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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现在的史料情形而论,似乎兴中会的成立是在甲午年(1894年)冬天,孙中山到了檀香山之时。
1895年6月,孙中山到了天津,托人向李鸿章递了一个万言书,没有得到反应。和他同去的是陆皓东。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观察清廷的虚实。万言书只是一种掩饰。7月,中日战争爆发;10月,孙中山启程赴檀香山;11月24日,在檀香山成立兴中会。
《细说民国创立》七、乙未广州之役
乙未(1895年)广州之役,是孙中山所亲自领导的十次起义的第一次。
起义的计划相当周密。广州城内由孙中山坐镇,发号施令。香港方面,由杨衢云派遣同志,率领若干名会党(洪门兄弟),在九月初八日晚间乘坐轮船北上,预计于次晨到达广州码头,取出藏在水泥木桶中的枪械,分别进攻各衙门。这时候,埋伏在城内、城郊,及水上的同志与会党。一齐响应。散布在北江、惠州、潮州、顺德、香山等地的同志、会党与绿林,分别在10月26日起事,向广州会合。
旗帜,用陆皓东所拟定的青天白日旗。口号,用“除暴安良”四字。檄文,由同志朱淇起草。
不料,朱淇在起草檄文之时,被他的哥哥朱湘知道。朱湘向清吏“缉捕委员”李家焯告密。李家焯随即向两广总督谭钟麟报告。这是九月初七日或初八日的事。谭钟麟一笑置之,并未立刻搜捕孙中山与其他的同志。
倘若杨衢云能按照原定的计划,如期在九月初八日晚间把香港的同志与武装送上轮船,第二天的早晨一切仍能进行。然而,他作事缓慢,耽误了时机。他打电报到广州,说要延迟两天。
就在这两天中间,出了岔子。他所装运的六百枝枪,被香港的海关发觉。他的行动,也被驻在香港的清吏密探韦宝珊注意。韦宝珊打电报报告清吏,清吏报告谭钟麟。谭钟麟在九月初十命李家焯捉拿党人,在王家祠与咸虾栏等处机关捕去了陆皓东、程奎光、程耀宸、程怀、刘次、梁荣。
孙中山不曾被李家焯捉到,立刻打电报给杨衢云,叫他“止办”。杨衢云接到电报,回电说:“接电太迟,货已下船,请接。”孙中山如何有办法去接?到了次日的早晨,香港开来的保安号轮船到达广州码头,码头上已经布满了清兵。丘四、朱贵全等四十几位同志被当场逮捕,其余的二百余人于纷乱之中逃散。
外县的同志,由于获得孙中山的通知,中止发动,不曾受到波及。
谭钟麟在阴历九月二十一日将陆皓东、丘四、朱贵全杀害,用军棍逼供程奎光,当场打死。其后,程耀宸病死在监牢里。(其余被捕的人,谭钟麟认为是“愚民”,一律释放。)孙中山与杨衢云、陈少白等十几位领袖,被谭钟麟指名通缉。
《细说民国创立》八、横滨分会
孙中山于乙未之役失败以后,很镇静地留在广州,留了三天,从容脱险。他乘了轿子到唐家湾,在唐家湾搭轮船到澳门,由澳门到香港。清廷向香港政府要求引渡,他请了律师在法庭中公开抗辩。结果,香港政府拒绝引渡,却判决了“放逐”五年。
和孙中山同时被判决放逐的,是陈少白与扬衢云。孙中山带丁陈少白与郑士良去日本。杨衢云经由越南、新加坡、印度,到南非洲,在约翰内斯堡及彼得马里茨堡一共吸收了几十个会员,成立了两个兴中会分会。这两个分会在戊戌年(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凑集了若干款项给他回香港,因为他声言要再度起义。然而,他回到香港以后。不能登岸,只得去日本横滨,找孙中山。(卖了家产。随他东归的一位同志黎民占则流落在香港,一筹莫展,郁郁以终。)
孙中山带了陈少白和郑士良去日本,在横滨成立了兴中会横滨分会。分会的会所设在山下町一百七十五番地,分会的会长是文经印刷店的主人冯镜如。冯镜如的弟弟冯紫珊,与冯镜如的十四岁的儿子冯懋龙,都做了会员。(冯懋龙其后改名“自由”,对革命出力极多,留下《革命逸史》、《中华民国开国前革命史》、《华侨革命史》等好几部著作。)冯氏兄弟父子以外,另有谭发、粱达卿、黎炳垣、赵明乐、赵峄琴、温遇贵等会员二三十人。
