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圆润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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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圆润的离开-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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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夜风拂动窗帘,月光拉长了人影,一室浅短的呼吸清晰可闻。
哒。
哒。
脚步声停在房间中央。宿管阿姨左右各看了眼床上大小不寻常的两坨,顿了顿,走到窗前扫了眼,抬手关上纱窗,合拢窗帘,回过头又打量了一遍,淹没在阴影处的嘴角向上翘起。
半晌,她握好电筒,慢慢走出房间,关上门。
随着鞋跟敲打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四个人憋在胸口的闷气终于缓缓吐出,紧绷的肌肉随之松弛,两张床的被子一前一后被人掀开,大口地呼吸。
片刻,他们互相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铭双拿手肘顶了下后面的家伙,责备道:“你自己缺德就算了,连学弟也不放过!”
申妄也举起双手否认道:“绝对没有。”
铭双不信。
女女也奇怪,问三生:“你们约好的么?”
三生摇头。
“那你怎么……”怎么和对面的那家伙一起夜闯女生宿舍 ?
“你说你睡不着。”三生凝视着女女,眸光柔和,声音清清淡淡,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女女眨了眨眼,觉得心里有块地方热热暖暖,她重新埋进三生胸前,抱紧他,闷闷的“哦”了一声,却是说不出的满足。
那天晚上,言女女一夜无梦到天亮。
而那天开始,她们寝室从此变成了四个人,且很狗血的一直没有被人发现,就这么平安的度过了两年。
女女升上了五年级,三生小学毕业读了初二,铭双高一成绩依旧年级第一,申妄也高二却以十九岁高龄和年级倒数的成绩以最高票数稳坐学生会副会长。本来他是会长的,但他嫌麻烦不想当,最后被铭双耳提面命了一顿后退居二线不甘不愿地当了个副的。
言女女十一岁生日那天离放假还有一个星期,也不是周末,她决定四个人在寝室过一过再吃个蛋糕就好,反正也只是走个形式,在她的观念里,生日过与不过都不会改变你长一岁的事实。
四个人席地而坐,拿椅子拼成小桌,给蛋糕点上蜡烛,女女许愿。
因为很突然,铭双来不及准备礼物,连连道歉。为了以防万一,她拿出纸笔开始记下他们两人的生日。
“三生,你是几月几号生?”铭双握着笔抬眼问道。
三生迟疑了一下,说:“7月21日。”
“诶?那快了呀!”想想觉得不妥,“那时候都放假了诶……”
“来我家吧。”女女接话,一边切着蛋糕。
“好呀好呀!”铭双点头。
三生抿抿嘴,说:“其实,不用了……”
女女闻声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交握的双手拢了拢,像是下了某种决定一般,三生看着女女说:“那天我……”
“言女女,有人找你!”门外传来一声叫唤。
女女放下塑料刀具,拍拍手站起身,临走前看了一眼三生,眼神里传递着“回来再说”的信息,而后转身走了出去。
“谁?”声音从门外传来。
“一个大叔,传话说‘我是她亲亲老爸’。”
“……嗯,一个二货。”
待言女女走远后,申妄也托着腮看着有些局促不安的尹三生,挑眉问道:“你没告诉他?”
三生滞了滞,垂着眼摇了摇头。
“呵,小心她不理你。”申妄也揶揄道,意料之中看见对方身体一僵。
相处这么久了,言女女什么性格他多少也是有所了解的,几乎她的所有喜怒哀乐都是缘由尹三生,而尹三生也是个难得的忠犬,被吃的死死的,哪儿像自己。想到这里,申妄也忍不住瞟了眼身旁满脸呆样疑惑地左顾右看的家伙,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铭双有听没有懂,好奇地拉拉申妄也的袖子,问:“女女为毛要不理三生?”
“因为她生气了。”
“为毛生气?”
“因为她喜欢他。”
“——诶?!”再看向三生,却见他一脸比她还吃惊的样子。
申妄也还嫌雷不够大,又加了一记:“她喜欢你,男女之间的喜欢。”
三生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怔怔地盯着对面的人看。
不是他反应迟钝。女女生在那样的家世背景下,性格那么乖僻,从小就不轻易和人亲近,所以一直和她在一起的三生对她的了解已经到了只需看她的眼神就能解读意思,于是很多过于直接的亲密言行便被下意识的归纳在“依赖”里。
她依赖他,他以为,这就是缘起。
申妄也看着尹三生独自发神思忖,食指敲了敲脸颊,又问:“那么你呢?”
