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恺恒沉默着,没有再拱火多言,他虽挺拔却看上去孤立萧索的背影,让正从楼梯上往下走的贺若心,泪落满襟。
何必呢,恺恒,你这是何必……
你又在重走我们四年前的老路吗?
被家人诅咒的感情,永远得不到幸福,恺恒,你为了弥补我和小凡,好意我心领了,可惜我们真的没有夫妻的缘分,你这样的行为,除了在往我们身上套缚枷锁,再无其他……
“妈妈!”一片沉寂中,贺凡清脆的声音格外惊心。
众人都抬头向楼梯口看去,脸『色』苍白的贺若心正扶着栏杆慢慢走下来,而小家伙则小腿飞快的冲到她身边,轻轻摇着她的手,“妈妈,他们吵来吵去好可怕,我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些人,我们快点回家找爸爸好不好?”
贺若心努力撑起笑脸,拉住他的小手,“好,我们这就回家去。”
看着窗外的细雨,她微皱了下眉,却下定决心的迈着脚步,“妈妈今天可能抱不动你了,你乖乖跟着妈妈走路,行吗?”
“我不要妈妈抱,我自己能走!”贺凡懂事的点着头,小手紧紧的拉着她的手。
母子俩的对话和相依的身影让沈恺恒心头一阵剧痛。
他快步走向两人,声音微带责备,“你的衣服都是湿的,你本来就发着烧,不要命了吗?”
贺若心看着他疲惫的脸『色』,掩下万般心疼,只是目光疏离的看着他,“谢谢关心,我没事。给你添麻烦了,我和小凡这就离开,你们别再为我们争吵了。”
“若心……”沈恺恒想拉住她,却被她轻轻推开,她看着沈寒升,“您放心,我从来没想破坏他和姚雪的婚事,更是从来没想给沈家添『乱』。如果不想我再出现在你们的世界里,那就别再束缚我的儿子,你们堂堂沈家不缺他这一个,求您放过我们母子。”
当着姚家人的面,沈寒升总不能承认他想霸占孩子的事实,可又不甘心小家伙就这样被她带走,进退两难中,他一时说不出话,贺若心轻声又道,“我今天带小凡走出这扇门,如果沈家又继续纠缠我们不放,我会通过报警和寻求媒体帮助各种方式来讨一个公道,我知道沈家有权有势,可我宁死也不会放弃我的儿子,我说得出做的到,如果不想沈家惹上无尽的负面新闻,就放过我们。”
“你……你这女人,一派胡言『乱』语!”沈寒升终于忍不住,低声斥道,贺若心就像没听到一样,淡淡一笑,低头看着贺凡的小脸,“小凡,我们走。”
“嗯!”贺凡迈着坚定的小步子,紧紧跟着她,眼看两人就要走向大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焦急沙哑的呼唤,“清月,别走……清月……”
贺若心身子猛的僵住,她甚至连头都不敢回。
贺凡却好奇的向后看去,贺若心明显感觉到他那被握在自己掌心里的小手轻轻一哆嗦,“妈妈,那个老爷爷好可怜,他哭的好伤心……”
贺若心这才回过头去,沈正天抖个不停的手正拼力的转着轮椅,泪流满面的他,双唇不停的颤抖,声音苍老不堪,“清月,你回来了……不要再离开我……”
这哪里还是曾经那威严有加伟岸挺拔的省委书记?
这样的沈正天,让贺若心心痛,又心酸。
可她却实在不知该开口对他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激动的沈正天急着去拉贺若心的手,竟一下子从轮椅上张了下来,结结实实的摔到地上,谁都没能来得及拉住他,趴到地上的老人在众人的搀扶下,却依旧不忘向贺若心伸着手,哭的伤心,“清月,我求你,别离开我……”
该是怎样浓重的感情才可以如此念念不忘,跨越生死?
妈妈,你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得以被沈正天这样与你身份天壤之人如此深深的眷恋?
那么,我与恺恒之间,如果再不停住纠缠,会不会重演你们的悲剧?
……
心痛难耐的贺若心轻轻伸出手去,握住沈正天干枯消瘦的手,哽咽说道,“您认错了,我是若心。”
“若……心……”沈正天喃喃唤着,“若心,不要走,你也不要走……”
沈恺恒大步上前,一手揽住父亲,一手揽住贺若心,似是低低恳求着,“若心,我爸他常常念起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他?”
沈寒升则恼火的喝着佣人,“还不快把他推回房间去,快点!”
贺若心愣了片刻,含泪轻轻摇头,“不,我妈妈的离去和他现在的样子,更让我看清楚我们之间绝无半点希望。别固执了,别害了你自己,害了我,更不能害了小凡。”
她就像忽然间生出了无限力气,用力把贺凡抱起,快步向门口跑去。
“若心!”沈恺恒心痛的喊着她向她追去,沈寒升一声厉喝,“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再回来!”
