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和建国吐清醒了些,葫芦站在身旁得瑟:“瞧你们俩这德行,丢不丢兵兄弟的脸?”葫芦说得极尽洒脱。
被葫芦这么一番奚落,我本想开口教训几句,无奈刚想开口,恶气就上来,赶紧捂住口,瞪住葫芦。建国呵呵笑上两声说道:“谁像你,把污秽的东西又都咽回去,我真服了你了,排长!”
建国这么一说,葫芦嘴角滴下点腹水,腮帮猛鼓,呕了几下,直接扑到臭水沟边上,吐个稀里哗啦,胆汁都给吐了出来。
等我们刚缓和过来,老大爷早不知去向了。我们坐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忒别扭,真对不起咱这军人身份,纯粹不搭调。掉命的事经历不少,也没见耗上了性命,这多简单的乘车差点就把我们三个给晃坏了脑袋。越想越别扭,干脆不提了,赶紧取烟抽了,先休息一下再打算。
建国一屁股站起身子说道:“我们才到县城呢,还得坐车到镇上,再走三四个小时才到家乡。我倒是怕坐车了,哥两个,怎么打算?”
葫芦说道:“要不我们租辆车回去,我来开,兴许没那么晕了。”我说,这县城里哪里有租车的地方,你也不看看,整个县城也没多少车穿梭,车辆稀罕得很,别指望能租到车。
葫芦可不这么想,带着我和建国到处逛,找祖车的地方。那个年代车辆除了部队多一些,私家的基本没有几家有的,况且还是在偏远的云南小县城,社会经济相对都落后,想找车无异于海底捞针。
我们边走边瞧,整个县城半天也没见车辆过来,干脆在附近的小商店里买了一些糖果,算是给乡亲们带回去的礼物。不过多少时间,手上就大包小包给坠住了。本来身子还没完全恢复过来,还有些虚弱,现在手里满是东西,当真觉得痛苦难堪。
再坐几个小时的中巴车到镇上,我们可都没敢想了,不过总不能徒步翻山,双手游江回去吧。路上见到有牛车,马车,葫芦恨不得上去把车子都买下来。问了好些人,都说不知道什么地方有车子,劝我们赶紧去坐中巴车下去,兄弟几个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坚决不上中巴车。
转过两条街道,在外城的农田里见到有托庄稼的三轮车,葫芦像见到了救星,跑上去和司机大哥唠好。接着葫芦把我们的来历和打算都说给那大哥听了。
“大哥,您这张车哪点买来呢,给还有卖呢地方?”葫芦追问几句。我明白,这葫芦是想买辆三轮车回去。
经过那大哥一番介绍,终于在城北的一家农具店里找到了一辆崭新的三轮车。一番讨价还价,八百块钱买了下来,加了柴油,葫芦就把柴油机头摇响了。
建国说,葫芦,买了这辆车,咱们可就没剩下多少钱了。葫芦嘿嘿笑两下说道:“没事,你家里也用得上这三轮车,开回去给你老爸用,收庄稼多好,是吧!”
我把手里的糖果包放到后面的敞篷车厢里,翻身上去,躺好。建国也爬了上来,和我并列躺好,望着蔚蓝的天空,真是舒坦。
我开腔说道:“哎,我说葫司机开车啊,我还得到乡公所开会呢,时间紧,走着吧。”
葫芦先是点上烟,翻身跨到驾驶位上喊道:“两位领导坐好啊,咱这就走,好嘞,走了……”
车缓缓驶动,跑出一截儿就开始停停顿顿,一点都不利索,再加上道路颠簸,葫芦硬是开得熄火了几次。
我说道:“葫芦,你到底会不会开啊?跟抽风似的。”
葫芦吐了口吐沫说道:“他妈的,这破三轮咋跟四轮的不一样呢,比手扶拖拉机都还难开,蹦来蹦去就是开的不利索。早知道买单车(自行车)走了。”
建国躺在车厢上哼上两声:“慢慢来嘛,慌什么,哎对,就这样,刹车踩稳点,双手扶好方向盘,慢慢的,哎,对,就这样。”我和建国站在后车厢中,扶住围栏,在葫芦后面指挥:“对了,稳点,加点油门!”,“就是这样嘛,稳当了,别熄火了,往左往左,往右往右!”,“油门油门,别熄火了,加把劲!”,“冲冲冲,方向盘拔好,别慌,别慌!”……