“……什么?”问完后才反应过来,三生沉默,很久,久到铭双快要忍不住打破这恼人的死寂时,他终于再次抬头,眼神看向半掩的房门,眼里似有雾气一般,模糊了情绪。
三生说:“我是她父亲雇佣的护卫。”
这便是答案。
门开。言女女走了进来。
那瞬间,尹三生眼里的光暗若死海。
一个星期后,学校期末考彻底结束,暑假来临。
言枭风亲自开车来到学校,想到又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和女儿在一起,激动的都没有发现言女女和尹三生之间怪异的气氛。
从回家那天起,两个人又开始分房睡。
其实女女并没有说什么,但是三生就是知道,知道她在生气,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抗拒。
这一次他们冷战了很久,直到三生生日前夕也没能和好。
奶妈那个头大啊,偏偏头那么大的时候还看见某个二货暗爽地喝着洋酒,一脸的幸灾乐祸。
“少爷,有臭虫。”
“哪里?!”言枭风非常讨厌脚很多的生物,紧张的左看右看。
“这里。”说完,奶妈一掌拍在言枭风的后脑上,“很大一只。”
言枭风痛的嗷嗷直叫:“奶妈你干嘛每次都打我的头!我会被你打傻的!”
奶妈回过头,笑道:“都那么二了,还怕再傻吗?”
“……”
找了个空隙,奶妈支开了三生,牵着女女坐在前院的椅子上准备开解开解。这两个小鬼太难搞了,看来又得让她亲自出马才行。
“女女啊,你知道你爸追了你妈多少年么?”
女女挑眉:“五年。”这个她知道,张管家很八卦的。
奶妈点头:“那你知道,为你爸什么追了那么久?”
女女摇头,心想:他傻呀。
奶妈笑着摸摸她的头发:“不是因为你妈不喜欢她,相反,子玉对你爸也算是一见钟情吧,但是因为自身的一些原因,所以一直不肯接受你爸爸的追求。”
“女女,虽然你还小,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虽然都说是相互的公平的,但事实上,两个人想要契合的很好,总有一方要扮演付出较多的那个角色,而另一方则是相对被动接受较多的。就像是齿轮,要想卡在一起并维持转动,就要像这样才行。”说着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齿轮的模样,“女女你要知道,三生骨子里是个有点自卑的孩子,所以你要用你的自信去填补他,而不是用你的骄傲与自负去压制他。”
顿了顿,奶妈又说:“现在的三生还处在接受的角色中,所以女女,现在的你需要成为付出的那一方才行。”
女女仰着头看着奶妈,她的身后是大片成荫的绿叶,高处是无云的蓝天,衬的笑容像太阳,和煦而温暖。
她从来都是相信奶妈的,相信她所说的一切,从不质疑。所以女女想,或许真的是自己不够好。
女女看着奶妈,点点头,说:“好。”
但毕竟是冷战了快一个月,对于主动求和这件事,怎么都有点儿小紧张,紧张到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的三生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表情。
女女怀着忐忑的心情,抱着第二天要给三生的生日礼物,度过了最后一个自己睡的夜晚,决心一大早就冲出去找他,管他三七二十一,死抱着不放再说。
结果前半夜太紧张没睡着,后半夜累的直接睡死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十点多了。
女女跳下床跑出去,却见外房空无一人。愣了一下,她又跑出卧室,结果一头撞上张管家。
“小小姐你慢点儿!”张管家扶住女女,“饿了吧,我来叫你吃早餐的。”
女女拉住张管家,紧张地问:“狗狗呢?”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却扔不掉那种让人手心冒汗的情绪。
张管家诧异:“你不知道?”
女女一愣,张了张口,半晌才发出声音:“知道……什么?”
“三生小少爷已经走了。”张管家一字一句地说,“他回尹家了。”
2011年7月19日晚22:06
阿在

特别篇:漫漫白川

事实上,并不是所有妖兽都是长命的,相反,有些甚至寿命极短,比如尹家的祖先,二十年就算作是同类里较为长寿的了。
于是,为了延长后代的寿命,他们选择与人类交/配,所生的孩子最长可以活到五十多岁。而所有子嗣里,对父方能力遗传最完美的那个人,就会成为下一位负责传宗接代的首领,而他的兄弟姐妹也将成为那一辈人里的长老人物。
为了扩张家族势力,尹家一直秉承着一夫多妻制,所以尹家的后人大多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尹三生排名老七,母亲白川在他四岁的时候就离开了他。
这是三生这辈子最深的痛楚,母亲的离世使得性情本就淡漠的他,更加寡言而隐忍。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人的脸,永远记得他所说的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杂种,连你妈都守不住。”
“不人不妖的家伙,你什么都没有了。”
那时他那么小,抱着没有了呼吸的母亲,连流下眼泪的力气都失去了。
活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他们这种家族的存在本就是异类,甚至太多的人坚信只是一种传说。
于是,他们活的那么低声下气,为了守住整个族人的存在,不惜出卖时间出卖肉体出卖精神,成为金钱的俘虏。
所以当他人用犀利的言辞揭露他们的状态,不管长老们怎样仰高了头挺直了背,也无法改变某些事实。
在这个以人类为主打的时代,他们活的那么自卑。
他是那么自卑。
三生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把头深深埋进她的颈侧,那里再没有如溪流一般清洌的气息。
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如若害怕与恐惧,自责与伤悲,全部积压在心底同一块地方不肯出口,它们相互纠缠,缓慢生长。
于是,终于有一天,他在心里修了一间房,门和窗全都锁死,自己独自生活在里面,再也不愿亲近任何人。
他沉默地接受尹家的一切指教,从不反抗,生活单一地重复在“吃饭、锻炼、睡觉”上,甚至有时还要习惯几日不睡且保持高度的警惕状态。他们的体内只留着不到一半的妖兽的血,所以需要进行更多的后天累积,以成为雇主无可挑剔的完美护卫。
那时三生以为,他这一辈子,这短短的五十年就将如此过去,期间或许被某个金主看上,然后更加苟且的卖命地活着。
只是,他的雇主确实出现了,然而护卫的对象却从此改变了他的一生。
尹三生这辈子最大的不幸是生在了尹家,而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遇见了言女女。
“狗狗,你生日是哪天啊?”
