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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我偶尔翻阅一本文学评论杂志时,获知当年的日本江户川乱步奖(以奖励日本国内推理小说新人为主要宗旨的文学奖项)颁给了一位名为高鹤美知子的女作者。她的获奖作品是她的第一本小说,黑色自传体小说《黑龙》,描写的是作者本人早年在中国作为一名帮会边缘人的生活经历。由于存在大量的□情节,《黑龙》一书始终未允许引入中国大陆地区,但是该书一经在日本出版便轰动日本,影响波及韩国和中国台湾、香港地区。
在评论文章结尾,有一小段关于《黑龙》作者的资料——高鹤美知子,原名仲村凉子,1996年出生……
15。 x先生
15。
我端起望远镜向对面的大楼望去。
我调了调焦距,眼前的图像立刻清晰起来。
映入我眼帘的首先是一个赤着上身的纹身男,他正坐在阳台上啃西瓜,他每啃完一块就随手将西瓜皮砸到楼下,楼下立刻响起一阵狂躁的狗吠声,纹身男则把头伸岀阳台冲楼下哈哈大笑。
我移开望远镜,低头抹汗。靠,现在的人都是什么毛病……
我又端起望远镜,继续向大楼里望去。这次看到的是一屋子在打麻将的人,三位老太太外加一个老头,他们出的牌我都看的一清二楚。
视线向右移动。旁边的房间内,只见一哥们正对着电脑敲键盘,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纹丝不动。就在我的目光即将从他身上移开时,他突然抬眼向我这个方向看来,我和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对视,魂魄险些吓飞了。
不过,我马上提醒自己,我距离他如此之远,他用肉眼根本看不见我。好在他低下头,又目不转睛地盯视着电脑屏幕。
靠,不持家不知柴米贵,干什么都不容易,想做一名出色的偷窥达人也是得具备良好心理素质啊!
我的目光通过望远镜在楼层中寻找、位移,最后在一扇挂着枣红色窗帘的窗户上停留下来。我仔细观察了一分钟,然后放下望远镜,疑惑地问站在我右边的猎户:
“你确定那就是Y女士监视我的据点?”
自从上次执行完交接凉子的任务后,猎户就在鼻梁上架了一款黑色太阳镜,越来越像一位孤胆杀手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猎户反问。
“是啊。”我讪笑道,“大白天拉着窗帘倒真是很奇怪。”
站在我左边的艳秋轻咳一声,我又把头转向她。
艳秋看着我说:
“已经有充分证据证明,隐藏在你身边的卧底就是这个代号‘Y女士’的女人。”
“不是黄小民?”我问。
“不是。”
“也不是老黄?”
“不是。”
“也不是小黄?”
“其他人都可以排除了。”
“小黄是只猫。”
“猫也可以除外。”艳秋抹汗说。
猎户被我们的对话逗得哈哈大笑,看来他今天的心情不错。
此刻,我们正站在我公寓附近的一幢写字楼的天台,向对面一幢居民楼张望。我的公寓在两幢楼中间,从天台看去,只有火柴盒大小。
“我只是有一件事不明白。”我说。
“什么事?”艳秋问。
“既然她那么害怕暴露身份,为什么前天在交给凉子那只装着手枪的木盒时,偏偏要经我转交?”
“她也许只是想摸摸你的底细。”
“哦,好可怕的女人。”我吐了一口气说。
“这就可怕了?”艳秋瞥了我一眼,“可怕的对手还在后面呢,最近将有一个代号‘X先生’的男人前来和她接头,到那个时侯才真正可怕。”
我傻傻地看着艳秋,艳秋坚定地朝我点了一下头。
靠,我不玩了!我泪花四溅。“我要搬走!我要换房!”我哭喊道。
“不行。”艳秋拉住我,“你不仅不能搬走,你还要像平时一样,不能让他们对你产生怀疑。”
“你是让我死吗?我现在就跳楼!”我恨恨地看着她。
艳秋再次拉住我说:
“我们也研究了你的人身安全问题。所以,为了充分保障你的安全,我们为你安排了一位临时的同居者。”
这时,猎户摘下黑色太阳镜,凝视着我。
“是猎户?”我大喜过望。
“不,不是我。”猎户抹了一把汗说,“我只是想擦一擦镜片。”
一只乌鸦从我脑际穿过……
“那是谁?”我眯着眼问艳秋。
“胡悦悦。”
“谁?”
“胡悦悦。”
我泪流满面。胡悦悦一枪能打到天花板上,要她来保障我的人身安全?
扯淡吧……
“张昊,你怎么哭了?”艳秋不解地问。
“我太激动了,能不哭吗?”我讥讽道。
“张昊,你别多想啊,你和悦悦只是假扮情侣。”艳秋解释说。
靠!艳秋这样的妖精竟然也没听出我在说反话?