葫芦看来找到点头绪了,把握好驾驶三轮车的分寸,开的就顺当许多,不过速度还是没把握好,时而慢腾腾,时而飞彪出去,我和建国站在车厢上一摇二晃,数次险些掉下车去。
前面是出县城的大道,笔直地在两侧的庄稼田中央延伸。风景都往身后飞开,轻风夹杂着稻香的气息吹在脸上,极是舒服,仰头望天,蔚蓝的天空中的白云飘到了身后。我和建国站在车厢上,脱下外套甩动吆喝,好一番畅快。
葫芦开三轮车上手了,平稳前进。道路坑洼之处太多,我们还是颠簸得说话都变了口气。面前是一条有些破损的柏油路,葫芦大声吆喝一声,猛踩油门,车子呼啦啦一下窜飞出去,我和建国被惯性一带,全都跌躺在车厢上,又急忙摸索着爬起身子,抓住围栏靠在葫芦身后指导工作。
再往前开了几公里,我们几乎是欢快跳跃,比坐中巴车舒坦多了,视野开阔,周身布满新鲜的空气,让人神思清爽,一番快活自在。
就在这时,全面的道路陡了起来,坡度不大,却成个“几”字形状。三轮车要爬坡,葫芦把油门踩到底,吆喝一声:“两位领导扶好了!”,葫芦话音刚毕,只感觉身子往后一仰,然后就飞快就飞奔出去。“嘣,嘣,嘣……”三路车像离弦的箭,一下就窜到“几”字路的顶部。
前面斜坡而下,还有一处弯道。我和建国见状大声呼喊:“葫芦慢点……慢点啊……”由于车开得太快,风势都把话音都淹没了不少,葫芦听得不实,以为我和建国让他再开快些,于是他喊了声:“飞啦……”,而我和建国同时喊道:“翻啦……”
哐当一声,接着就是霹雳哗啦之声,再接着就是急刹车的声音。车子一顿,惯性一带,我和建国同时从葫芦的头顶飞身出去,没头没脑地从半空中落了下去,眼前绿油油一片,是一片芭蕉林。接着听得哗哗两声,我和建国几乎同时落到芭蕉树上,赶紧坠住芭蕉叶,不让身子落到地上。
芭蕉树少说也有三四米的高度,还好叶系宽大结实,我和建国才不至于掉到地上摔残。
葫芦跑到路旁芭蕉林的土台子上站着观望,我一瞧十足是个犯了错误的胖娃子,虚张着嘴巴,抓挠着后脑勺,愣了半晌,终于惊讶地说道:“两位领导没摔着吧?飞的感觉怎么样?”
建国站在芭蕉树顶上摇曳着,对着葫芦指指点点开骂:“憨杂种,你来试试嘛。”
我也来气,开口就骂:“鸡乖三,你开个飞机锤锤,喊你慢点,你倒开火箭克了。”
葫芦没接上话来,傻笑两声,低头哈腰:“真对不住两位领导,我这驾照是四轮的,三轮的没学会,刹车当油门踩了,然后油门当刹车踩了!”不知道葫芦是吓傻了还是怎么说,简直语无伦次了。
我和建国准备从芭蕉树顶上下来,葫芦指着建国说:“哎哟,芭蕉,熟芭蕉,指导员整两个来尝尝嘛。”建国寻声往脚下一瞧,一串熟透的芭蕉。建国也没骂了,身子往下一坠,双手攀住芭蕉梗,芭蕉树弯了下去,在落到地面的同时一大串芭蕉都从芭蕉树上扯了下来,抱在怀中,然后往肩头上一甩扛着走了出来。葫芦见状鼓掌:“指导员好身手!”
我也从芭蕉树上下来,跟在建国身后,走上路来,三人又聚到一起。此时的葫芦早剥皮吃起芭蕉,似乎刚才我和建国差点摔残跟他没半点关系。“来,来,来,赶紧吃,好吃!那,你一根,我一根,默默来一根,我再来一根!”
三轮车停在了路旁的土台子边沿上,冲力再大点就掉到芭蕉地里去了,车身后三条交叉错综的刹车痕迹,差不多十几米的黑色车胎印记。
“葫芦,车子没坏吧,坏了就得徒步过山了。”我问了一句。
葫芦嘴里填满芭蕉,含糊地回话:“没……没坏,好着呢,还能开,放心吧!”
建国也消了气,和葫芦谈论起刚才的凶险,居然哈哈大笑起来,嘴里也不停地吃着芭蕉。
我自然没好气了,这两货,倒把刚才的事权当笑话来讲了。我凑了几步说道:“这次,我来开,你葫芦竟瞎整,还没回到家呢,差点就和阎王爷谈判去了。”
建国插上话来:“默默,你会不会啊,让葫芦开得了,他开的在行。”
“在行个屁,差点就撞芭蕉死了,油门和刹车都分不清!”我说着跨到三轮车驾驶位上,让葫芦和建国把车子发动,小倒档一下,拨回正路,吆喝一声:“上车啊!”
