,据知她善于预测政局,每逢必中,想必你跟她长得很相似吧。”
“谢谢。”
“对了,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
我一脸坦荡荡。
他看向我,嘴角淡笑,转身时给我一个落寞的身影。
苍穹,已由蛋白色转成紫红色。
大漠孤烟,渐渐浮现万丈星空,映衬毡房的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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