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塞拉利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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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塞拉利昂-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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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笑起来,让求利带着我们找到那家服装店,尤丽迪丝虽然极力想推阻但最后还是没拗过乔治将衣裙买了下来,我们看着她试穿那条粉红色的长裙子,她在镜子前旋转高挑的身体,宽大的裙摆舞动起来宛若一朵盛开的水中芙蓉,霎时尤丽迪丝美丽极了。

我在杂货铺买了些糖果,另外买了一些火柴和蜡烛,在塞拉利昂广大的农村还没有通电,因此火柴和蜡烛是日常生活中非常珍贵的物品。

“诺,我们尽快回百列村。”乔治催促我。

走出不远我忽然记起马萨罗斯酋长让我给他的大老婆琼茜带一条漂亮的丝巾,给小老婆尼古拉一顶漂亮的遮阳帽,顿时驻足道:“乔治,你带着尤丽迪丝和求利在这里等我,我差点忘记马萨罗斯让我给他的两个老婆带礼物。”

“诺,小心。”

听着乔治的嘱咐我早跑得远了,仍去先前尤丽迪丝买裙子的服装店,细细地挑了一条水湖蓝的丝巾,可惜这里没有帽子,我顺着街道往前又走了半个钟头才在一家店中发现有帽子出售。其中一顶用草根编织的遮阳帽,沿着宽宽的帽沿系着一根打成蝴蝶结的淡紫色丝带,我立即买了下来。

刚跨出狭窄的店门便听见人声喧哗,脚步杂乱,抬眼一看只见街面上的人群惊惶失措地纷纷往道路两旁躲避,我不知发生什么事也跟着往路边躲。没两分钟便开过来几台陆地漫游车,车上整齐地站着数十名革命联合阵线士兵。在最前面的一台车上有个貌似首领的黑人男子拿着望远镜瞧向人群,我担心自己被发现就悄悄地往人后面挪了几步。

车停了下来,那黑人男子站在车上居高临下地望向人群,我虽低着头却也似乎感觉到有锐利的目光扫射过来,令人不寒而栗。我心里暗暗焦急,越发不敢动,只用眼紧张地盯着自己的脚尖,脚尖止不住的颤抖。

“把那个女人拉过来。”森冷的男人声音在命令。

我陡然一惊,那个女人会不会是指我,我下意识地抬起头便触及一道阴冷的眼神,那黑人男子看着我道:“对,就是她,把这个行迹可疑的女人抓起来。”

几个士兵如狼似虎般奔了过来,我根本没有反抗,甚至也没有想到要逃走,事实此时这两种都不可行,因为这两种行为只可能导致一种结果,他们会端起枪对准我的脑袋毫不犹豫地射出致命的子弹。

我被推到那名黑人男子面前,此刻我才看清他的模样,是个极其年轻的男子,大约也才二十多岁,五官非常深刻,竟算是黑人中的英俊男子了。他抿着嘴唇打量我,眼神甚是疑惑。

“你从哪里来?”

我极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这种场合好歹也遇见过几次,只要不说错话兴许能蒙混过去。“长官,我是附近乡下的村民,到城里卖肥皂。”

“是吗?那肥皂呢。”他似乎并不相信,眼睛盯着我手上的一顶遮阳帽。

“肥皂卖完了,所以我买了一顶帽子和一条丝巾。”

他站在车上点头,我暗想自己说的话没任何破绽,只要他不从口音中发现不妥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不过自己好歹在塞拉利昂混了很长的时间,说出的曼迪语已经□不离十。

“长官,我能走吗?我家人还在等我。”我试探地问。

他沉默不语,怀疑的眼神仍不住在我面上盘旋,我不禁疑惑自己有什么不妥让这人发现。半晌他挥手示意我离开,我大喜过望,赶忙拔脚离去。

走出没几步便听到那男子大声命令,道:“抓住她,她是奸细。”

我还没来得及想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破绽,冰冷的枪口就抵到脖颈和额头,甚至还有胸口和后背,我再次束手就擒押回那男子的面前。

“你根本就不是黑人。”他咄咄的眼神直逼到我的面上,灼热的气息像团烈火燃烧,但从他嘴中说出的每句话都让我的心往下沉去。“你的化妆技术不错,但是汗水会随时洗去你的伪装。”

我往身后瞟去,只见左小腿上露出一块白皙的皮肤,顿时恍然大悟。

“把她押上车回营地。”

两个虎背熊腰的士兵一人拧住我的一条手臂往车前拖去,我冷静下来,顺从地走到车前。忽然瞧见挤在人群里的乔治和尤丽迪丝,乔治满面急色,似乎想冲出人群,我冲他使过去一个眼色,微微地摇头。





弥天大谎



这是所由学校改建而成的营地,四四方方地围着一人多高的红砖院墙,营地的士兵并不多,我约摸估计了一下才百把人数的样子。而那位黑人男子,我耳听八方得知便是那位下达对药品限售令的达斯上校,原来一个上校手里才有这么点人,这在我国只是普通一个连的兵力。不过一个上校在中国至少是正团副师级别,像达斯才二十多岁就混出上校,这在中国根本不可能。