我只好挑明说:
“你认为胡悦悦能保障我的人身安全?”
“两个人至少比一个人强。”她说,“你毕竟不是我们妖仙派的人,信息沟通起来要麻烦很多,可是胡悦悦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你们遇到什么困难,她都可以及时向我们汇报。”
我双手叉腰,举头望天,做深思状。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怎能成为抵挡太平洋的堤坝?假扮的情侣也是情侣,孤男寡女同居一室,挡不住日久生情假戏真做。
况且,刚送走了凉子又来了胡悦悦,在李嘉面前如何交代呢?送走豺狼迎来虎,我的花心大萝卜形象岂不要在李嘉心里根深蒂固?
我又想到李嘉凶巴巴的眼神,不禁噤若寒蝉。
手机又响了,依然是《猪八戒背媳妇》的铃声——我不堪再听《把悲伤留给自己》的熟悉旋律。我接听手机,是沈括这小子的电话。
“喂,张昊,下午的书法课你来不来听?”
“书法课?”我惊叫,“我选的可是古琴课!”
“就你那二把刀还弹古琴,识谱吗你?我已经给你改了,我们一起上书法课!”
“靠,你给我改课也不跟我说一声噻!”
“没功夫跟你说了,下午的书法课和中文系的一起上,中文系女生多嘛。”
“女生多有啥用嘛,中文系整个就是一座侏罗纪公园,你乐意和恐龙共舞?”
“你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下午直接来上书法课!”
“喂!喂!……”
我对着手机又叫了两声,不过沈括这小子挂得更快。我冲着手机暗骂一声,抬腕看表——从时间上说,现在蹬上我那辆超拉风敞蓬自行车往学校赶还绰绰有余。
我长舒一口气,对艳秋说:
“你也看到了,我下午还有课。”
“我们开车送你?”艳秋说。
“不用,我还是习惯自己的交通工具。”
艳秋没再说什么,只是提醒我说:
“别忘你可是被监视的人。”
我们乘电梯下楼,在楼门口分手。我回公寓蹬上我的宝贝超拉风敞蓬自行车,一路高奏交响乐去学校。
路过那家绿色店牌的“日本料理之王”时,我的眼睛情不自禁地湿润了一下,我摸了摸眼角,还好没有眼泪洒下来。
我加紧脚步驶进学校,学校的主路两旁栽种着一抱粗的法国梧桐,中午的阳光很好,天空中闪着金灿灿的光,路面上铺满了斑驳的暗影。我骑至主楼的车棚,锁好自行车,再次踩着上课铃声窜进教学楼。
我来到书法课教室,只见一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人家正端坐在讲台上传授书法之道。
靠,单瞧这位老师的模样,我还以为是讲养生课呢……
老神仙第一节课只讲了一个问题——何谓“道”。我们在台下听得哈欠连天,几个哥们欺负老神仙老花眼,听了一半就走后门溜掉了。
第二节课是实战课,老神仙打开纸扇,端坐讲台,一言不发。
我们围坐成若干小组,研墨的研墨,铺宣纸的铺宣纸,刷毛笔的刷毛笔。我和沈括在一个光棍组,清一色光棍男。
研墨的男生用清水在砚台里调配了半天也没能研出适合的墨汁,我们等得心急火燎,最后还是沈括趁老神仙一个不留神,从桌子下面抓起一瓶现成的墨汁,倒进砚台里。问题就此解决。
我们纷纷提起毛笔,蘸了墨汁,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狂书起来。
没片刻功夫,第一个搁笔的男生说:
“哥几个,来领略一下我的墨宝。”
“我靠,你写的这是火星文吧!”第二个搁笔的男生拿起第一个搁笔的男生的字说。
“彼此彼此。”第一个男生说,“你写的水星文也不错嘛。”
“哎。”沈括停笔小声说,“你们知道咱们为什么总写不好吗?”
七八双眼睛同时看向沈括。
“咱们在这破纸上写根本找不到感觉,真正牛叉的大师从不在宣纸上写字,人家都是找一位**女模特,在女性柔软的**上练书法,那才是书法之道的最高境界!”
我们面面相觑,然后一齐发岀低低的猥琐笑声。
此刻,老神仙在台上轻咳一声,我们重新埋头伏案练字。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我们都在奋笔疾书,我写的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沈括比照我写的是“想摸个一筒,就是个一筒”(“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反过来念)。
我看着沈括的这张狂草书,不禁低头抹汗。
下课铃声响起后,正当我们拾掇书法文具时,发生了一件令我尴尬至极的事情。就在我和沈括将毛笔宣纸一股脑塞进书包,准备走人的时侯,项枝朱不知从哪个地缝里钻了出来,挡在我们面前。
项枝朱保持着她一贯天真到略显傻气的微笑。
未及我和沈括开口,她就含笑着说:
“X……”
X?
