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么子啰?”刘春如筷子嘴巴都未停;边吃边打断牛益善的话;“按年龄来;那个最大就是大哥呗。”
“论年龄我为长;”牛益善说;“可我是不愿意当这个大哥。干脆;我们来一个按本事排;如何?”
“你的意思是谁的本事大谁就是大哥?”王松林假装一怔;问牛益善道。
“嗯喏。”牛益善笑了笑。
“那样要不得!”刘春如反对道;“乱了体统;外人会笑我们不懂规矩的!”
“什么规矩?改了它!”牛益善嘴里说着;眼睛却朝着王松林瞟了瞟。
王松林会意;不紧不慢地说道:“要得!改了以往那些臭规矩!”
“我看也要得。”刘金伢附和道。
“我也赞成。”是曹二白的声音。
“既然这样;我们就推举春如老弟当我们的大哥!”牛益善趁热打铁地站起身来说道;顺势拍了拍刘春如的肩膀;“在我们五个人中;就属老弟的本事最好;你不当谁当?”
“好;要得!”王松林;刘金伢;曹二白一起响应。
“要不得!”刘春如赶忙推辞。
可是;任凭刘春如如何推辞;也已经不管用了;他的右边是牛益善;左边是王松林;后边是刘金伢和曹二白。四个人推的推;拉的拉;刘春如身不由已地来到天井边。此时的天井边;香烛已经摆好……刘春如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就做了大哥。牛益善他们咧?一个个心里都是蛮清楚地。他们真心实意要和刘春如结拜为兄弟;也是真心实意且事先打好商量要拜刘春如做大哥的。他们除了爱慕刘春如的一身好武艺;也是为了他们今后的日子着想。有一个如此本事了得的大哥;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干那些敲门入室;拦路抢劫的勾当。
刘春如只知道牛益善很有钱;却不知道他们原来是一伙白日当好人;夜里摸黑脸出门行抢的抢犯头头。他们手下的喽罗一帮不务正业的家伙。往日他们没钱花了;就半夜三更出去;破门跳窗;用刀架在屋主的脖子上;逼人拿钱买命;仓里的谷不多了;他们就用绳套在别人的颈上;威胁被套的人答应夜里送多少担谷放到指定的地方;然后他们便去挑回来;他们中的某个;一时兽性发作;想搂个女人玩玩;也便出去行抢;抢来的妹子或堂客先被蒙上眼睛;堵住嘴巴;带到一个背弯的地方;尽情地玩;乐够后;兽性消了;又依原样蒙眼堵嘴地送走……如果朋友们觉得这本书写的还不错,还请收藏,推荐一下,需要您的支持与关注!
第三章 卜乡长和刘乡队长(下)
他们干的这些丧尽天良的缺德事;山乡里的人们也都知道一些。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原因呢?怕他们呀!他们自己咧?大概觉得他们做的坏事也太多了;也有些害怕。俗话说;强中更有强中手;万一遇到一个本事高的;怎么办呢?现在来了一个能敌住他们四人的刘春如入了他们的伙;做他们的大哥;想想往后的日子;他们也安心许多。