沈恺恒却连犹豫都没有犹豫,转瞬之间已经跟随母子俩冲进了雨幕。
不顾身后隐隐传来的姚雪的哭泣声和沈寒升的怒骂声,沈恺恒连拉带拽的把贺若心拽向车子锁好车门,急速冲出了院子。
“坏大叔,你放我们下车,妈妈在哭,你停车!”
贺凡用力的捶打着沈恺恒的肩,急急的喊着。
沈恺恒哑哑说道,“小凡,快给你妈妈把头发擦干,她还生着病,我们之间的事,以后再说。”
贺凡这才又手忙脚『乱』的帮贺若心弄起头发,贺若心将乖巧懂事的儿子抱在怀里,心疼的紧紧搂住他,红肿的眼睛看着沈恺恒,“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回我们自己的家。”沈恺恒腾出一只手来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我不管什么姚雪什么杜寒什么沈家族谱什么过往恩怨,我现在只想跟你和小凡在一起,没有什么能阻挡我,谁都不行。”
“我们注定走不长久,何必这么折磨彼此。”贺若心越发抱紧贺凡,无力的低泣。
“去他妈 的注定,我沈恺恒决定的事,谁也挡不住!”沈恺恒忽然一声困兽般的嘶吼咒骂,吓的贺凡身子一抖,惊的贺若心已经说不出心中所感是喜,还是悲。
章节目录 怎么会不爱
雨幕里沈恺恒的车子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市中心一处公寓。
车子直接开进地下车库,沈恺恒拉开车门,一手抱起贺凡,一手拉着贺若心,一言不发的向电梯口走。
小家伙的判断向来来自贺若心的反应,见她不作反抗,他便也收起暴躁的小脾气,难得温顺的没和沈恺恒作对。
进了门沈恺恒便大步走向浴室,水声迅速从浴间传来,贺若心拉着贺凡的小手,竟有些无所适从。
而很快沈恺恒的身影便重新出现在面前。
“去洗个热水澡,把身上的凉气去掉,我这就叫医生过来给你继续输『液』。”他不由分说的拉着她的手向浴室走,贺凡顿了顿脚,“喂,我妈妈洗澡你不准看!只有爸爸才可以!”
贺若心脸『色』绯红,“小凡,别『乱』说!”
沈恺恒褐眸里明显划过一道伤痕……
他却什么都没说,似乎是在用力的稳住自己的情绪,为贺若心关上了浴室的门。
转过头,他看着对他满怀警惕的小家伙,蹲到他身前,轻轻的『揉』了『揉』他的头,“小凡,以后我保证不会再打你屁股,我们好好相处,别给妈妈添『乱』好不好?”
“为什么要和你好好相处?我想回家。”贺凡撅着小嘴。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是我们三个人的家。”沈恺恒抱起他,带他看着一间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喜不喜欢这里?”
贺凡歪着头想了半天,“可这里不是我的家,这里没有爸爸。”
沈恺恒忍着心痛,依旧耐心的说着,“你爸爸他最近很忙,你先和妈妈住在这里。等以后,嗯,以后妈妈会告诉你一些事情。”
“我爸爸的确很忙,他每天都很忙,可爸爸他再忙都不会不管我和妈妈的。”贺凡有些低落的扁着小嘴。
“你就,那么爱你的爸爸?”沈恺恒涩涩开口,心中从没有如此忐忑的等待过一个答案。
贺凡毫不犹豫,“当然,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最了不起的爸爸!”
“这是,你妈妈教你的?”
“不用妈妈教我,我和妈妈都最爱爸爸。”贺凡清脆的回答让沈恺恒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他张了张嘴,哑哑说道,“你累不累?去睡会觉,我去喊医生过来给妈妈看病。你要乖一些,不要吵闹,好吗?”
“行吧。”贺凡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可爱的小模样让沈恺恒又是爱怜又是心酸。
自己的骨肉,却叫别人爸爸,还感情那么深。
这让他无论怎么宽慰自己,始终都不是滋味。
可是,假如固执的小家伙始终不肯认自己这个爸爸,他又该怎么办……
从来都是自信满满的他,头一次如此害怕,如此没把握……
给小家伙安顿好,他一边等着医生过来,一边独自愣神。纷『乱』的大脑始终嗡嗡作响,隐隐作痛。
“沈恺恒,你这么做,究竟是因为对我的愧疚,还是因为不想失去小凡?”
走神的他连贺若心站到他面前都丝毫没有察觉。
他呆呆的看着她,刚刚沐浴过的她裹着他为她准备的厚厚的睡袍,更显得消瘦,消瘦的让他说不出的心疼。
他忽然起身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沙哑低沉,“若心,我不想再给自己留退路,我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贺若心的声音有些飘忽,“我们之间隔了太远的距离,我需要时间,恺恒,我要想清楚怎么决定才是对我们大家都好。”
“你并非只因为我们之间的阻碍,你更放不下的是杜寒,是不是?”沈恺恒扶着她的肩,心酸说道,“我输给了这四年的时间是吗?我们曾经说好夫妻同心的那些誓言,你再也不给我机会去兑现了是吗?”
