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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大概讲了一下动作要领,向队伍里喊到:
“欧阳兴,你来做个示范。”
欧阳?华兰文一直以为什么欧阳、宇文、澹台、呼延都是书里编的姓氏,没想到真有复姓的人存在。
她不由得多看那个男生两眼。
这个男孩儿跟她印象中的同龄男生完全不同,他足比华兰文高出一个头,乌黑浓密的头发自然卷曲,眼窝稍微有点深,鼻梁挺直,肤色微黑。
所以华兰文很早就认为麦色肌肤是最健康漂亮的,虽然那会儿她不知道那叫“麦色”,她得意地炫耀,说自己在肤色的审美上,很早就和国际接轨了。
尤其是欧阳的一双眼睛,他的眼珠黑亮黑亮的,不同于普通人的棕色,偶尔跟他对视,总觉得自己会被他的眼光吸进去。
他从队列里站出来,一身墨绿色的运动服,白色的运动鞋,走到垫子前,干净利落做了个漂亮的“前滚翻”。然后站起身来,看着大家。
他的眼光所到之处,好几个女生都红着脸低下头。
在他的注视下,华兰文出人意料得完成了这个动作,她站起来,老师笑着说:“不错。”
那是她在体育课上表现最好的一次。在这么帅气的男孩子面前,她不想丢人。
欧阳从此进入了她的视线,她不由自主得关注他。
欧阳的成绩在班里倒着数一数二,他的爸爸是学校的教务主任,学校照顾教师子弟让他升了高中。
他是学校里的名人,校园里老师同学没有不知道他的。他也是女生心目中的偶像,他走到那儿,好多女生的目光就跟到那儿。
他酷爱打篮球,自习课很少见到他,他风雨无阻活跃在操场的篮球架下。班里一个月调换一次座位,华兰文盼望着坐到窗户边,这样她就可以看到篮球架下那个矫健的身影。
他是学校篮球队的绝对主力,学校和二中打比赛的时候,二中的大半女生都倒戈相向,集体大喊:“欧阳兴,加油!”
二中的男生脸色发白,气得经常输球。
华兰文每次都默默坐在球场的后排,欧阳兴进球她不跟着鼓掌,女生们大喊加油的时候,她也不喊,她只是笑着坐在那儿,直到比赛结束。
“你喜欢欧阳兴了?小武呢?”我为小武抱打不平。
华兰文笑笑:“从进入一中学习后,我就没想过小武了。小武跟我同届不同班,我们周末总是一块回家,小武还是很关心我,经常跑到我们教室门口喊我,问有没有什么事儿需要他帮忙,我们班的女生都开玩笑说他是我男朋友。“
“啊?你变心也太快了吧。”
“也许我原本就是因为喜欢这个学校所以才喜欢小武,因为他是我和这个学校联系的唯一纽带。”
我看着她:“看上欧阳兴这种花心大萝卜,你也太俗了吧。小武多好,细心体贴又有男人气概,敢把你抱在腿上,想想就喜欢这个男人。”
“欧阳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帅的男人,你要看见他,也会喜欢他的。”
“最帅?太夸张了吧?比陆毅、陈坤还帅?”
“好象不是一个类型,没有可比性。比他们阳刚。”
“那……”我想阳刚型的:“邵兵?古天乐?”
“明星里的帅哥是很多,可他们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对我来说,他们只是一副画或者几个画面。可欧阳不一样,我们在一个教室里上课,一块笑过闹过烦恼过。”
有一天晚自习,华兰文和同学路芳坐在操场的双杠上讨论一道数学题,听见操场的树荫下有人在低声说话。
路芳顽心大起,侧耳细听一会儿,说:
“是一对鸳鸯,我们偷偷遛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说完就从双杠上跳下,贴着墙根儿过去。华兰文坐着没动,过一会儿就听见路芳嚷嚷:
“华兰文,快过来,是你男朋友哎。”
小武?华兰文跳下来跑过去。
小武站在树荫下,尴尬得看着华兰文,一个女孩子紧张得抓着他的手,被另外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孩子吓得目瞪口呆。
小武轻轻松开那个女孩子的手,开口说话了:
“文文,快回去自习吧。我们也回教室去了。”
这一次尴尬的相遇后,两个人一如往昔,周末一块儿回家,小武还是经常去找华兰文,但谁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不过华兰文心里明白,自己早已经不喜欢小武了,她看见小武和那个女孩从树荫下走出来时,她没有生气,还有点为小武高兴,小武恋爱了,有女朋友了。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女孩子,觉得她有点配不上优秀的小武。
小武经过这件事儿,心里也明白了,自己原来一直喜欢文文,他怕文文因为他有女朋友生气,他紧张好几天,害怕文文不理他。
他不再和那个女孩子约会了,只保持正常的同学交往。
三年后,华兰文考取了外省的一所大学,小武考取了省城的大学。
开学前夕,小武去和华兰文道别,两个人说笑半天,小武突然不说话了。
他盯着华兰文一头清爽的短发,那是她高考以后专门去剪的,她原来一直留长发。小武觉得华兰文不象以前那样温柔如水了,而是多了另外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种感觉,好象是动感跳跃活泼的。一瞬间,那个羞涩的扎小辫儿的小姑娘变成了眼前这个明朗健康的少女。
小武有一种冲动,他想伸手摸摸文文溢满笑容的脸庞。
抬起手,他犹豫一下,手放在了她的头发上。
“文文,你煎短发挺漂亮的。你知道吗?这几年,我一直想追你,可没敢。如果,如果我追的话,你说,我能追上吗?“
小武就是小武,他表白都这么坦率。
华兰文看着小武,他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她有一霎那的悲伤和失落,为什么两个人不能同时喜欢上对方?为什么总是错过?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不喜欢我,你喜欢我了我又变心了。
她沉默片刻:“小武哥,你当时没行动,我怎么知道呢,我们的中学时光过去了,永远不再回来了。”
小武看看她,把手放下,一声“小武哥”让他什么都明白了。
“出远门照顾好自己,有空给我写信。知道吗?”