刘春如开始不晓得他做大哥是当抢犯头;可当他尝到了当抢犯头的甜头后;自然就乐不胜乐了。从他当大哥的那天起;一年功夫;爹娘留下的那担田又回到他的手上;七间瓦屋变成了十二间。虽然比不上牛益善的前后大院;但也有一个天井;上下堂屋;宽敞而豁亮。更可喜的是;他还娶到一个如花似玉的摩登姑娘做堂客。这个摩登姑娘不是别人;就是牛益善的姨妹子。牛益善和刘春如结拜兄弟加姨夫;亲上加亲。
家里有钱了;人也变富了;奢望也就跟着来了。刘春如有时无事也暗自默神;自己有一身好本事;何不出去捞个官做做?牛益善也赞成刘春如的想法;让他等等机会。
事也凑巧;机会来了;嵩山乡一下子分成了嵩南乡和嵩北乡;来了个卜基元当嵩南乡的乡长;整个嵩南乡近百条田垅和山冲;卜基元一个人是绝对唱不出这一台戏。牛益善也看出这一点;给刘春如出了个毛遂自荐当乡队长的主意。刘春如听后;正中胸怀。就这样;他闯进了卜基元的乡公所。
从乡公所出来;刘春如没回家去。对直来到五里冲找牛益善。
此时的牛益善和十年前的牛益善相比;不仅年龄长了十岁;人也变得老成了不少;又宽又高的额头;头顶上盖着一层说黄不黄;似黑非黑的稀发;长眉毛下那对眼睛小且深陷;似乎像要凹进去;而那两只眼珠子却是不知疲倦地转来转去。当他听完刘春如的话;纠皱着眉头;苦苦地思索起来。稍许后;那副上宽下窄的长脸上泛起了一丝轻笑。看得出来;他已经默好了神。帮助刘春如俘虏卜基元。一句话;让刘春如安安稳稳地坐到乡队长的位上去。
刘春如走出乡公所好长时间后;卜基元心里还是乐滋滋的。刘春如满口答应他;六天时间;为自己办三件称心如意的私事;还要拉起一支二十人的乡队;这叫他怎能不乐呢?可是他乐虽乐;心里也难免担心;要办好这些事;也不是蛮容易的。组建乡队的事先不讲;单讲为自己办那三件私事;刘春如晓得我平日里爱想什么?又喜欢什么?他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不朝这件事上多默默神?虽然不能照直对刘春如把心里话讲出来;但拐弯摸角地点出几句;也比这时候吃后悔药强啰。不过;回转头来想想;挑选乡队长也是一件大事;选上的乡队长本事大小先不说;还要看人精不精;办事顺不顺我的心。不然;怎能当我的帮手咧?对;别急着吃后悔药;先看看那个刘春如人精不精。他既能看出我卜基元为组建乡队的事发愁;难道就看不出平日里我的爱好吗?刘春如呃;我等着你的回信!头天过去了;刘春如没回信。
第二天也过去了;刘春如人没到乡公所来;就连影子也没见到。卜基元不禁有些着急了。
第三天上午;卜基元正在乡公所里来回踱着方步;突然跑进来一个身穿红花绸棉袄的堂客。这堂客梳着粑粑头;长有一副标致的瓜子脸盘儿;雪白的牙齿;鲜红的嘴唇;荷花般的脸腮上现出两个甜甜酒窝。鼻子不高不扁;不宽不窄。眉毛的特点是细;长;淡。眼睫毛不长;黑;密。眼睛咧?像两个梅子;睛珠子不黑;眼白淡淡地泛出青色。要不是额头上的皱纹;谁也看不出她有三十五六的年纪。
她一进门;两眼一瞟;先给卜基元送出一对秋波。紧接着;又送去一个甜甜的笑。然后含情脉脉地问:“你是卜乡长吗?”
“嗯。”卜基元眉梢带笑地点点头;“有事吗?”
“冒么子事;”她说着;含羞低下头去;话音也变小了些;“你家在跟前吧?”