但想想联阵的领导人桑科还只是个下士级别,忽然我觉得挺可笑,一个末等兵的人竟然能够和政府分庭抗礼,而且还将政府军打得节节败退。

我被押进一间二十多平米的房间,瞧着墙壁上的黑板便也知这是间教室,达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过了几分钟门外有个士兵提着一桶水进来,达斯这才睁开眼,看向那士兵时用眼睛努了努我。那士兵立即提起水桶,一手托在水桶底部朝我脸上泼过来。

浑浊而略带腐臭味的水从头到下被泼个正着,眼睛里顿时染得睁不开,我慌忙地用手去揩面上的水渍,直抹得手心手背上一团团的漆黑印子。

“中国人?”达斯的语气似乎很肯定。

我承认了,这没什么好遮掩,承认是中国人是很自豪的事情。

“为什么到凯内马来?你是记者还是联合国的人?”

承认是记者似乎不太妥,在塞拉利昂的内战中有不少外国记者被联阵杀死,但承认是联合国的人却更不可能,目前联合国逮捕了桑科,联阵正是对联合国恨之入骨。

“为什么来凯内马?”达斯断喝。

我心里计较着想要编个什么样的缘由暂时保住性命,突然想起来科诺的途中遇到的钻石矿便有了主意,定神道:“上校,其实我既不是记者也不是联合国的人,我是一名钻石商人。”

“钻石商人?”达斯的疑惑更重了。

“是。”我点着头,决计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胡说八道,道:“我是中国美利雅珠宝公司的雇员,美利雅公司是中国乃至亚洲最大的珠宝公司,实力雄厚,各大财团入股投资,每年有300亿美元的钻石业务需求。因久闻塞拉利昂钻石资源丰富,而且物美价廉,我们公司早就有意从塞拉利昂进购钻石。但是目前全球对塞拉利昂钻石实行禁运,因此公司只有派我和另外几个同事来塞拉利昂考察市场,或许能发现一条走私钻石的路线。”

说完我自己都被吓到了,这编得也太离谱了吧,搞不好达斯不会相信。我瞅着达斯,他依旧坐在椅子上,但神色间似乎在极力思索,我猜测刚才说的话引起他的兴趣。本来联阵控制东方省的目的就是为了占领钻石矿,而占领钻石矿的最终目的就是以钻石去换取钞票和武器,而塞拉利昂每年钻石出口也才1亿美元左右,我所说的300亿实在是个惊天的数字。

“上校也许还不了解我们中国,虽然中国目前还比不上欧美一些国家,但是近年经济发展飞速,相信远超欧美指日可待。”我不失时机地又加上一句。

意外地达斯却对我点头,道:“我知道中国,东方巨龙。”

我不禁得意起来,索性将背后的麻袋解开口倒出里面的东西来,瞬时倒出一堆花花绿绿的钞票,这些钱本来是用来买药品,但结果被这位达斯上校下达药品限售令后毫无用武之地了。“美利雅公司给我们提供在塞拉利昂的活动经费,希望能发掘一条秘密长期钻石运输线。”

达斯瞟着地面上的钞票面不改色,沉吟许久道:“普通人很少会携带如此多的现金,看来我必须你相信所说的话,但你为什么假扮黑人。”

“塞拉利昂正值内乱,而且桑科被捕,联阵对联合国恨之入骨,必会抓捕外国人以要胁联合国,我想只有假扮成黑人才能方便行事。”

“你们打算怎样运输钻石?现在全球禁运塞拉利昂钻石。”他用一种看戏的神情看我。

“上校,你是否听过人体藏毒,我们同样可以将钻石藏在乳胶中使人吞服安全地避过机场安检,所以只要招募大量的平民替我们人体运输钻石既可。”

达斯终于站了起来,背着双手走了出去,我想跟着出去却被门口持枪士兵拦截下来,只得怏怏地回到屋中先将地面的钱塞回麻袋,坐在椅子上寻思逃脱的办法。

我在屋内忐忑不安,也不知这达斯是否相信我的话,到天将黑之际外面有士兵送来一碗煮过的方便面,上面飘着几根干巴巴的蔬菜叶子。我腹中正是饥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便大口吃起来,倒将送面的士兵看得目瞪口呆了。

大概到夜里十点多的时候达斯来了,手里捧着一颗大拇指甲盖大小的钻石要我鉴定,我推测他的意思是想证实我是否是珠宝公司的雇员,如果我不对这颗钻石说出个子午寅卯来,达斯绝不会相信我是珠宝公司员工。

又到胡说八道的时候,我少不得又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好在我曾经陪朋友去珠宝店买过钻石,那里的店员也粗略地说起如何鉴别钻石真假以及质量等级的评鉴,我记忆力好,也还记得些,现在也只有全部拿出来。