言女女刚满四岁那年,第一次问及三生的生日,三生告诉她:“七月二十一。”
女女扳着手指头一数,“啊”了一声:“下下个星期!”
见三生点头,女女急了,连问:“狗狗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很有技术含量,三生一时语塞,答不出来。
除了妈妈,没有人给他过过生日,而尹家也从不走这些形式化的东西,所以三生对此非常陌生。
见女女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三生老实地说:“不知道。”
“……”
那时的言女女小朋友人脉非常有限,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奶妈。
“奶妈,狗狗要过生日了,你说我送他什么好?”女女仰着头一脸祈求地望着奶妈。
奶妈一听,再一想,然后猥琐地笑了。
等三生生日那天,众人刚吃完晚饭,言枭风上楼洗澡,言老爷子出门展开例行的老年人饭后散步,奶妈收拾着碗筷,张管家擦桌子。
女女撑起身站在椅子上,只比坐着的三生高出小半个脑袋,她伸出小手捧过三生的脸,大声地说:“狗狗生日快乐!”
然后在三生一脸诧异的目光下,重重的在他嘴巴上“啵”了一口。
三生傻了,张管家更是一脸吃了馊饭的表情。
女女继续捧着他的头,认真又天真地说:“这是礼物!奶妈说女孩子的初吻很宝贵,所以把它送给你!”
嗯,女女小盆友真的是很纯洁滴啊,一点儿有色思想都木有……。
张管家一听,唰地回头一瞪:好你个奶妈,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腹黑啊腹黑!
奶妈无视他的怒目,满面媒婆得志的春风得意。
女女见三生愣愣地看着自己不说话,一下子奄气了,回头求助地看看奶妈,又转回头来望着视线开始左右游移就是不肯看她的三生。
女女紧张又有点儿失望地问:“你不喜欢……么?”
“没……!”三生急忙握住从他脸上耷拉下来的手,看着女女,一脸不自在地说,“喜……喜欢的。”
女女一听,立刻眉开眼笑。
奶妈看着三生红透的耳根,在心里“哦吼吼吼”笑的荡气回肠余音缭绕。
第二年,女女拉着全家人一起给三生过生日。
然后是第三年,第四年……每年如此,一直被她铭记在心,虽然她之后再没有给过他什么生日礼物,但年年都要逼着他说出一样想要的东西,然后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女女握着三生的手告诉他:“现在的我所拥有的,都不是我创造出来的,那些东西那些钱都是我爸爸的,所以等我长大以后自己挣了钱再一起给你补回来。”
她说的那么认真,下着这么重的承诺,坚信着他们更久以后的未来,从不质疑。
三生回握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现在的,已经够了。”
你已经给了我足够多,我不可以再贪心。
“很抱歉让你生在这样的家族里,妈妈不能给你很多,所以在你出生那天,我祈求上苍至少让你这一生能够过得平安。”
“其实我很贪心,我不仅希望你这一生过的好,来生也是。”
“所以三生,你的名字是妈妈这辈子唯一能给你的福祉。”
倘若早一点察觉的话,是不是还来得及呢。
三生站在尹家大门前时,这样问着自己。
想起那天申妄也说的话,想起他问他:“那么你呢?”
那一瞬间,之前所有的不自觉的、下意识的亲近与迷惘,像台风过境一般吹散厚重的浓雾。
有情感,以排山倒海的趋势碾过血脉,加重喘息。
所有的拥抱,所有的追随,所有的意愿。全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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