作为孙中山与冯镜如、谭发等人之间的桥梁的,是一位姓陈名清的同志。他的职业,是在洋船上卖东西。甲午年冬天,孙中山组织了檀香山兴中会,搭船回香港,在船上宣传革命,他听了非常佩服。途经横滨,便上岸邀了好朋友谭发,到船上来见孙中山。谭发是一个裁缝,在横滨开了“均昌洋服店”。谭发生平主张中国应该由汉人自己选一个当皇帝,意思是最好由自己来当选,因此而赢得了“谭皇帝”的绰号。他见到了孙中山,便打消了自己当皇帝的念头,决心拥护孙中山“创立合众政府”。
因此,孙中山于乙未之役失败以后,来到横滨之时,首先到“均昌洋服店”拜访谭发。谭发介绍冯镜如等与孙中山见面。不久,兴中会横滨分会便正式成立。(不称为支会,而称为分会。)
从此,横滨成为中国革命运动的一个重镇。
孙中山在这一年(1895年)年底留下陈少白在横滨,叫郑士良回香港,率人去檀香山。在檀香山,他和该地的台友商谈再度起义的计划,无甚结果。
《细说民国创立》九、伦敦蒙难
孙中山在丙申年(1896年)阴历五月间由檀香山去美国,为的是征求同志,募款再举。到了美国以后,在旧金山住了一个多月,又在萨克拉门托(Sacramento)等地分别住了若干天,最后在纽约又住了几个月,却不曾遇到多少能够接受他的革命主张的华侨。
于是,他决定去英国。到了伦敦以后,他常常去拜访自己的老师,曾经在香港西医书院担任过教务长的康德黎博士。康德黎的寓所,在清廷驻英使馆附近。有一天,他在路上遇见广东三水县人邓廷铿。其后邓廷铿在10月11日把他骗进了使馆,关在三楼的一个加了铁窗栏的房间之中。
邓廷铿之所以如此,是奉了清廷驻英公使龚照瑷的命令。龚准备包雇一船,把孙中山秘密押解回国行刑;甚至想先把孙中山毒死,装在箱子里运回中国戮尸。
所好,吉人天相,使馆的一个英国仆人柯尔渐渐表同情于孙中山的遭遇,送消息给康德黎。康德黎邀同另一位英国医士孟生把这件事在《地球报》(The Globe)发表,引起了英国人士对清廷使馆的公愤;又写信给当时的英国外相萨里斯伯。萨里斯伯认为清廷的公使馆没有在英国领土之上逮捕人、扣留人与押解人的权力。于九月十七日派员向龚照瑗交涉,要求将孙中山立即释放。龚照瑗只得照办。
孙中山被释放以后,作函申谢《地球报》及英国舆论界的支持;用英文写了一本《伦敦被难记》(Kidnapped in London),交给汉学家翟理斯(Herbert Giles)代为发表。从此,英国朝野对于中国革命运动开始有了了解。
孙中山留在伦敦,住了几个月,到大英博物院图书馆去了五十七次,研究各国的革命史与各国现状。他深切地感觉到。西欧各国虽则已经有过相当成功的政治革命。但是社会问题仍有待于解决。中国不该仅仅有一次政治性的革命,应该一劳永逸,除了谋求国家富强与民权发达以外,还要实行民生主义,以与民族、民权问题同时解决,于是创造出三民主义。
丁酉年六月初三(1897年7月2日),孙中山离开英国,乘船去加拿大,于九天以后到达蒙特利尔(Montreal)。次月初五,他离开加拿大,在维多利亚城乘船去日本,于三十几天以后到达横滨。
《细说民国创立》一○、宫崎寅藏(一)
孙中山回到横滨不久,有日本志士宫崎寅藏与平山周二人,因日本政治家犬养毅的嘱托,来拜访他。
宫崎寅藏是熊本地方的人。兄弟四人,大哥宫崎八郎是日本维新运动的人物之一,死于西乡隆盛之难。三哥官崎民藏,有意于深入中国,物色英雄,共同努力于亚洲之复兴,不幸病故。二哥宫崎弥藏与宫崎寅藏自己,其后毕生追随孙中山尽瘁于中国革命。
宫崎寅藏与平山周在未曾拜见孙中山以前,已经对孙中山十分景仰。宫崎寅藏见过陈少白,也到过澳门见了孙中山在广州读书时的中文老师、其后参加了兴中会的区凤墀,而且也读过孙中山的《伦敦被难记》。平山周呢,虽不曾见过陈少白,却到过上海,在上海买到了一本《伦敦被难记》,也偕同宫崎寅藏,到澳门见了区凤墀。
他们两人向孙中山代达犬养毅的欢迎之意,希望孙去东京一趟,商谈中国革命以及亚洲的一般问题。孙中山于是便和他们同赴东京,与犬养毅订交。(此后,犬养毅一直到死,成了“中国之友”,于“九一八事变”以后因反对日本侵华而为“少壮派”军阀所杀害。)
犬养毅介绍孙中山见了大隈重信、副岛种臣、大石正己、尾崎行雄,以及在野的领袖头山满与热心于帮助中国的山田良政、山田纯、萱野良知、平冈浩、犬冢信、久原房之助等人。
在这些人物之中,山田良政与山田纯是同胞兄弟。山田良政于庚子惠州之役牺牲。
萱野良知与居正先生最为莫逆。替居先生抚养了长女至于成年。
