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外的那人居然是赵光义。
他勾唇一笑,语气淡淡:“周小姐欲往何处?”
“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直直地盯着我,看得我心底发毛。
“对了,你睡的这房间,正是本王的歇息之地。”
我听后,浑身僵硬。
那……难道是他救了我这一命?
赵光义一脸似笑非笑,强势地用手勾起我的下巴:“小丫头,本王居然还能在这里碰见你,你越来越漂亮,俗话说,‘事不过三’,不知是不是上天的缘分?”
两人的视线,一刹那相遇。
该死的上天,为什么给赵光义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睛?
我的心事,仿佛都被他看穿了,而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的挣扎。
据闻此人心狠手辣,手段更是阴险卑鄙,难怪日后弑兄夺位。
我硬撑着头皮,便行礼,缓缓道:“见过晋王大人!”
其实,我心中七上八下,他是未来的宋太宗,随时能要我的性命。
赵光义的声音冷绝,缓慢响起在我的耳畔。
“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么?”
“不是……”我暗暗吸了一口气。
“哦,是什么?”他挑眉看向我。
我一脸讪笑,说道:“你是晋王,又是大宋皇帝之弟,身份尊贵,三番两次救了小女的性命。所以,小女不胜惶恐,不敢对晋王有所怠慢。”
“呵,你说什么?本王好像没听清……”他的身子更凑近,双臂微张,把我揽在他的怀中。
耳畔掠过一缕热流,我面上发烫,遂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
赵光义紧紧地环拥我,低声笑道:“自从你出现以后,本王就不再想花蕊夫人,或许,她才是你的替身吧。”
我觉得赵光义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就往他的手腕狠狠地咬了这一口。
趁机逃跑。
大门竟被反锁,我不停地拍打,却无人回应。
赵光义一脸微笑,轻舔被我刚才咬出血丝的那手腕,眼中精光一闪。
“没用,他们已被本王调走了……你即使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搭理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怒道。
“周家敏,你为懦弱无用的李煜守身如玉,何必呢?”
“住口!不要再说了,我不许你这么侮辱他!”
“难怪你如此维护他,看来,外面的传说,果非虚言。”
我瞪向他,“我爱他,他亦爱我,和其他人有何相干?”
他的眼中不由得一愣。
“晋王,我的一席话,离经叛道,可能令你一时不大适应吧。”
他很快轻蔑一笑,高大身躯又压近我,我的双目差点变成斗鸡眼,慌忙间,我不小心碰了瓶瓶罐罐,噼啪,全掉在地上。
我惊道:“晋王,你不许乱来。”
“哈哈……”他仰天大笑,眼中随即闪着一抹阴鸷的光芒。
“数天后,李煜迎娶大宋公主,亦是本王纳你为妾的良辰。”
“你说什么……我几时要嫁你为妾?……”
我追上去,却发现大门又被锁了,只听见赵光义冷冷道:“若周小姐逃出这里,你们就提着脑袋来见本王吧。”
我不停在门窗拍打着,拍得手腕红肿。最终,我虚脱了,大口大口喘气。
这儿出不去了,难道我就这样坐以待毙?
侍女送上了午膳,搁在桌上,转身离开。
即使我逃出晋王府,早晚被他们擒住,还不如乖乖在这里等候。我仍相信静慧师太不会让赵光义这么囚禁我,因为……她是名义上的大宋公主……再说,李煜过几天就要来了……
李煜……我相信有机会能见到你这一面。
至少,我不会再这么懦弱……不再这么逃避你我之间的情感……
我再看看桌上的膳食,笑了笑,先填饱肚子才能有力气想办法吧。
午后,我从书柜中找来一本古文书籍,看得眼眸涩痛,头昏脑胀,最终放弃。
屋里的空气很沉闷,我索性推窗,却发现有人回头看我一眼。哎,真是不自由。
窗外,婆娑树影,投在桌上的一方棋盘,旁边是两钵黑白。
下棋时无对手,我只能跟自己下棋。
黑白棋子在左上角展开你挡我夺的局势,一时之间难以分清。因为,黑白棋子还没完全连成五子,虽然,花蕊夫人教过我一些基本下棋方法,而我却忘得一干二净。
我一直盯着棋盘,勉励支撑,下到纠结处,不禁摇头叹息。
忽然,一只大手将其他的黑子搭在白子的上面,又将新的白子落在空处,遂连成一线五子,全体覆灭,一切终了。
我惊讶地抬起头,帮我下棋的正是赵光义。
“你……你是人还是鬼?怎么会来这里?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赵光义的笑意愈来愈浓,缓缓道:“只能怪你太专注,没听到本王的脚步声。”
我怔怔地望着他,一时不明白他意指何事。
接着,他又大笑:“周家敏,本王想不到,你在这儿居然什么都不做,也不想办法逃跑,只知道下棋消遣。你还真是‘既来之则安之’,一点不担心自身危险。”
我一时全失兴趣,遂站起身行礼,道:“见过晋王大人!”
