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朵很无辜地说:“估计他百米冲刺时都没这么快过!榛一帆,你这次不会是真动心了吧?”
榛一帆坏坏地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病假条:“接下来的一星期,由我来照顾她的安全!”
他来照顾我的安全?没有他,我才会更安全!
我去夺他手里的假条,结果榛一帆一躲,我就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段小朵笑得那个贼啊,说:“你们继续,继续,方糖糖你好好养伤,我不会告诉姜冯喜的,你放心!”
其实,我是无所谓段小朵的误会。
也许这样更好,她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去继续喜欢她的姜冯喜。至于榛一帆,他只是从来没遇到过像我这样的女生,所以他的征服欲让他觉得很不爽。
不过想想也是,别说在这所学校里,就是在任何一所大学里,他也是女生们争着抢着投怀送抱的对象。
我方糖糖也是女生,也会对帅哥流口水,可像榛一帆这种不知道怜香惜玉的主儿,我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可是,他在经济系企业管理(2)班,我在经济系金融(4)班,我俩仅仅隔了两个楼层,两个楼层而已啊!难道我未来大好的青春,都要与他在同一个校园、同一片蓝天下度过吗?
而且,最关键的是,当时我从医院里小人得志地走掉时,他在后面喊:“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看来,他做到了。可是,他有这个必要吗?就因为我与他所认识的其他女生不一样?
我躺在宿舍的床上装残疾:“有钱人就是好,连上个大学都能改来改去的!”
段小朵很神气地告诉我:“榛一帆他叔叔是教育局的局长,换所学校上上还不容易?”
“那他怎么不去清华北大?”我没好气地问。
“那也得他叔叔去北京当教育局局长才行啊!”还真是我竖起杆儿,她就往上爬。
“方糖糖,你也知道,她身边的女孩儿都和你很不一样,我以为他只是好奇心作怪,随便说说的,谁知道……”
“谁知道他还真的来了?他平常就喜欢这样追女孩子吗?”我撇撇嘴,问道。
“他追女孩子?你觉得长成他那样的人,需要追别人吗?”段小朵对我的问题,显然已经到了嗤之以鼻的程度。
那我还是省省,把灯笼给灭了吧!(9)
“长得好就了不起啊!有个当局长的叔叔就了不起啊!还不是骑辆破摩托,没事儿跑大街上瞎逛!我遇到他,就没有好事儿!”
“你说的这个倒是实情,他再帅也比不上姜冯喜!他那辆破摩托,哪能和姜冯喜的霸道比啊!”
哦,姜冯喜。自从上次的不愉快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
段小朵刚出了宿舍,闵娜就回来了。
她很八婆地凑过来,说:“姜冯喜连续好多天都等在学校门口,放学被段小朵拉走后,过半个小时又会开车回来,他不是在等你吧?”
“是吗?”我躺在床上,想着明天下课后要再提前五分钟溜,才能赶上第一份家教的时间。那个开火锅店的女人,已经不高兴让他儿子多等我五分钟了。
她说,要不是看我是别人介绍的,早让我……虽然她没直接说滚蛋两个字,但我知道其实她心里很想说。
我低着头,看着她那猩红色的皮鞋不出声。拿人钱财,就要看人脸色。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糖糖,我看那个姜冯喜真的挺喜欢你的,不然干吗天天等在那儿啊!”
我做了个“嘘”的手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要是让段小朵听到,你觉得我还有命活在这儿吗?”
之后的很多天,我都尽量避免在段小朵面前提到姜冯喜,也没敢问她姜冯喜有没有提到我,问我为什么最近一直没出现。我怕她好不容易高兴起来的心情,又抑郁了。
“可是糖糖,我怎么总觉得不安呢?总觉得姜冯喜和我在一起时不开心。”段小朵吞吞吐吐地说,“你要是有个男朋友,我会更安心一些。”
这是什么逻辑?为什么我要是有个男朋友,她就会更安心一些?我盯着段小朵看:“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糖糖,你一直没有男朋友,我还是不放心,我怕姜冯喜还是喜欢你怎么办?”
段小朵又耍起了无赖:“榛一帆真的不错,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榛一帆?为什么又是他?我现在很不想听到这个名字,因为我一遇到他准没什么好事儿!我要是真成了他的女朋友,一天死八百次都不知道够不够!”
说这话时,段小朵最讨厌的夏天终于过去。我躺在宿舍里,美滋滋地看着她精神委靡地在那儿帮我抄笔记。
她看看我的手,再看看厚厚的一沓笔记,问:“方糖糖,你的手真的没好吗?”
我叹气:“如果我的手好了,你觉得我会为了让你帮我抄笔记,而把做家教的活儿丢了吗?”
