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塞拉利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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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塞拉利昂-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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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残留着乔治说的那两个字,“别走。”我就要被这两个字震倒,这两个字里有多少的不舍和依恋啊,可为什么是对尤丽迪丝说。

乔治喜欢尤丽迪丝,乔治爱的其实是尤丽迪丝,并不是我。

疲惫的身体忽然支撑不住要倒下来,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不敢相信地往后退,靠着一棵木棉树站定身体。也许是我误会,乔治和尤丽迪丝也认识了很久,他们想聊天说话吧,我禁不住又这样自欺欺人。

前面屋中的灯已经熄灭,没有人说话,没有任何声音。

我一直傻傻地站着,胸口闷闷地像被刀子戳得疼,无力再去思考,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打击,来得这样迅猛又出乎意料,却又是最沉重的打击。

不知何时前面屋里的灯又亮了,有人走动和说话的声音,我赶紧挪到树后面,只听吱的一声响门打开了,乔治和尤丽迪丝出现在门口,两人亲密相拥着走出来。尤丽迪丝依偎在乔治的胸膛,双手搂住他的脖颈,满脸的羞涩和甜蜜。乔治的手环在尤丽迪丝的腰上,下巴在她浓密的发丝里摩蹭,他笑得十分开心。

“嫁给我,尤丽迪丝。”乔治亲吻着她的额头。

尤丽迪丝轻轻地嗯,躲在乔治的怀中,这样的情形使我眼中火辣辣地,疼得几乎要掉下泪来。这样的情形我曾在梦中盼了好久,可那终究是一场虚幻的梦。

“诺要是知道我们两个结婚,一定会替我们高兴,我最希望听到她的祝福。”乔治兴致勃勃地讲。

我在树后听得五内俱伤,乔治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我已经痛不欲生,肝肠寸断,我不会高兴,因为我也深深地、默默地爱着他。

“乔治,我一直以为你喜欢诺,所以不敢向你表白。”尤丽迪丝的声音很低,她睁着那双无辜天真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乔治。

“傻瓜。”乔治低下头吻她的唇,半晌笑道:“诺是一个很好的女人,她坚强、执着、自信、智慧,所以我一直都很敬重她,也愿意去保护她,完成她的心愿。在我心中,诺是我最好的无可替代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友情才不会使我和诺的关系变质,或者受到损害。而你,尤丽迪丝,我愿意将一生的爱情奉献给你,使你成为我的妻子,永远地爱护你。”

“谢谢,乔治,我太幸福了。”尤丽迪丝钻进他的怀中。

我流下泪来,原来友情两个字也是这么伤人无形的。此时我多想冲到前面去,大声地告诉乔治,我不要他永恒的友情,只要他也能爱我一次。或者我要去质问他,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对我那样好。可是我终究不能去问,乔治没有喜欢我的义务和责任,他毕竟什么都没对我表示过。

我疼得蹲下身体。

“乔治,我该回去了,不然让人看见不太好。”

“我送你,尤丽迪丝。”

“不用,这么近,乔治你早些休息,天亮后还要干活。”

尤丽迪丝踮起脚尖在乔治面颊上轻轻触碰,然后微笑地跑开了,乔治站在原地凝视她的背影许久才转身进屋,顿时屋门被关紧,屋里的灯再次熄灭了。

深夜中的雨突然撒豆子般落下来,将泥土的地面砸出细细小小的坑,水流纵横,映出我泪流满面的悲伤的脸。在这长久的日子里,我与乔治经历无数风雨,艰难险阻,甚至几次死里逃生,他对我关心爱护,甘冒生命危险陪我来科诺,我心里不止数次地认为他应该对我有好感。

在西边男孩的营地,他扑在我身上,用身体挡住康托比的鞭子和枪口;在索西乌村,他为救我,宁可自己留下来充当人质;在丽西镇,为治疗我的疟疾,他不辞辛苦地奔波买药;还有我被达斯捉住的那次,他单枪匹马独闯凯内马的丛林……

其实,他并不爱我,并不爱的。

雨越落越大,透过薄旧的衣衫打在心口,将那颗心也淋得坑坑洼洼积满了水,忽然想起那首《绣荷包》,纵然费尽心机翻译成英文,可又能唱给谁听呢,就算此时唱起来,又有谁愿意听呢。我刚张开嘴,咸的泪和酸的雨已经灌进来。

A little pouch with two floating ribands 

Hands over little lover’s waist

Little one for little lover

Wait for waiting

Anything eles worth to wait rather than my little lover

Giving thir little pouch to my little lover

No reason for that

Little lover wears little pouch walks down streets

Little pouch please let him far for me 





误诊



天亮了。

不记得是如何回到那个屋中,踉踉跄跄地拖着沉重的身体撞了进去。“诺,你回来了,你怎么了?”耳畔听到尤丽迪丝惊谎的声音,我没有抬头,冰冷的脸颊上沾满了伤感的泪水,只要略微地昂起,那会被暴露。我压低着沉重的头颅,眼角的余光依旧瞥到一抹鲜艳的红色,不禁痛到心里去。