对中国革命最为热心,奔走最力的莫如宫崎寅藏。他于庚子惠州之役以后,用“白浪滔天”四字的笔名,写了一部《三十三年之梦》。这一部书,被节译为中文,题为《大革命家孙逸仙》。《大革命家孙逸仙》于是立即成为极有力的宣传品,与邹容的《革命军》齐名,发生了很大的作用。
宫崎寅藏于戊戌年(1898年)的春天。到筑前地方创办了一家报社;夏天,奉孙中山之命,到香港与广州,会晤兴中会会友,筹划起义;秋天,护送康有为由香港到日本;冬天,奉孙中山之命,托日本众议院议员中村弥六买了大量军火,交付三井公司轮船布引丸,定于次年正月运往菲律宾,帮助菲律宾的独立党人,以便将来菲律宾于独立成功以后,成为中国革命的支援。
布引丸轮船在航至上海海面之时,不知道为了什么缘故而沉没(可能是触礁)。这是对于菲华两国的志士的一大打击。
《细说民国创立》一一、康粱(一)
据冯自由说,孙中山除了请宫崎寅藏把康有为接到日本以外,也托了平山周去北京,帮助梁启超与王照二人出险,离开日本驻华公使馆,化装乘帆船逃到天津,乘轮船来日本。(另一说法,梁是日本驻津领事郑永昌陪同离开北京的。)
孙中山对于康梁的变法努力,一向颇表同情,总想争取他们进一步参加革命。戊戌之前的一年(1897年),横滨兴中会的同志冯镜如联络侨商邝汝磐等创设一间“中西学校”,孙中山便保荐了梁启超作校长,写了一封信,交给邝汝磐拿去上海,找康有为。那时候梁启超正在办“时务报”,分不开身,康有为向邝汝磐介绍其另一弟子徐勤,并且建议把中西学校的校名改为“大同学校”。结果,徐勤来到东京,学校的名称也照康有为意思改了。
康有为到达东京以后,宫崎寅藏与平山周劝他与孙中山见面,他自称受有光绪皇帝的厚恩,不便与革命党人晤面,犬养毅约请孙中山、陈少白与康梁二人在犬养毅自己的寓所会谈,梁出席,康不出席。梁说,康有事不能来,一切由他作代表。在犬养毅的协调之下,他和孙中山与陈少白畅谈到第二天的天亮。
过了几天,孙中山派陈少白偕同平山周往大同学校访康有为,康与梁启超、王照、徐勤、梁铁君出见。陈少白重申请康有为参加革命之意,康说:“今上圣明,必有复辟之一日。余受恩深重,无论如何不能忘记,惟有起兵勤王,脱其禁锢瀛台之厄。其他非余所知,只知冬裘夏葛而已。”
王照忽然向在座的人说:“我自到东京以来,一切行动皆不得自由。说话有人监视,来往书信亦被拆阅检查,请诸君评评是何道理。”康有为大怒,叫梁铁君把王照拖了出去。
这位王照,原在清廷担任礼部主事,因上奏请光绪皇帝出洋考察而扬名天下,光绪帝曾经因此赏他以四品京堂之官,并且罢斥了不替他转奏的礼部尚书怀塔布、许应骙,与礼部侍郎堃岫、徐会沣、溥颋、曾广汉。慈禧政变以后,王照逃入日本驻华公使馆,被平山周救来东京,和康有为住在一起,康有为怕他说出有关“衣带诏”的秘密,便在种种方面剥夺了他的自由。替康有为执行此项监禁王照的任务的,是“精于技击”的梁铁君。
陈少白亲眼见到王照因要求“评评是何道理”而被康有为吩咐梁铁君拖了出去,觉得有点奇怪,使拜托平山周对王照设法保护。果然,有一天,康梁等人不在大同学校,平山周便把王照引了出来,带到犬养毅的寓所。王照把前后经过,用笔谈的方式告诉了犬养毅。从此,王照不和康梁等人住在一起,又分访日本要人,告康有为的洋状,强调康所称的“衣带诏”,根本是伪造的。
日本政府于是给了康有为九千元日币,请他离开日本。康去了加拿大,其后又辗转去了新加坡,住在邱菽园的家里。
梁留在日本,仍与孙中山常常见面,似乎颇能接受孙中山的革命主张,一度愿意由两党合组一会,以孙中山为会长,梁为副会长,因徐勤等人之破坏而作罢。合组一会的计划没有实现,梁与孙中山的交往却未中断。康写信来,命令粱离开日本,梁决定去檀香山。行前,孙中山写介绍信给他,介绍他与檀香山的兴中会会友相见。
梁在己亥年阴历十一月二十九日(1899年12月31日)到了檀香山,很受会友们的优待。孙眉(孙中山的胞兄德彰)而且叫儿子阿昌拜梁为老师。粱摆脱不了康的束缚,对革命的信念又不甚坚定,竟然终于篡窃了檀香山兴中会,吸收了一大部分会友为所谓“保皇会”会员,口口声声说,“名为保皇,实则革命”。(到了民国以后,有些接近康梁的人说,“保皇会”三字是革命党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