和小武是错过,那么和欧阳呢?
其实欧阳曾经注意到华兰文,她总是那么安静,总在微笑,好象不曾有过烦恼。
但他太忙了,他总是不由自主被别人拉着忙得团团转,有时候他想静下来看会儿书,可窗户外总有篮球队的队友在喊他去操场上打球,喊个两三次不出来,就不断换人来。欧阳觉得太打扰同学们了,只好出去,一拿起篮球,他就什么都忘了。
他甚至没有心情和时间去观察那些女同学,几乎每个周末下午,他打球打累了,回头准备走人的时候,总会有这个或者那个女同学跑过来,可怜巴巴得看着他:
“欧阳,为了看你打球,我错过了回我们镇上的汽车,怎么办呀?”
家住在县城的就说:
“欧阳,天太晚了,你陪我回家吧。”
欧阳无奈的叹气,旁边的男生嘻嘻哈哈得起哄。
欧阳只好跟那个眼巴巴看着他的女生说:
“你等会儿,我回家去骑摩托车。”
天知道,他从来没有真正谈过恋爱,却几乎去过县城周围的每一个乡镇。
被他送过的女生到学校后,总会有意无意跟同学说起,欧阳送她回家了。在大家的印象里,欧阳是经常换女朋友的,所以花花公子的恶名传遍了整个校园。
高二下学期即将结束,班主任终于不再忍耐,他把欧阳叫到办公室,谈了一个下午,劝他退学。
班主任的理由是,高三马上来了,同学们需要全身心的学习,而欧阳给同学们造成了不少困扰,找他的人太多,总是破坏安静的自习秩序,宿舍里总有女生为了欧阳爆发战争。欧阳的成绩呢?又绝对考不上任何学校,连中专都考不上,他虽然有篮球专长,但没有任何一家学校会招篮球特长生,有招长跑的、短跑的、跳高的、跳远的、武术的,就是没有招篮球的。
欧阳考虑了一个晚上,他跟父亲说,自己决定退学。父亲同意了。
他有点委屈,他需要找人倾诉,他找到了华兰文。他觉得,这个文静的女生也许会了解他的想法。
晚自习的教室里很安静,欧阳径直走到华兰文座位前,幽深的眼光盯着她:
“能出来一下吗?”
教室里哗然,华兰文站起来,随他出去了。
两个人坐在操场的长凳上,聊了很多。
欧阳说了他的苦恼,华兰文叹气,喜欢他的人那么多,却给他造成了困扰,是谁的错?
华兰文没有告诉欧阳自己也喜欢他,就让他心中留一个空间吧。有人被那么多人喜欢很烦恼,有人没有人喜欢更烦恼。这是一个渴望别人不那么喜欢他关注他的人,就给他一个希望吧。
“欧阳,将来那个女孩子做了你的女朋友或者妻子,她一定有非凡的勇气,否则他会很痛苦。”
欧阳苦笑着看她一眼,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注定是不会喜欢自己的,欧阳很肯定得想。
再见到欧阳是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华兰文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刚跨出校门,有人喊她,是欧阳。
他依旧帅气逼人,双手插在裤兜里,远远的几个高个子男生跨坐在自行车上等着他。
“考得好吗?”