大概没有听见我说话,她又慌张地伸手想要抬起我的脸,我躲开去,侧着半边脸道:“没事,我只是淋了雨头痛。尤丽迪丝,我好累,所以想好好地睡觉。”喉咙嘶哑地说不出话。

“好,诺,我今天哪里也不去,不让任何人打扰你睡觉,你要是饿了就告诉我一声,我去做饭。”她说得很认真。

雨珠从发丝里淌下来,滚进嘴里酸酸的,我没有说话,推开门进卧室,再关门,把自己摔上硬邦邦的木板床。

我真的疲倦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乔治,当初刚遇见他的时候只觉得又傻又冲动,甚至心里还有些小鄙视,可什么时候我渐渐地总想着他,把他当成这艰难危险的日子里唯一心灵的依靠。

迷糊中听到有村民上门求医,然后又听到乔治的声音,他和尤丽迪丝低声说话。

“诺的脸色好苍白,对了,上回去塞法杜的塞米尔回来不是说诺输了400毫升的血给薇薇安吗,我看诺肯定是输血后身体非常虚弱,我要做些好吃的东西给她补身体。”

“尤丽迪丝,你和诺是我最见过的最好的两个女子。”乔治笑道。

“乔治,你取笑我,我怎么可能和诺比呢,她做的那些事我一辈子也做不来,说真的其实我好羡慕她,有本事,有胆识,我什么都不会。”

“尤丽迪丝不要看不起你自己,诺是大义,而你是小善,你做的事虽然和诺比起来微不足道,甚至也不能被人注意到,可没有你默默的支持付出,我不能安心挖井,诺也不能专心行医。”

“真的吗?我真的这样好?”

我听到尤丽迪丝声音里的惊喜,但这更刺痛我受伤的心,乔治已经把我们分析得很透彻,他喜欢尤丽迪丝已经有充分的理由。我苦笑起来,所谓大义,所谓小善,真正能在乔治心里占份量的终究是小善的那个人,别人只不过是过眼云烟。

倒头沉睡。

夜里醒来喉咙干渴冒烟,刚一爬起来只觉全身酸软乏力,两只脚像踩在云里雾里,整个人摇摇欲坠站不稳。扶着墙壁勉强走到外间,拿起碗倒了一杯水还没送到嘴边,便又拿不稳摔了。

“诺,你醒了。”尤丽迪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欢喜地道:“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拿饭。”说着,她为我倒了一杯水,满脸兴头地往后面的厨房走去,没一会拿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另外还有一碗烧得有些黑的肉块。

正待不想吃,听得尤丽迪丝愧色道:“诺,我和乔治听说你为薇薇安献血,所以乔治今天在丛林里守了一天,终于打着一只野兔,我知道你不习惯棕榈油,想学中国菜那样做给你吃,可是我又不会,只得做成这个样子。我想等你好了,有空了,教我做中国菜,那时你想吃什么我来做给你吃。”

她说得这样诚恳,我倒不好拉下脸不吃,道:“这么晚你怎么还没睡。”

“我担心你醒了肚子饿,所以一直等着。”

心口又堵起来,面前的这个女子是我的情敌,她关心我,照顾我,待我亲如姐妹。我使劲地用勺子扒碗中的饭,大口地吃,什么也不想。

外面有人敲门,尤丽迪丝去开门,来的人是乔治,他满头大汗提着一只篮子。尤丽迪丝递给他一只毛巾,他在脸上擦了几把,随后又还给尤丽迪丝,两人相视一笑。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尤丽迪丝语气中有些嗔怪。

“来看看诺怎么样,正好埃里克送了我几个鸡蛋,所以就一起拿过来。”

瞧着他们二人温柔地说话,我看在眼中只觉是打情骂俏,心里一阵急痛,赶紧转过身去低头扒饭。耳畔听到乔治依旧关切的问候声,我随意地答应,吃完饭起身回房,假装面前的一切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诺。”乔治笑着叫住我。

身形顿了顿,想着装没听见但还是停住转过头,挤出笑意,漫不经心。“什么事。”

“诺,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乔治微笑,他转过头望着身旁的尤丽迪丝,忽地伸出修长的胳膊搂过她的肩拽进怀中,勾起嘴角,道:“诺,我和尤丽迪丝决定结婚,她爱我,我也爱她。”

乔治真的告诉我了,霎时我想笑,好辛酸,明明我也爱着他,听着他荣光焕发地召告对另一个女人的爱意,那一种神伤已经无法言喻。嘴里却道,“啊。你们两个要结婚,哈哈,太好了,乔治,你粗心大意,又冲动,我还真担心没有姑娘看中你呢。尤丽迪丝,你太保密了,居然不告诉我,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尤丽迪丝握住我的手,激切地道:“诺,乔治说你知道我们两个的事,一定会祝福我们。”