她仔细地看着我,想分辨出我话里的真假。
其实,我只说对了一半。我不想抄笔记是真的,可家教还是偷偷溜去教的。每次段小朵前脚一走,我后脚就从学校的侧门溜出去。不然,我要喝西北风啊!
我真怀疑有钱人家的小孩儿的脑子,是用什么做的!
我讲过去时、现在时和将来时,小伟看着我:“糖糖姐,过去我英语不及格,现在英语刚刚及格,将来及不及格就不好说了。”
我和小伟说过很多次:虽然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但请你叫我老师!我讲课时你要注意听讲!
可他仍叫我糖糖姐,后来连那个姐字也省了,干脆直接叫我糖糖。
他说:“糖糖,你们大学里让谈恋爱吗?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你能和我说说你的初吻吗?”
我瞪他:“我是收了你妈的钱,来做家教的,不是来教你怎么谈恋爱的!如果你再这样问下去,我可要告诉你妈了!”
这下小伟果然收敛了很多,在我辅导时不会再问些没用的问题。可他总用那双眼睛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扫得我精神高度紧张。
那我还是省省,把灯笼给灭了吧!(10)
他说:“不如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今年多大?才上高一,还没到十七岁吧!是不是真的想让我去你妈那儿告状啊!”
小孩儿都怕去家长那儿告状,可我没想到的是,小伟家却丢了东西。那女人拿看贼一样的目光看我:“那可是价值几千块钱的戒指!”
我不接话,东西又不是我拿的,我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们家可从来没丢过东西,钱扔在桌上都没人拿,怎么多了个外人却突然出了这种事儿?”女人口气生硬,似乎已经抓住了我的手腕子。
我挺起胸脯道:“您如果怀疑我,搜身好了!”真是人穷被人欺。
“搜就搜!”女人伸出手,要来摸我的衣服。
小伟突然冒出来问:“妈,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那女人脸一下子就绿了:“你在哪儿找到的,怎么会在你这儿?”
小伟笑嘻嘻地看着我:“方老师不会拿咱们家的东西的。”
女人讪讪的,走时她在我手里塞了五十块钱,说:“小伟最近的成绩提高得挺快的,这是给你的额外奖励。”
我很想拍掉她的手,告诉她我人穷志不短,别以为用五十块钱就能贬低我的人格!可最后,我还是伸出了手。
我得将这些钱,慢慢攒起来去找我妈。那个在我三岁时,就狠心把我丢掉的女人;那个每当我听到有人喊“妈妈”两个字时,心中都会莫名锥痛的女人。
有多少次,我看着别的小朋友被妈妈张开双臂抱住时,只能对着墙上的影子,一个人伸出双臂,慢慢把自己抱紧。
有多少次,走在大街上,听到那首《世上只有妈妈好》,我就会不自觉地流下眼泪。
更有多少次,看到那一双双攥在母亲手里的小手时,我都会跟在后面,用指甲在手心里抠出深深的印记。
我爸说有人在广州看到过我妈,他说:“糖糖,爸求你把她找回来。”
有时我会恨我爸,为一个不值得的女人,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有时又会很同情他,一生都毁在一个女人手上了。而母亲对我来说,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记忆。
模糊到我想在梦里梦到她,都成了奢望。
我依旧在放学后,偷偷跑去给有钱人家的小孩儿补习,打扫图书馆和阶梯教室的活儿,已经全权交给了榛一帆。这是他欠我的!
我求天求地求祖宗,希望在休病假的一个星期里,段小朵会乖乖地帮我抄笔记,榛一帆会乖乖地帮我打扫教室和图书馆。而我呢,得用这段时间,多给有钱人家的小孩儿补两堂课,让小伟这次摸底考的成绩提高十名,她妈妈便会说到做到,多给我五百块钱!
我实在太想拿到那笔钱了,才会没注意到停在拐角的那辆丰田霸道,才会连榛一帆戴着鸭舌帽大摇大摆地跟在我身后我都没发觉,才会在小伟妈出去时没看到小伟眼里的不寻常。
他扔了手里的书,依旧笑嘻嘻的:“糖糖,你真的没有男朋友吗?”
我放下手里的资料,板着脸看他:“我说过,以后不许叫我糖糖,你得叫我方老师!”
“方老师,那你肯定没有被男生摸过吧?”小伟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突然坏坏地问道。
“胡小伟!你再这样乱说,小心我告诉你妈!”
我一定是昏头了,没想过小伟已经是青春期的大男生了,还想用家长和考试来吓他。我对胡小伟说:“你马上就要考试了,你这次考不好你妈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我妈不会放过我,那先让我痛快了再说!”
我看着他,还试图继续和他讲道理。等到胡小伟从桌子对面绕过来,用力抱住我,把手往我衣服里伸时,我才想起反抗。
那我还是省省,把灯笼给灭了吧!(11)
我用力和他撕扯着,我说我是你老师,你快放开我!