没等华兰文回答,他笑笑说:
“你成绩那么好,一定能考上的。上了大学,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华兰文笑了:“当然可以。”
大学期间,偶尔写过几封信,互相问候而已。他们走出了彼此的生活,各自有了新的天地。
帅哥欧阳在那个小县城一直是风云人物,可事实上,除了名气,他一无所有。
去年,华兰文回家看望父母,闲逛到县城的一家音像店,意外碰到了欧阳。
欧阳是这家音像店的老板,他的妻子长相普通,但质朴大方,温柔贤淑。
华兰文替欧阳高兴,他终于摆脱了虚无的光环,逐渐敛了锋芒,谈笑风生,有了生意人的温和圆熟。
以前无论走到那儿,人们注意到的只是他俊郎的外表。
在岁月的长河里,每个人都在长大成熟。
6。个性女孩
北方九月的天气令人舒畅,夏天的炎热虽未褪尽,太阳还未落山,空气中就有了丝丝凉风。
清爽的微风中,二十多个意气风发的大学新生,在宿舍楼下小花园中的凉亭里围成一圈,互相自我介绍。
华兰文穿一件粉色衬衣,藏蓝裤子,白色运动鞋,在一大帮漂亮的大城市同学中黯然失色。
轮到她做介绍了,她笑了笑,普通话说得蹩脚生硬:
“大家好,我叫华兰文,是XX人。”
女同学们大多对她点头笑了笑,男同学都“噢”了一声,没有人再说话。
短暂的沉默中,凉亭里进来一个女生。她刚站定就开口了:
“哦?现在没人自我介绍吗?那我来好了,我叫林习习,来自省城。本来我父母给我取名叫林羽的,可我小时候写字分得太开,父母就索性给我改名叫习习了。”
林习习穿一条漂亮的长及脚踝的裙子,裙子的底色是青色,上面是粉色、红色、黄色的大朵玫瑰,纯白色真丝上衣扎在细细的腰间,栗色的微卷长发,面庞稍黑,尖下巴,眼睛不是很大,睫毛浓密弯曲。
她说完后任由大家打量,站在那儿,快速的扫了周围的同学一眼,眼光倨傲而调皮。
青春飞扬的漂亮女生林习习深深刺痛了华兰文,她第一次在人群中感到局促和难堪,在这帮衣着光鲜、口才出众的同学面前,她感到从未有过的自卑。
男生们毫不客气打断了下一个女生的自我介绍,争先恐后朝林习习发问,哪个学校毕业的?家住省城哪个区呀?哪年的?有些什么爱好和特长?……
林习习瞟了他们一眼:“省重点中学二中毕业的,父母是六十年代清华大学的毕业生,现在都是高工,我是独生女。我男朋友是高中的同班同学,他来我们学校上大专,一星期以后来报到。还有问题吗?”
林习习挑衅得看着那些发问的男生,他们都摇摇头。
接下来的气氛有点尴尬,仿佛大家都各有心思,匆匆介绍完就作鸟兽散了。
林习习和华兰文住同一个宿舍,她们宿舍里原本是六个人,但学校从她们这一届开始扩招自费生,所以宿舍里添了两张床。
配套的设施却没改过来,桌子只有六个抽屉,脸盆架六个,暖瓶六个,大家很为难。
她们宿舍五个农村来的,三个城市来的,林习习先把另外两个城市的叫到一起,商量片刻,跟大家宣布:
“为了好分东西,我们宿舍里分成两个组,我们三个加华兰文一组,你们四个一组,东西每组三个。”
说完,不管别人是否同意,就把东西编号做了划分。
华兰文他们宿舍从此分成了两派,不光是东西,包括外出购物、参加社团活动、上自习占座,甚至讨论和吵架。她们从来没有作为一个整体出现过,别的宿舍都有联谊宿舍,她们没有。有人提议,林习习嗤之以鼻:
“没有哪个宿舍配做我们的联谊宿舍,一帮豆芽菜。”
华兰文夹在两派中间左右为难,从心理上她亲近农村来的同学,她们淳朴善良,可城市里来的同学见多识广,在很多方面可以做她的老师。
林习习读过的书很多,和她相比,华兰文想起自己以前给同学讲故事就觉得幼稚好笑。她读过许多文学名著,并有独到的见解,尤其喜欢《简。爱》和《飘》,百读不厌,国内大师她推崇钱钟书及其夫人杨绛,《围城》就不用说了,其中的典故她如数家珍,就是《谈艺录》这种文艺理论著作,她都看过,她还坦城自己看不懂《管锥篇》。杨绛先生的著作《洗澡》,她说文笔太流畅了,必须一口气读完,要不你就会很难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至于金庸古龙琼瑶的小说,她早就都看过了,她现在看温瑞安的武侠和席娟的言情,都市小说,她则推崇亦舒,张爱玲就更不用说了。中国当代小说家,她唯一欣赏的只有池莉。
徐志摩的好多诗她能倒背如流。
华兰文很惶恐,她觉得自己很无知,有的人名书名都没听说过。
除了上课吃饭,华兰文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学校的图书馆。学校的图书馆比学校的名气大的多,在全国大学图书馆里排名前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