“当然,你是我的好姐妹,乔治是我的好兄弟,你们两个结婚我实在是、实在是太高兴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好准备贺礼。”我说得很激动。

“还没决定好日子。”乔治的神色扭怩,面色泛红,大概不好意思。

“那快点,我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眼里热得很,忽然间再假装不下去,我借故说不打扰他们亲热,快速闪身进入房中关上门,一串串热泪早如雨珠般扑簌落下来。

那个人不爱你,还有什么法子改变呢,人世间最无可奈何的事情也莫过于此。纵然你在他眼中也是很好的,可他偏偏不爱你,无计可施。

长长地吁出一口胸中的闷气。

乔治和尤丽迪丝结婚的事很快在百列村传了出去,尼古拉和尤丽迪丝关系极好,很快地帮她准备了一身新衣裳。因为乔治帮助村民挖井,大多村民也感激乔治,听说他结婚也都前来祝贺。唯有我黯然神伤,但这时谁也不会注意我,村里已经很久都没有喜事,大家也都愿意借乔治和尤丽迪丝结婚热闹一番,喜气感染着村中的每个人。

一个星期后乔治和尤丽迪丝的婚礼在村中举行,这是场简陋却又热闹的婚礼。马萨罗斯酋长是证婚人,我是主婚人,先进行的是英国婚礼仪式,然后再按照曼迪族的婚礼风俗,大家围在水井前欢歌载舞,弹奏着瑟布瑞。

我绣了一对鸳鸯荷包送给乔治和尤丽迪丝作为他们结婚的贺礼。

“诺,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们村中还有许多好小伙,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塞娜在旁挤眉弄眼。

我微笑不言语,听到塞娜低声又道:“其实,最初我以为你和乔治是一对,怎么最后会是乔治和尤丽迪丝呢。”

其实,我也以为乔治喜欢我,可最后他怎么喜欢的是尤丽迪丝。

尤丽迪丝搬到乔治在村西头的家中,我所住的房子陡然间空下来,即使在这炎热的天气,也觉得呼出的空气是冷的。有时在夜最黑的时候对着满天的星星讲,只不过是失恋了,是的,失恋并不是什么大事,但那种难以言说的失落感却掩藏不住地从身体每一个毛孔里,甚至每一根毛发里溢出来。

失恋,并不止是失去一个人,还有那种曾经对幸福很渴望,有期待的美好心情。而那种美好心情的失去却又是极端可怕的,它会使我的精神变得单薄而不可支撑。

“星星,你终究是不了解我的悲哀。”我深深叹息。

使自己不悲伤的方法,不是忘记悲伤,而是没有时间去悲伤。我开始起早贪黑地往丛林里跑,背着篓子,拄着棍子,拿着砍刀,采集草药就足够我忙活上许久。回来分捡,晒制,那又得许多功夫。

日子过得很忙,忙得没有时间去想起乔治和尤丽迪丝结婚。事实已经许多天没见着他们,我也在极力避免相见,尤丽迪丝仍帮着尼古拉干活,乔治则和其他村民一样趟过河水,挑着木炭卖给附近的小镇居民。

我们都很忙,生存的压力逼迫着我们必须不停止地繁忙,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这几天村中患感冒的人明显增多,我除了给村民看病外,还得在院子里熬草药,真是忙得一个头两个大,脑袋不清醒的想要撞墙。我怀疑是这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流行性感冒,可能是由病毒引起。

“请问这是秦一诺医生的家吗?”

门外有陌生的声音,我抬起头瞧过去,门前站着两个黑人男子,其中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上下,另一个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神色萎靡,低垂着头,似乎正患病在身。

“我就是秦一诺,你们是……”我赶紧放下手中的草药站起来,这两个人模样陌生,分明不是村子里的人。

那年轻的男子看着我,眼神忽地激动起来,道:“我们是莫塞尔村的人,听说百列村有位来自中国的医生免费行医,所以赶紧带着我的父亲来求医。”

“那快点进来。”我赶紧让他们进来,莫塞尔村离百列村有段不近的距离,如果步行可能需要走上大半天的时间,他们恐怕累坏了。

待他们进屋后,我倒来两杯水,当他们略微平复下来正待要询问病情,门前又走进几个人,却是村中的巴尼一家人。“秦医生,我老婆和女儿不舒服,你快帮她们看看吧。”

我答应着,请他们在椅子上坐下,从抽屉里拿出听诊器,眼前又是人影一闪,面色不快的塞娜带着她丈夫毛里姆来了。我无暇说话,用眼神示意他们坐下,此时站在一旁的年轻男子早已等候烦燥起来,脚尖踢打地面。我满面歉意地点头,坐下询问那老者病情,又听了心音,和最近村中人所患感冒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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