X先生?
“轰”的一声,当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侯,已然趴在课桌底下,睁着惶恐的眼睛四处环顾。
沈括不解地把头伸到桌下,不解地问:
“靠,张昊,你什么毛病?”
我从桌下讪讪地爬出,挠头笑道:
“不好意思,我条件反射了。”
沈括等一干人还是满脸狐疑地看着我,项枝朱更是瞪大了杏圆的眼睛注视着我。
“大家有事说事。“我兀自讪笑道。
沈括接过话头说:
“刚才说到哪儿了?”
“X。”我抹汗说。
“对了,项枝朱,你刚才想说什么?”沈括问。
“《X战警》你们看过没,今晚礼堂要放这部片子。”项枝朱说。
靠,这姐姐怎么刚才说到“X”时大喘气……
沈括听后笑道:
“喂,项枝朱,你说这个干嘛,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想找我们当中一个男生约会?”
他话音刚落,身边的所有男生便齐刷刷向后退了一步,只剩下沈括和我还站在前面,我见势不妙,也紧跟着退到后面,只留下一脸尴尬的沈括孤伶伶站在项枝朱面前。
沈括呆呆地眨着眼瞧项枝朱,半晌才说:
“老项啊,其实我今晚也已经有约了……”
“不,你理解错了,我不是为我自己约,我是替李嘉约。”项枝朱笑着说。
“李嘉?!”沈括惊叫,“李嘉的正牌男友不是就在眼前!”
说着,沈括将我推到项枝朱面前。
“李嘉没跟我交待她有男朋友,她只是说她今天很闷很无聊,想找个男生陪她晚上一起看电影。”
“这真是李嘉说的?!”沈括几乎要贴在项枝朱脸上叫道。
“真的。沈部长,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想和李嘉晚上一起看电影吗?”项枝朱笑着说。
沈括看了看项枝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项枝朱,长嘘一口气,凛然道:
“常言道:朋友之妻不可欺。我沈括堂堂正正一纯爷们,怎能和李嘉一起去看电影!”
说完,沈括拂袖而去。
项枝朱又招呼那群刚才还退避三舍的男生们:
“谁想今晚和李嘉一起看电影,前来报名,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说完,项枝朱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和扬起的烟尘,一群兴高采烈的男生们嗷嗷直叫地簇拥着项枝朱的背影离开了教室。
待教室里只剩下我和沈括时,沈括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我很同情你,张昊。”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
“想跳楼就跳吧,反正这是一楼。”
我缄默不语,收拾好文具之后,像一头小象一样垂头丧气地走出教室。
沈括从后面搭上我的肩膀,说:
“找个地方坐一坐?”
我说:“好。”
“阅读时光咖啡店?”
我说:“好。”
阅读时光咖啡店里播放着小野丽莎的歌曲,我们推开玻璃门,捡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我和沈括点了一大墨西哥壶的碳烧咖啡。
“你别灰心,张昊。”沈括一边劝我一边尝咖啡,“靠,今天的碳烧咖啡这么苦!”
沈括吩咐侍者端来一碟糖。
“别灰心,”沈括又说,“女人都是这样,知道女人和男人的区别吗?男人是减法动物,喜欢把复杂问题简单化,女人是加法动物,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搞得超级复杂,所以……”
沈括深深看了我一眼,我也看着他。
“所以,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就是诚如李嘉自己所言,她很闷很无聊,只是想找个男生陪她一起看电影,如果这种可能成为现实的话,你和李嘉的缘分也就到头了,好在你们认识不久,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不就得了。当然,我猜测这种可能性不大,而我要说的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
“第二种可能性又是什么状况?”我问。
“你听我说嘛,第二种可能性就是她要让你吃醋!什么很闷很无聊,什么想找个男生一起看电影,都是做给你看的!你想想,你自己金屋藏娇,李嘉得知后表面虽然没有大的反应,但不代表她心里真就愿放你一马,所以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专门当着你的面搞岀这种名堂,就是为恶心你一下!”
“我和仲村凉子的关系,我已经向李嘉坦白清楚了,况且凉子昨天就离开了。”
“你相信你自己说的话吗?”
“我当然信。”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信。”
“沈括,你可以跟我回公寓瞧瞧!”
“哎,别把矛头指向我!还是说你,反正李嘉这事是做下了,不管哪种可能,她就是想恶心你,你现在被恶心了,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
我眯眼看着他。
“你可以怀疑我,但你不能怀疑心理学。”沈括呷了一口咖啡说,“我讲的是心理学。”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