可是胡小伟已经疯了!他不顾我的大喊大叫,一把将我撞到墙上,我的脑袋“嗡”一声就炸了,只剩下无数星星在那儿转啊转的。等到我的衣服被扯掉两颗扣子,已经露出里面的胸衣时,他家的门竟以爆破的状态,倒下了。
是榛一帆!竟然是他!
他秉承了“能动手,就尽量别吵吵”的原则,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三下五除二就把胡小伟打趴下了。打完后,他还觉得不解气,又上去踹了两脚。如果当时不是我拉着他,他准把胡小伟给废了。
我当时除了害怕,已经忘了哭。我拽着榛一帆,生怕他闹出人命来。直到把他从胡小伟家里拽出来后,我的两只手还在拼命地颤抖。我吓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从胡小伟扑向我的一刹那起,我脑子里闪过的竟全是榛一帆的脸。
如今他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我围住后,我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从小到大,被男生拉头发,被小朋友欺负,被陌生人羞辱,被黑社会威胁……我哭过那么多次,流过那么多眼泪,都没有像这次这样伤心过。
我抱着榛一帆,哭得那样撕心裂肺,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似的。可榛一帆,和我凶和我横的榛一帆,突然死死地抱住了我,那样用力,用力到让我不能呼吸。
他把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轻轻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方糖糖,幸好你没事儿,幸好你没事儿。”
当时的月光好淡,树影也跟着婆娑起来,我望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不真实起来。
公共课上,我和段小朵坐在最后一排。
我看着她,心想她到底是谁的朋友。为什么她不关心我纯洁的小心灵是否从此就不再相信美好,而是去关心胡小伟到底有没有摸到我,还有榛一帆抱我时我有没有心跳加速!
“没有没有没有!你问一千次一万次,答案都是没有!”
段小朵贼眉鼠眼地说:“答了和没答一样。到底是胡小伟没摸到你呢,还是榛一帆那么用力地抱你时,你没有心跳加速呢?”
好吧,我被段小朵打败了。
“是胡小伟没有摸到我,这样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当然不满意!你还没有回答榛一帆抱你时,你是什么感觉啊?”
“感觉?我都快吓死了当时,哪有什么感不感觉!”我用力剜了她一眼,希望她别再问下去了,不然,我非得把实话说出来不可。
“你肯定撒谎了,肯定!”段小朵见问不出所以然来,只能以自我总结的方式,结束了她的问话。
她猜得没错,我是撒谎了。
我隐瞒了自己当时对榛一帆的感觉,那种感觉是近二十年来,我从未有过的。有紧张,有欣喜,更多的是不能思考。
那一瞬间,我除了拼命掉眼泪,所有思想都跑光了。只希望他可以抱我久一些,再久一些。
而榛一帆抱着我,在说完“幸好你没事儿”后,突然就推开了我,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我。
“方糖糖你有没有脑子?那个小屁孩儿肯定一早就在打你的主意了,你到底是真傻还是故意让他占你便宜的啊?”
晴天霹雳,晴天霹雳啊!
我真怀疑是我的耳朵出了毛病,还是榛一帆压根儿就不会说人话!他继续喋喋不休地说:“你觉得自己很委屈是不是?要不是我不放心你,一直站在门口,听到你在里面大喊大叫,你觉得你还能拿眼睛瞪着我吗?还有,你这叫间接促使别人犯罪知道吗?”
那我还是省省,把灯笼给灭了吧!(12)
如果当时我身边有一把刀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上去杀了他。可我身边除了无边的黑暗,就只剩下榛一帆那讨人厌的一张脸。
“是啊!我乐意让他亲、让他摸!我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犯罪,这样你满意了吗?”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和他一样发疯,不应该这样玷污自己,可如果再让他说下去,我真怕自己没有勇气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难道我受的委屈还不够吗?为什么我在胡小伟那儿受了污辱,他没有一句安慰话,还要反过来质问我?就算你爸是皇帝老子,也不能这样得理不饶人啊!
可是为什么,我一面掉眼泪一面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时,榛一帆却突然闭了嘴,然后用凶巴巴的眼神逼近我?
我一没杀他全家,二没烧他房子,他不用这样看着我吧?我只是受到别人的欺负,他要不要弄得像要杀了我?
等到榛一帆把我逼到墙角不能动弹,并用力吻下来时,我瞪大了眼睛,看到丰田霸道里的姜冯喜,那么忧伤地坐在那里。
他的眼里,有闪亮的泪花在打转;他的手,将方向盘握得死死的;他那么用力地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
我想推开榛一帆,可最后还是放弃了。
这样,才会让他死心吧!他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