他的眼眸一暗,紧紧抓住我的手腕。
“好痛,你能不能先放开我的手……上次你抓着我的手,手腕的淤青等了一个月之后才能消失……现在你还想怎么样?”
他的眼眸里似平静得十分不真实。
“你先放开我,反正我跟你不熟。至少孟昶比你更有风度。”
忽然,他暴怒地摔袖,我立即跌在地上,手腕酸痛。
“不要跟本王提孟昶两个字。”
我一愣,差点忘记了孟昶的结局,遂苍白着脸,颤抖指向他。
“难道……孟昶死了?是你亲自害死的?”
此时,侍女进门时禀告。
“有什么事情?”他冷冷扬唇。
侍女说赵大人有事求见,并在赵光义耳语。
“哦,就让赵大人在膳厅中等吧。另外,通知本王的姬妾,不得有误。”
“既然你有事,我就不奉陪了。”
我转身即走,却被他的手腕猛然擒住,他轻笑道:“你不管李煜的事?”
我身躯一僵,赵光义果然抓住我的要害。
“晋王,你还想怎么样?”我瞪向他,一脸郁闷。
他的笑意邪魅,语气狠绝。
“周家敏,若没有李煜,你是绝对不会服从本王。”
我心中一颤,此事远远没有我想象中这么简单。
他立即收住笑意,淡淡地说道:“本王差点忘了告诉你,昨天欺负你的那个王继勋,已经被放逐到洛阳,终生不得封官……”
“那个变态男人大吃人肉,也仅仅被外放到洛阳了事?我真不知道你的皇兄到底在想什么?他不是人人称颂的一代明君吗?他怎么能这样偏袒他的小舅子??……”
赵光义静静地看向我,有瞬间的愣怔。
我呆了呆,以为自己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遂用袖子抹净。
赵光义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柔得滴出水似的光芒,不禁伸出手,触及我的脸庞。
我心知不妥,遂躲避他的手。
“想不到,你虽是江南人,却称赞皇兄是一代明君,令本王惊讶万分!”
我倒坦然地看向他:“你皇兄是乱世英雄,他对待权臣采用‘杯酒释兵权’政策,很好解决了自唐末到现在的藩镇军权问题,对比过去帝王采取大肆诛杀功臣的做法,他的大度实在难能可贵。尽管‘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确实有一些不光彩的地方,不过,他确实能做到兵不血刃地登上帝位,而且治国有方,还优待柴荣后人,让百姓过好日子,这才是让我钦佩的地方。”
赵光义露出骄傲的笑意,道:“皇兄一直是本王心中的楷模。”
我一愣,随即黯然。
赵光义或许不知道,日后他竟为帝位而诛杀最亲的大哥,造成著名的“烛影斧声”,令自己蒙上历史的污垢。难道真的如野史传说的那样,他们兄弟俩是为了花蕊夫人争风吃醋,甚至闹得骨肉相残?抑或,是权力改变了他们的感情?
还有,李煜的大哥为了皇位都敢杀了自己的亲叔叔,最终入狱病死。所以,皇位就落到李煜的身上,即使他有千百般不愿意,也只能服从父皇的圣旨,最终成为一代悲剧后主。
同时,萧燕燕因萧思温之死,最终钻研权谋,愈发残忍,也是我最终离开契丹的原因之一。
想到此处,酸涩涌向眼眶。
“其实,皇兄确实是难得的明君。”
我冷冷道:“你说完了吗?我最想听的就是李煜的事。”
“呵,你不用着急。”
赵光义的眼睛微眯,眉毛飞扬,忽然扣住我的手腕,扯出一个狡猾的笑容,缓缓道:“等会随本王一起出席,或许,李煜会……”
我的心便提起来,怕李煜会遭遇不测,尽管他会活到十年之后。
“你在想什么?是怕本王么?”他依然勾唇一笑。
“我才不怕你。”我回他一次白眼。
这次,他笑得似乎爽朗。
我翘首望去。
膳厅外的屋檐挂着一排排红灯笼,令在座等候的众人好似有一抹暖色光泽。
赵光义深深地看着我,好似警告我,很快意气风发。
我心中暗叹,他果然是比翻书还快。
“王爷,静慧师太在门外求见。”侍女小心翼翼禀告。
赵光义一脸不耐,冷道:“一个要饭的臭尼姑罢了,赶走她就是。”
赵光义凭什么狗眼看人低?
我大怒,遂起身,赵光义一手按住我的肩膀,靠近我,用我与他之间才能听见的声音,语气冷漠:“你不想让李煜送命,最好听话点。”
“白衣大叔,你……还是这么卑鄙……”
擂鼓响起。
赵光义的姬妾们翩然入场。
晋王妃脸色苍白,一袭素雅绫服,带着数名花枝招展的姬妾,款款走来。
赵光义温柔地扶起她的手,微微一笑:“本王不是让你好好歇息么?”