“在嵩北乡。”卜基元答道。
“太太何解不来?”她声音更小了;眼睛却在不时地瞟着卜基元。
“你问这做什么?”卜基元似乎要生气;却没有生气;话音也放小了些;“青天大白日;你一个女人家跑到乡公所来……”
“卜乡长;你莫错怪我;”她打断卜基元的话;“我是一片好心来告诉你一项事;有人要我今天晚上来陪陪你……”
“谁?”卜基元不等她的话说完;赶紧就问。
“我!”随着声音;刘春如几个大步闯进来。那堂客见到刘春如进门;转身就往外跑。刘春如一瞟她的背影;面带一丝轻轻的笑容;说:“这堂客真是的!天还冒黑;就等不及啦。”
“刘老弟;你这是耍什么把戏?”卜基元心甜嘴不甜地问刘春如。
刘春如一本正经地说:“卜乡长;你不是要我三天内为你办三件事吗?今天我把三件事一起办;就不晓得你称不称心了。”
“你讲吧。”卜基元见到刘春如冒后文;便催他道。
“头一件;今天中午;到我家去;喝酒。”刘春如说;“我喊几个弟兄陪你。”
“……”卜基元平日最好酒。不过;此时他却不露声色。
“第二件;饭后在我家摸几盘;看看你乡长的手气红不红。”刘春如说完这话;有意无意地盯了卜基元一眼。
“……”第二件事又中了卜基元的心意;不过他还是没有吭声。
“第三件事;嘿嘿;刚才那个堂客……”刘春如话不往下讲;眼睛死死地盯在卜基元的脸上。
“嘭”地一声响;卜基元的右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岂有此理!竟敢作弄我卜基元……”
“哼。”刘春如鼻子一哼;脚一跺地;“咚”地转身就朝外走去。
“回来。”卜基元见刘春如要走;赶忙喊住他;“刚才那个堂客是谁家的?”
“没主的货;谁家也不是;。”刘春如随口答道;“她没得男人。”
其实刘春如说的是假话;那个堂客是曹二白的堂客。要她到乡公所来;是牛益善的主意;吩咐她在刘春如进乡公所之前;先撩动一下卜基元的心;让他不知不觉地便成了“俘虏”。
要说牛益善如何猜测出卜基元的心思;这还是曹二白的功劳。这个偷鸡摸狗的角色;一连三个晚上都偷偷地溜进了乡公所;把卜基元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记在心里;回去后又一五一十地告诉给牛益善。牛益善最后得出了卜基元“三好”的嗜好;卜基元又怎能不被“俘虏”?当天;卜基元在刘春如家喝了个痛快;赌了个痛快;夜里还有人“陪”着睡觉。不过陪他睡觉的并不是曹二白的堂客;而是刘春如指使手下蒙眼堵嘴抢来一个妹子。可怜那个妹子被送回去后;人没进家门;当天晚上就跳进家门前的水塘里;用一塘清水来洗净受辱的身子。
三件事办得卜基元很称心;刘春如也如他所愿;当上了嵩南乡的乡队长。组建乡队的事他也冒费一点神;只是一个早上的功夫;他一声招呼;手下的那些抢犯们一下子都变成了乡兵。乡兵有二十个人;一个不少;加上刘春如他自己;一共二十一个人。卜基元愁了好些日子还办不起来的乡队;刘春如一个早上就搞定了。
刘春如自从当上了乡队长;做恶的事是越做越甚。做大哥的时候;他们还只是夜间行动;可是现在呢?简直是黑白不分;无法无天。话说白石桥有一个六十多岁的孤身老倌;名叫孙甫。他养了一条狮毛狗;这狮毛狗长得又高又肥;那日;刘春如来到白石桥;与这狮毛狗不期而遇;刘春如二话不说;从腰间摸出左轮手枪;“呯”地一声枪响;那狮毛狗便撩到在地。孙甫老倌见状跑来找他理论;刘春如脸上横肉一狞笑;手一挥;两个乡兵跑上前;一把扭住孙老倌的胳膊;拖回乡公所的班房关了两天。
孙甫坐了两天班房;刘春如打狗的事就这么完结。可孙甫咧?从班房回去后;又气又恨;一场大病;再也没有好转;三个月后;含愤离世。
卜三好自打得到刘春如这个帮手;那他是快活如神仙;轻松得没法说了。刘春如来后的一年零四个月的时间里;公事他不用多操心;大部分时间用在吃喝嫖赌那些事上。即便有事要他操心;也都是些征粮征款的事。可是;这些事怎能算是公事咧?征来的粮款多数被他私吞了。对于刘春如在乡里作恶的事;卜三好不是不知道;而是知之装不知。外人怎么清楚;卜三好之所以装不知;是因为他在答应刘春如组建乡队之前有约在先;刘春如捞到的油水中三成有一成要归他卜基元。刘春如满口答应;并遵约不悔。他卜基元在中间还得到了不少的肥水哩!三月底的一天;卜三好接到长沙县政府的来文。公文说;四月上旬;县政府要派出督导员到各乡“点编”。他找来刘春如一合计;立刻派出乡兵到各保去赶猪;捉鸡;抓鸭;打鱼。同时还让人从浏阳县买来几十斤好谷酒;准备迎接县政府派来的督导员。这还不算;卜三好把全乡十个保的保长招集到乡公所来;把县政府要派督导员来嵩南乡点编的事作了一番布置;让各个保长回去赶紧做准备……如果朋友们觉得这本书写的还不错,还请收藏,推荐一下,需要您的支持与关注!