葫芦和建国上车也没忘记还剩下大半的芭蕉,一股脑扛上车子,躺在车厢里继续开吃。
三轮车比不上机动车,开起来怪别扭的,整个车头就是一个柴油机头。我试了几次脚才稍微把握好油门和刹车。一路上少不了葫芦和建国指指点点,终于安稳地吆喝上路了。出了县城周边范围,山路崎岖,有些地段出现滑坡,碎石渣子挡住去路,我们又得动一番手脚才清理出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
有听说蜀道难,难以上青天,云南这山路比蜀道还险峻得多,两侧崇山峻岭,原始森林葱葱郁郁,遮天蔽日。我回想起当初入伍时走的可不是这条路。这条路不是国道,仅仅是当地人修筑的土路,也不宽,吉普车还凑合着能通过,卡车怕行不通。洲际的线路只能当做行脚的近路,行军运兵肯定是不行的。
照这样的速度,在晚上七八点钟就能到家了,我们都充满了欣喜,几年没见乡亲们,不知道家乡又有了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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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寒古江湖
到家的时间和我们预料中的一样,晚上八点过一些就到了。听到我们驾着三轮车驶进村子的车声,不少乡亲从窗户中瞧了出来,一下就认出我们三人来。
等我们到建国家中稍坐片刻,一群乡亲都赶了过来问候我们。那一番热情是我们始料不及的,只好取了糖果出来,大家分着吃。乡亲们问我们最多的无疑是在部队里的生活,葫芦嘴快,说得极尽生动,把在坐的乡亲们逗得一乐一乐的。
建国的双亲见我们三人回来也是追问些部队里的情况,又问我们吃过饭没有,说着就去张罗饭菜了。我和葫芦急忙上厨房打下手帮忙。
乡下的生活和城市就是不一样,随时都可以开灶做饭。我们三人四年多没有体会这种日子了,亲切感一下就涌了上来。村子里的人都朴实,家里来客人了,高兴了那就多做些好吃的,这不,建国的双亲把春节宰的年猪火腿扛了出来,切下一腿子来。我和葫芦到门前的菜地里拔了些白菜,辣椒回来,整弄一番,三桌的好菜就都弄整齐了。我知道,今夜又要喝酒聊天至天亮了……
建国最想念的无疑是三妹了,还没进村就看出他满脸的欢喜,眉宇间透露出一丝惬意的神采。不过多时三妹就过来了,跟我和葫芦打个招呼就直接去和建国唠上了,满嘴的甜言蜜语,我和葫芦只能躲得远些,才不至于太过尴尬,久别重逢的他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席间聊得甚欢,乡亲们连连敬酒过来,建国有三妹照顾,没喝多少,我和葫芦就不行了,喝得脑袋发懵,眼力走神,舌头打结,说话都轻抖。好在泡了一壶热茶,冲下去才解了点酒气。
乡亲们你一句,我一句,问些在部队里的生活以及外面的世界什么样等等。我和葫芦自然滔滔不绝,把在外面所见所闻均讲述了一遍,逗得乡亲们欢乐酣畅。
差不多到凌晨三四点钟酒席才散了。我当时想着另外一件事并未在建国安的安排下睡下。我借了一只手电筒,一根蜡烛和一把铁锹奔到已经荒废多年的我的老家。
我居住了十几年的老屋已经破败不堪,房檐坍塌了半边,院子当中杂草丛生,无边的寂寥破败,那一面面土墙倒落,露出了破败的屋梁,房顶上也是杂草繁茂,已经能藏住一个人了。老鼠从破洞里钻出来觅食。看了此番景象我心里一阵阵的凄凉。
“默默,我就知道你跑这来了,我家睡去吧!”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的身后,一旁的葫芦也搭上话来:“默默,别难过,我家和你家差不多,已经成了一个废墟了。”
此地是我居住十九年的老屋,从小在这里玩耍,这一小的方圆承载多少我的童年时光,现在居然倒塌了,怎能不伤心难过呢。
我说道:“你们怎么也过来了,我现在要挖出饬乩镇尸铜铃和佛珠,你们不该跟来!”
葫芦递上烟来哈哈笑声两声说道:“默默,我知道彩儿身上的第七十九字瘗字文因为某种诡异的方式已经传到你的身上去了。别说那东西真会害命,真是的话我葫芦也不曾惧怕过,咱三兄弟一起承担。”
建国拍拍我的肩膀说道:“默默,别想那么多,天不会塌下来,真塌下来我和葫芦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我说这一码是一码,好歹你们两个都要结婚了,万一出个什么意外怎么想三妹和彩儿交代,我默默岂不是成个罪人,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或许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遇到了葫芦和建国这么好的朋友,生死都完全可以托付的朋友,世间又有多少人能碰上知己呢,我算是幸运的那个人,想想在龙洞内险象环生,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可我们谁也不会把谁丢下,这是多难得的兄弟情义。
我觉得这一对饬乩镇尸铜铃应该有某种特殊的意义,要不然不可能成双锻造。或许会沿迎出另外一些恐怖的事端,我可不能再把这祸事连累到我的两个兄弟,于是开口说道:“你们离开一下,一对饬乩镇尸铜铃不简单,你们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们将来的媳妇想想。”
葫芦和建国上来想要再加说辞我急忙推搪:“怎么?老子说的话都不听了嘎,赶紧回去,耗在这我没法收拾。”
其实我明白为什么我的身上会出现第七十九字瘗字文,只是我现在还不能讲明白,这也得照顾到葫芦和彩儿的安危,不想出现什么始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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