晋王妃惶恐地低头,轻道:“今日有贵客,作为晋王妃,臣妾不能缺席。”
“呵,还是你明白事理,本王很欣慰。”
赵光义又让晋王妃坐在他的左侧,我坐的正是他的右侧,已引起无数人的猜测。
人群中有一袭娇小身影,居然是她。
李艳娘,她怎么……怎么会成为赵光义的姬妾们之一?
亡国后的嫔妃,都被分送到王侯将相的府中做姬妾,其他的就沦为青楼女子……
蜀国亡了,我不知花蕊夫人在赵匡胤的后宫里过得还好吗?
“赵普、曹彬、潘仁美,到。”
赵光义坐在席上,心情特别愉快。
等等,我是不是听错了?
潘仁美居然是……
潘仁美这人相貌堂堂,只是,他看到我的长相,竟惊讶得合不拢嘴。
咳咳,这个……有损一代奸相的形象。
难道是历史记载有误?
不对……
既然他能当上宰相,必定懂得韬晦计策,他表面上的忠厚,说不定是故意装给我们看的。同时,想到杨继业的惨死,我还鄙视地瞪了潘仁美一眼。潘仁美一头雾水,似乎不太明白我为何对他飞来一记白眼。
赵光义面上似乎有些挂不住,咳嗽一声,却令侍女们倒酒,趁着酒兴,要和众人一醉方尽。
他目光冷冷一扫,厅外虽然聚集了很多人,可是在他的面前,在座的众人好似矮了半截,居然噤若寒蝉。
赵普,我只知他读书少,智谋多,又有“半部《论语》治天下”之说。可惜,他什么都好,就是太贪财,让宋太祖开始不满,最终把他贬出京城。
有人通报,“臣弟光美来迟了,请二皇兄恕罪。”
他是玉面公子,大约三十来岁,却不及某人。
难道他是赵光美?是赵匡胤、赵光义的三弟?
他看向我,眼睛不禁一亮,笑嘻嘻地叫道:“花蕊夫人,你终于出宫了,我好想再吃你做的‘绯羊首’……”话锋一转,他狐疑地瞧了赵光义一眼,接着问我:“你怎么会来这儿?还和他在一起的?是否……”
赵光义的黑眸渐沉,沉腕一扯,我的手腕便疼得红肿起来,无法动弹。
我怒瞪他,语气不满:“赵光义,你到底在干什么?快放开我的手,我的手腕快被你折断了……”
赵光美脸上不悦,瞪向赵光义,说道:“你干吗欺负花蕊夫人,你知道她是皇兄的嫔妃吗?上次,你三番两次到她寝宫里大闹,皇兄没怪罪你,已是对你最大的恩赐,没想到,你反而得寸进尺,居然骗花蕊夫人到这里,意欲不轨,用意何在?”
众人屏心静气。
难道,赵光美说的是真的?赵光义欺负了花蕊姐姐?野史……全是真的?
赵光义脸色铁青,暴喝一声,宛若惊天打雷。
“光美,你到底有完没完?”
赵光美冷笑一声,不屑道:“谁有完没完?大家心里清楚得很。”
赵光义的黑眸深不见底,燃着一丝浅浅的火苗。
作者有话要说:宋太宗是围棋高手,经常研究棋势,还钻研创造死活棋,其中有非常精妙无比的三棋势 ———“天鹅独飞势”、“对面千里势”、“海底取明珠势”。只是,他的性格不是一般的复杂……可惜……
别来无恙
气氛诡异。
赵光美坚决地看了我一眼。
“本王无话可说,随你怎么猜测。”赵光义的嘴角泛起淡淡的嘲讽。
“她并非花蕊夫人,奴家可以作证。”
娇嗔的声音,却如一根细针,轻轻掉落在地面上,清晰可闻。
此言一出,大家全体变色。
赵光美疑惑地看着我,问道:“你……难道……”
赵光义薄唇一扬:“大胆奴才,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给本王滚去?”
可惜,李艳娘没注意到赵光义的警告,一脸得意洋洋:“王爷,奴家真的可以证明她确实不是花蕊夫人……奴家还见过她……”刚想继续说下去,我只见两旁的侍从立刻扑了上去,欲将她拖到门外。
李艳娘难以置信地望着赵光义,哀切道:“奴家已是您的人,您为何还不能相信奴家……她明明不是花蕊夫人……她是……”
赵光义摆摆手,侍从立即意会,捂住李艳娘的樱唇,她抽抽噎噎,原本的高髻一下子就披头散发,竟有几分梨花带雨的感觉。
可惜,在众人的眼里,此刻的她,状若疯子。
“亡国贱妇,弃之如履,给本王拉下去,到门外重重打二十大板。”
“是,是,属下这就去办。”
亡国贱妇?亡国贱妇??亡国贱妇???这四个充满耻辱意味的词语,狠狠地撞击了我的内心。
很快,门外传来了李艳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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