贺若心『揉』着晕沉的头,无力之极,“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难受的厉害,别再『逼』我了。”
“好,我会努力把你赢回来,会让杜寒知难而退。”沈恺恒轻吻着她的额头,语气格外的坚定。他没询问她的意见便将她抱起,不由分说的走向了卧室。
躺到柔软的床 上,正受着病痛折磨的贺若心一下子就失尽了力气。
她闭上眼睛,任凭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没再挣扎。
这个男人,四年后的今天,还是那么霸道。
放开她的手时是那么绝情,可一旦握住,他掌心的热度却又那么让她深陷。她该怎么办?真的要再赌一次吗?上一次险些赔掉『性』命,这一次如果再赌输,她还输得起吗?
杜寒,可杜寒又该怎么办……
他那么好,那么好,好的让她觉得自己都配不上他……
“杜寒……”她低声呢喃着,轻叹着,她的这声呼唤让沈恺恒几乎心痛的僵化,随后又听见她继续的呓语,“杜寒他很爱我……可你呢,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我越来越想不清楚……可我不需要没有爱的歉疚和补偿你懂吗……那是彼此的负累,我不需要……”
沈恺恒轻轻吻着她滚烫的手,那个爱字却始终哽在喉中,没有说出口。
他不愿意儿女情长的把那个字挂在嘴边,他总觉得“我爱你”那三个字肉麻又单薄,其实毫无意义。
可是,笨女人,不说不代表不爱,如果没有爱,哪里来的歉疚和补偿?
你以为我做慈善事业做的晕了头,随随便便就会对人歉疚,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一辈子给补偿出去吗?
他深邃的褐眸里满是浓情,忍不住俯身吻了吻她的唇,额头紧紧抵着她的额头,心底悲凉的叹息着。
若心,让我们重新开始,让我们把失去的四年用日后的四十年齐齐补回来。到我们白发苍苍的那一天,你会知道,你这个固执倔强又和我命里相克的小女人,对我来说有多重要,绝不是一个简单的爱字可以表达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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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的贺若心,一睁眼就看到贺凡那双闪着晶光的大眼睛,在向她笑嘻嘻的一眨一眨。
她忍不住刮了刮他的鼻子,很久不曾用过的称呼脱口而出,“臭宝宝,美什么呢?”
贺凡吐了吐小舌头,悄悄俯在她耳边,“坏大叔做了好多好多的好吃的,可香可香呢!可我很怀疑他的动机,昨天还那么凶,现在又那么好,他是不是想把我们喂胖了卖掉呀妈妈?”
贺若心被他的小模样逗得笑了起来,不由回想起多年前他系着围裙,高大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的情景。
心间顿时漫上一阵久违的温馨和甜蜜。
“卖掉也没关系,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她笑着。
贺凡用力摇着小脑袋,“才不行,爸爸不在身边,我必须保护妈妈,才不能让妈妈有危险!”
他这一声“爸爸”猛的提醒起贺若心,天,她昨天输了『液』就睡着了,一觉竟睡到天亮,杜寒说好昨天过来的,怎么到现在都一直没消息?
章节目录 飞来横祸
贺若心立刻起身去拿电话,发现手机上竟没有一个未接来电。她急急的给杜寒打过去,竟是关机的提示。
四年里,杜寒的手机从来都是24小时开机,他说过,只有一种情况他会不接她的电话,那就是在手术台上。但他会在看到她消息的第一时间给她打过去,不会让她因找不到他而着急。
贺若心不敢相信的重新又拨了一遍,依旧是关机的提示让她心里莫名一阵慌。
正在这时,沈恺恒轻轻的推开了门。
“醒了?感觉好些没有?”他温柔的神情和声音,让贺若心有些失神。就像回到许多年前的落霞岛,就像回到生死与共的西班牙……
“好多了,谢谢你。”她轻声说道。
沈恺恒伸出手去触了触她的额头,“还是有些热,今天还要继续输『液』,医生说你至少输三天以上才可以。”
“不行,我今天要回k市,我联系不到杜寒,我要回去看看。”她实话实说,不想对他隐瞒。
她也不知道这是出于对他的信任,还是出于对杜寒毫不遮掩的关心。
而听在沈恺恒耳中,无疑是后者。
他本是温和的眸光忽然暗了暗,而后淡淡说道,“好,我送你们回去,但是先起来吃口饭,别让我白忙了一早晨。”
贺若心忍住了拒绝他的话,点了点头。
他的手艺一如当年,不仅味道鲜美,『色』泽也让人充满食欲。贺凡吃的像只小馋猫一样毫不矜持,沈恺恒宠爱的看着他,微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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