第四章 张督导点编(上)
牛粪塘是一片近三十亩形如锅铲的大山坡地;三面环山;山不高;一面向着垅口。东边山上;长满杂树丛;西边山上茅草丛生;北面山头是一大半拉子麦苗地。靠西北面山坡下;一口大水塘。水塘虽有一亩多水面;却不深。水牛下到塘里;牛背都露在水面上。调皮的放牛娃娃常常是光着屁股骑在牛背上撩水戏耍。
传说远古的时候;水深有三丈多。突然一天夜里;水塘里红光闪烁;水波荡漾;从天降下一头神牛在水塘里洗澡;临走时拉下一大摊牛粪。打那以后;水变浅了。一到夏天;只要有半个月不下雨;碟子形的塘底很快就呈现在人们的面前。牛粪塘也就由此而得名。
塘浅了;蓄不了多少水;靠水塘浇灌的稻田常常是十年九不收。居住在这里的十来户人家;房子拥挤地盖在东边山下。他们一年的生计只能靠着北面的山坡地;冬种小麦;夏种红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艰难而又辛苦。
可是;就在这十来户人家的小山村里;却有一套两进二十间青砖到顶的大瓦房。房屋年久失修;墙上的粉壁;好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的青砖。雕栏画栋的装饰;也只能隐约可见。
据说这套房屋最初是王姓人家盖的祠堂屋;也不知在什么年间就搬走的。房屋几经转卖;现在变成了嵩南乡的乡公所。
早春二月;细雨绵绵。
阴沉沉的天紧紧地扣在嵩南乡的上空;漆黑的夜幕也严严地笼罩在这近百条田垅和山冲的土地上。没有雷声;没有风声;路上没有行人;偶尔从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但很快就消失了。山乡的夜;很静;静悄悄的。
人们早已入睡;伢妹子们很快就进入梦乡;成年人则常常是刚刚睡着又闪电般地惊醒;这当然是那些穷苦人们;他们在为生计发愁;为乱世担心:眼前的日子;今天已经过去;谁晓得明天会怎么样呢?吃得饱;睡得好;这是有钱有势的人过的日子。光阴似箭;日夜如梭。一个月;二个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转眼到了四月上旬;卜三好和刘春如忙碌了好些日子;终于闲了下来。可是;人闲了;心却静不下来。因为;在他们的心中;却为一件事;那就是县政府派出的督导员快来了。
督导员是个多大的官?卜三好不知道;刘春如也不晓得;老百姓就更搞不清楚。不过;卜三好和刘春如嘴巴上讲不出来;心里却蛮清楚。多大的官;相府的丫头七品官!县政府下来的人;官再小也比自己的大呀!督导员来点编;绝对是怠慢不得的。
既有这般想法;也难怪他们一接到县政府的来文;就猪鸡鸭鱼酒地准备起来。
其实;督导员只是个县政府临时委派下来;到各乡各保督察;普查兵源而暂设的职务;也难怪人们搞不清楚。到嵩南乡来点编的督导员姓张;三十七八岁的年纪;邵阳口音;瘦高个子;留分头;戴眼镜;说话文诌诌的。么子大名?他自己没说;卜三好和刘春如也没敢问;只是左一声“张督导”右一声“张督导”地叫;那声音;那姿态;那亲热的劲头;就像满崽见到了亲爹;亲热的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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