“钻石是天然物中最坚硬的物质,用标准硬度计刻划,凡硬度小于9度均是假钻石。简单的鉴别方法是用钢笔在钻石表面划一条线,如果是一条连续不间断的直线是真钻石,如果线点断续则是假钻石。如果用10倍放大镜看,钻石表面有红、橙、蓝等色火光。”

我侃侃而谈,甚至还讲出几种以假乱真的假钻石和真钻石之间的不同,又从颜色、净度,切工和克拉重量等国际规定的钻石等级4C标准,着实认真地将达斯手中的钻石评价了一番,直听得他满脸沉醉不已。

不过最后他仍是没说什么甩手而去,我也略微放下心来,至少目前达斯也不完全认为我说谎,他对我将信将疑。确实如果我所说属实,这对联阵来讲是从天而降的一笔巨大财富,他们不必寻找钻石买家,就得到固定的货主。

我不得不佩服自己编了如此一个精妙谎言,但担忧的是自从来塞拉利昂后我经常说谎,只怕这说得习惯了就再改不过来。

度过短暂平安的一夜,清晨时分我便被士兵给押到外面的操场,身着军装的达斯威风凛凛站在陆虎车上,此时汽车的油门已经发动,发出达达的轰鸣声。

“把她押上车。”

我被推到车上站在达斯的身边,紧接几个持枪的士兵也先后上来,整齐地在身后排开。没几分钟车开动起来驶出营地,车开得很快,街面的人群不断地躲避。渐渐地车驶出凯内马城区,拐进一条狭窄坑洼不平的泥土路。在这样的路上车摇摇摆摆地就像一只扭着屁股的鸭子,我一夜没睡,心情紧张不安,精神尤其的差,因此有些晕车的症状,只觉胃中翻江倒海的难受,没差点将我的胃给颠出来。

车驶进了茂密的丛林十多分钟后停下来,达斯命令除司机外所有人下车,我心里狐疑,莫不是达斯要将我在这里枪毙不成,按理说他用不着找地方赏我子弹吃吧,大可以在营地将我结果了。

在丛林里走了半天我没发现达斯有枪毙我的举动,他似乎很着急,我不禁疑窦丛生。瞧着丛林密不透风的像个绿色大盖子,心里便想着伺机逃走。但达斯看得也挺紧,他不时地向后瞟我几眼,再加上几个手持AK47冲锋枪的凶悍士兵,我逃跑的胆气不足。

再往前走是连根拔起的灌木和挖得坑洼的土坑,我恍然间有些明白了,也许前面会是个钻石矿。果然不出所料,往前走了二十多分钟后一个数千平方米的钻石矿显露在眼前,大约有好几百名工人正埋首淘钻石。沿着河岸每隔几米便有一名形容严峻的联阵士兵把守,另外还有十数名持鞭的监工巡逻。

“这是我们在凯内马的一个钻石矿,从这个钻石矿开采出来的钻石占全国市场的10%。”

我不难明白达斯带我来看钻石矿的用意,他被我所编的300亿美元钻石订单诱惑了。“达斯上校,美利雅公司需要的是优质的钻石。”我故意刁难。

达斯点头领着我参观,边走边道:“联阵掌控全国绝大部分的钻石矿,一定可以满足你们公司对钻石的需求,老实说,我对你们公司很感兴趣,也想和你们做这笔生意。”

我没有立即答应下来,只说要先看钻石,如果出产的钻石品质好可以考虑,毕竟大家都是要赚钱。

此刻太阳已经出来,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高许多度,猛烈的阳光使得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地渗下来,就连头发丝中禁不住汗水涔涔,仿佛用水洗过头般。我站着有些晕,身体摇摇晃晃,眼睛里汗水蒙了视线,我伸手抹了一把。

河水中偶尔有工人向我投来惊讶的目光,我看着他们佝偻的身躯,一个个瘦弱得就像得了重病快要死去般。宽大的破旧裤摆,越发显得裤中的双腿如树枝般纤细,我的眼前仿佛就出现一具具穿着裤子的骷髅。他们的目光中已经没有神彩,双颊凹陷进骨头里,干裂发白的嘴唇淌着血丝。

我想像着他们都是被联阵抓来的平民百姓,不分昼夜地就站在这样肮脏的河水中,成年累月地弯着脊背抖动着手中淘钻石的箩筐。他们也许从来都没有吃饱过,甚至常常饿着肚子便开始工作。

澄亮的汗水从他们裸|露的背上滑落,我忍不住眼眶有些湿润,鼻中酸酸的。这样的天气里我即使站着也觉得热,而他们还要在像熏笼的丛林中淘钻石,其艰辛可想而知了。

气温越来越高,达斯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很满足地看着前面的工人淘钻石。我遂也暂且安心下来,忽然前面一个淘钻石的工人摇晃了两下,身体便像块石头直直地砸向河水中。

“出事了。”有人大声喊起来。

很快地那名工人被人抬到了岸上,几名监工赶紧奔过来,手里的鞭子凶狠地挥向围在一起嘀咕的其他工人,口里骂道:“快去干活,今天要是没淘到钻石小心我枪毙你们。”

工人们挨了打也不敢反抗,默默地退回河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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